第65章 虧欠
寧雲枝全然不知即將發生什麼,只是神色平靜地看著沈言章做戲。
她從前只以為沈言章是清冷驕傲的,是不屑於吹捧目無下塵的。
然而她直到今日才發現,原來他也不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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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也這般精曉人情世故,懂得如何做小伏低。
抵達寧家後,面對寧母的冷麵寧父的不假辭色,沈言章全程沒顯露出半點的不耐煩,滿臉賠笑。
說起自己被罷免的官職,他的臉上毫無遺憾,反而是滿臉愧色地說:「我父親曾教導過我,我的路走得太順了,其實不見得就是好事兒,早晚會失了謹言慎行的細緻。」
「我若是能早些把這話聽進去,也不至於會在許家一事上栽了跟斗,」沈言章頓了頓,豁達道,「此番被聖上罷免,可見是我的不足之處仍有許多,倒也可藉此機會再多沉澱沉澱。」
寧父嚴肅的神色稍微有了些許緩和:「你能這麼想,還算不錯。」
沈言章赫然道:「說來不怕岳父大人笑話,我其實覺得這也是好事兒。」
「我與雲枝成婚後便長久分居兩地,未能盡到丈夫之責,回京後公務繁忙也很難顧得上她,正值她懷著孩子的重要時刻,我其實也想多在家中陪陪她。」
誰都知道他對寧雲枝有所虧欠。
只是寧雲枝從來不對人說,他索性也就故作不知。
可話趕話說到這份上了,沈言章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地紅了眼眶,低聲說:「從前是我虧欠她,以後再也不會了。」
寧父沒說話,寧母的眉眼間卻還是凝聚著不悅:「你那個庶子,可想好去處了?」
「母親,」寧雲枝終於開口,「我答應把那個孩子接回去了。」
「什麼?」
寧母錯愕之下掀翻了茶杯,剛想說什麼意識到沈言章還在,忍不住剜了寧雲枝一眼才說:「你跟我進來。」
沈言章不放心地抬眉望來,寧雲枝卻正好別過了頭。
一牆之隔的裡間內,寧母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到底怎麼回事兒?」
「鬧了這麼一圈就是因為那個孩子,你為何就鬆口了?」
「這是太后的意思。」
晚膳時,太后親口對她說的。
這既是一位疼愛她的長輩的叮囑,也是一道不可違背的懿旨。
寧母震愕愣在當場。
寧雲枝飛快地閉了閉眼,妥協道:「太后說,此子的存在已經人盡皆知,與其執意將人養在外頭,時日稍長落得一個苛待庶子的惡名,不如我主動開口把人接回來。」
誰都知道沈言章有個流落在外的庶子。
這孩子的存在已經瞞不住了。
現在人人都知是侯府欺人,可來日呢?
時間會沖淡一切。
等人們逐漸忘了她今日受的委屈,是非再度掀起,被非議的人就會是她。
見寧母的表情異常難看,寧雲枝自嘲似的說:「如此也好,也顯得我心胸不狹隘了。」
從某種角度上說,太后的安排和她的想法其實是不謀而合的。
她也想把那個孩子接回來。
如此既能想彰顯主母的氣度,又能盯准那個孩子身世的疑點。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忍讓。
只有這樣,沈言章和徐氏才會有得寸進尺的機會。
寧母長久無言,沉思片刻才說:「你想好了也行,只是孩子可以接回來,那孩子的生母呢?」
「這個太后沒說,」寧雲枝垂下眼說,「我也沒想好。」
「不過我想,我婆母和小侯爺心裡或許已經有了定論,且看他們怎麼說吧。」
沈言章的後院是否多一個人,她壓根就不在乎。
寧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目光觸及寧雲枝低垂的眼帘以及無聲的抗拒,霎時啞口。
寧雲枝大概率根本不想聽她說這些。
她能陪著太后住幾日閒話家常,可她從來不與自己說這些……
寧雲枝的確是沒耐性等下去了,見寧母呆呆地看著自己,淡淡道:「母親還有別的吩咐嗎?」
寧母壓下心頭澀味:「沒了。」
「那母親早些休息,」寧雲枝行了個告退禮,「我想在回去之前去看看祖父和叔母,女兒告退。」
告別了寧母,寧雲枝眼底的緊繃明顯鬆了許多。
她先去見了焦急等待的寧叔母。
等再見到老太爺時,神色一如往常。
沈言章也提出要來拜見老太爺,卻被擋在了門外。
寧雲枝陪著老太爺服藥泡腳,臨走時拿上了老太爺特意派人給自己尋來的藥典走出院門時,天邊已現星宿。
時辰已經很晚了。
沈言章站在拱門的位置等她,也不知站了多久,淺色的衣擺好似都沾染了無聲的水汽加深了許多。
竹影婆娑下君容如畫,好像他真的在因為等到了寧雲枝而倍感開心。
寧雲枝腳下微頓,雙手抱著藥典避開了沈言章伸出的手:「走吧。」
「這麼晚了還不回去的話,婆母該不高興了。」
徐氏的確是很不高興。
她今日進宮又是跪又是哭求,總算是從太后那裡求來了一點餘地。
可一想到全是因寧雲枝而起的,她就忍不住一肚子的火。
堂堂世家的貴女,寧雲枝的心胸怎就這般小氣?
就因為她一人矯情,沈言章的官身丟了不說,還連累得她一起跟著遭罪!
宋池月半跪在地上貼心地給她揉著膝蓋,一邊往掌心裡倒藥油一邊嘆氣:「擦完藥母親記得這幾日少走動,否則傷了根本就更不好了。」
徐氏陰沉著臉冷笑:「你還知道心疼我,那位只怕是唯恐我跪少了,不足以解她心中之怨呢。」
寧雲枝明知道太后會偏幫她,卻還一意孤行要鬧到難以收場。
她圖的不就是讓太后給她撐腰,好讓自己跟著受罰嗎?
宋池月用掌心細細地推開藥油輕輕按摩,嘆氣似的:「弟妹只是一時小性兒,大約也不是故意的。」
「呵。」
「她不是故意的,難不成還能是無心的?」
徐氏想到沈言章在烈日下跪了那麼久,卻還要陪著寧雲枝到處奔波,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隨便一折騰都能將我們母子折磨得人仰馬翻,等她哪日真的起了害人的歹心,我們母子豈不是要死在她手裡?」
徐氏說著情緒失控動了一下,立馬就疼得猛地抽氣:「你輕點兒!」
宋池月趕緊撤了手低頭去吹她膝蓋上淤青的地方,徐氏卻仍覺不解氣:「你二嬸那邊今日如何了?」
「還是在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