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楚楚可憐
他當時醉了酒,恍惚間將柳知認成了寧雲枝,醉意上頭更甚。
可當晚的情形在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
次日清醒以後,他只發現自己和柳知躺在一張床上,卻怎麼都回想不起當晚的細節。
他原本是打算給些銀子把人打發走,權當是沒發生過。
可柳知的相貌卻如同最致命的毒藥,勾得他怎麼都挪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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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寧雲枝的矜貴傲氣不同,柳知是溫順卑微的。
那樣的一張臉在他的面前聲淚俱下的哀求,好似離了他就再無活命的希望,他就是她救命的浮木。
那是寧雲枝絕不可能在他面前展現出的柔弱。
鬼使神差的,他就把人留在了身邊。
他走之前還準備殺人滅口,只是沒想到居然失敗了。
他也沒想到,當初僥倖逃得一命的柳知,居然會給他生下了一個兒子。
徐氏見他不想說,只能摁下心頭剛燃起的希望,無奈道:「罷了。」
「左右現在有了書琅,也算是解了你我母子的困局,不過柳姨娘的名字不妥,最好是改了。」
「還有什么小夫人?」徐氏不滿道,「咱們侯府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不可有這種尊卑不分的混帳事兒。」
柳知若是從一開始就叫這麼個名字,那也無傷大雅,入府後稍微避諱一下即可。
可她這名字偏生是沈言章起的。
哪怕不是同一個字,但也犯忌諱。
姨娘就是姨娘,稱呼上也不可越了尊卑。
沈言章聞聲眼底滑過暗暗,轉頭問:「她因為名字不高興了?」
「那倒是沒有。」
徐氏板著臉說:「你那位夫人賢德仁厚得很,什麼也沒說,不過也不能真的沒規矩。」
她算是看出來了,寧雲枝是輕易不惱,百忍成鋼。
一旦是真的惹急了,那就是全家上下都不得安寧,能鬧到上達天聽。
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兒,沒必要惹得她多了芥蒂。
沈言章眼裡燃起的微光瞬間而熄,聽不出情緒地應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徐氏歡喜了一日也乏了,擺手示意沈言章退下。
沈言章出了松鶴堂,卻被隨從告知錦繡堂的院門已經上鎖了。
寧雲枝沒給他留門。
她壓根就不盼著他回去。
沈言章本就陰沉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隨從小心翼翼地說:「桐花院那邊倒是亮著燭的。」
「小侯爺您看,可要過去看看小少爺?」
「看了一晚上了,都睡著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沈言章不耐道:「回書房。」
他前腳剛到書房不久,宋池月的丫鬟就來了。
食盒裡裝著的都是沈言章喜歡的東西。
丫鬟走之前低聲說:「姑奶奶說您今晚席上都沒吃什麼,空腹飲酒恐會傷身,請您務必先用一些甜羹,切記保重。」
丫鬟說完就走了,沈言章拎起酒壺才發現,今晚的酒與昨日的不同。
是暖身的黃酒。
宋池月大概是怕他連日飲酒會不舒服,故而特意換成了性溫的黃酒。
沈言章仰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感受著舌尖殘留的餘味,眼尾的嘲色漸濃。
誰都知道他剛被罷免官職心中苦悶。
宋池月甚至能注意到他一餐飯吃了多少,怎麼偏就寧雲枝看不到?
他做錯了也付出了代價。
她為何還執拗著要與他鬧不痛快?
沈言章抓著酒壺心中的苦悶無聲發酵,頂得胸口悶悶地疼。
很快,醉意襲來。
沈言章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次日醒來看到連翹心頭驟然一喜,聽完連翹的話,上揚的嘴角又無聲壓了回去。
連翹被他的臉色弄得心頭有些打鼓,卻還是硬著頭皮說:「少夫人說,您要是不想去看柳姨娘敬茶也無妨,她稍後會直接帶著柳姨娘和小少爺去給夫人請安。」
妾室入門後,每日需到主母的面前敬茶請安。
寧雲枝昨日雖然說可以免了這規矩,可柳姨娘知趣得很,今日一大早就帶著沈書琅到了錦繡堂等著伺候。
按理說沈言章在場更合適,可他不想去也行。
沈言章沒想到寧雲枝派人來請自己只是為了這個,呵了一聲說:「你們姑娘沒說別的了?」
連翹老老實實地點頭:「不曾。」
「她……」
沈言章到了嘴邊的話又猛地咽回去,冷著臉說:「我一會兒就到。」
連翹行禮告退,趕著回到錦繡堂時,卻發現柳姨娘帶著沈書琅居然已經坐下了。
寧雲枝還沒來呢,這人本該在檐下候著,怎麼能直接坐下呢?
她剛斥責,一旁伺候的小丫鬟就對著她隱蔽地搖了搖頭:「姐姐不可,這是少夫人的意思。」
柳姨娘母子剛到,寧雲枝就派人給她們安排了座,甚至還貼心地讓小廚房給孩子準備了蛋羹,在孩子玩耍的地上鋪了柔軟的地毯。
連翹咬了咬舌尖繞到正屋的裡間,寧雲枝正在梳洗。
她嘟囔道:「姑娘是不是仁厚太過了?」
就連寧雲枝如今懷著身孕,去請安時都是站在屋檐下候著的。
小少爺也就罷了,到底是個不知事的幼子。
柳姨娘身強體壯的,多站會兒怎麼了?
「仁厚些不好麼?」寧雲枝放下描眉的黛色,淡淡道,「再說了,我與她們過不去做什麼?」
連翹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後只悶悶地擠出一句:「小侯爺說他即刻便到。」
寧雲枝嗯了聲表示知道了,整理好衣裳,也沒故意磋磨誰讓人多等,收拾好立馬就出去了。
她和沈言章正好同時出現。
柳知看到沈言章立馬就跪了下去:「奴婢參見小侯爺。」
沈言章仿佛沒看到她,目光落在寧雲枝的臉上。
他夜夜醉酒難眠。
可寧雲枝卻像是睡得極好,氣色雲亭紅潤,笑起來更顯嬌媚。
寧雲枝頷首致禮:「小侯爺來了。」
「嗯。」
沈言章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落座,辨不出喜怒地說:「不是夫人請我來的麼?」
寧雲枝裝作沒聽出他話中的機鋒,笑了下就示意柳姨娘起來:「別跪著了,免得惹了地磚的寒氣。」
「今日正好小侯爺在場,我索性就把話說明了,」寧雲枝笑看著恭順的柳姨娘,溫和道,「我每日還需到松鶴堂去請安,晨起難得躲清閒,故而你從明日起就不必日日來請安了。」
她不耐得與這對母子多接觸,也不願放自己的身上多個可能被算計的把柄。
柳姨娘無措地抬起頭,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心之失,這個角度看起來和寧雲枝更相似了。
寧雲枝心頭無端冒出一股噁心,喝了一口溫水笑笑道:「你若是有心孝敬,倒不如得了空,多帶著孩子去老夫人的面前伺候。」
「記住了?」
柳姨娘見沈言章也沒說不行,惶恐似的點頭說是:「奴婢遵命。」
她說完按著規矩給寧雲枝敬茶,低眉順眼的樣子分外柔弱無辜。
寧雲枝接過茶盞,若有所思地勾起了唇角。
容貌姣好,性格怯懦卑微,兔子似的無辜又容易受到驚嚇。
楚楚可憐。
可一個真的楚楚可憐的女人,真的會有瞞天過海的膽兒嗎?
一個能從沈言章的算計下還逃出生天的女人,怎麼可能是個簡單的角色?
她突然就很期待,明天從那個男人手中揭開的秘密到底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