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現在不喜歡了
在錦繡堂短暫的小坐後,柳姨娘就跟在寧雲枝和沈言章的身後一同前往松鶴堂。
沈言章期間故意叫了幾次柳知的名字,像是在期待寧雲枝的反應。
可寧雲枝全程要麼不說話,要麼只是低聲應身邊丫鬟的話,沒分給他任何一點餘光。
她好像真的不在乎區區一個妾室姓甚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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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懶得計較這個妾室的名字是誰起的。
沈言章的心底翻湧起莫名其妙的煩躁,一同進去給徐氏請安的時候,臉色也不多好看。
寧雲枝神色如常地進門,就當沒看到徐氏對沈書琅掩飾不住的喜愛一樣,不緊不慢地說:「我一會兒要出門,婆母可有什麼需要我帶回來的?」
徐氏逗弄著懷裡的沈書琅,神情不悅:「才回家來幾日,怎的又要出去?」
「我陪嫁的幾個鋪子的帳目有些小問題,就想著趁著今日去看看。」
她真正的目的地不可對人言,萬幸找個藉口也不難。
寧雲枝從善如流地說:「正好我記得典當行里珍藏著幾塊上好的毛氈毯,是有年月的老物件了,比起新的更柔軟膚,拿來鋪在地上給小孩子用正合適。」
「還有一架小葉檀木打造的小床,大大小小的配件也都是一應俱全的,我此去也好順道一起帶回來。」
寧雲枝說到的這幾樣東西都價值連城,徐氏下意識地以為她是給還沒出生的孩子準備的,皺眉道:「小娃娃家家的,哪兒用得上這麼金貴的東西?」
重金厚玉奢靡鋪張,寧雲枝也不怕她的孩子命數太薄,壓不住這麼厚的福氣。
不料寧雲枝卻說:「到底是侯府這一輩的頭一個小少爺,用物稍精細些也是理所應當,算不得什麼。」
徐氏愣了下,意外道:「你是給書琅準備的?」
「自然,」寧雲枝神色自然地說,「咱們府上沒什麼幼子所用的物件,到底是侷促不方便。」
「我臨時讓人搜羅了一些,至於是否用得上,就只能等東西送到請您過目了再下定論。」
她非常樂意彰顯自己的大度。
但她不會親自經手任何一件可能被人動手腳的東西。
所以只有經過徐氏親自檢驗的物件,才會有機會被送入桐花院。
徐氏聽完這話頓時忘了先前微妙的不滿,眉開眼笑地戳了戳沈書琅的小臉:「瞧瞧,你嫡母待你多好。」
「鑲金嵌玉的寶貝也都給你了,你以後長大了,可要好生孝順她才對。」
沈書琅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嗚啊幾聲,逗得徐氏再度笑了。
徐氏大方地點點頭:「你既是安排好了,那就去吧。」
「言章你也去?」
沈言章等了半天沒等到寧雲枝邀請自己,面無表情地搖頭:「我另有他事兒。」
他說完意味不明地看向一直低著頭的柳姨娘,要笑不笑的:「少夫人待你們母子如此大度,你還不趕緊答謝?」
柳姨娘聽到這話立馬就要跪。
寧雲枝擺了擺手:「不必如此見外。」
「我瞧你昨日入府也沒什麼行李,想來衣物上也有短缺,午後會有裁縫來為你量體裁製夏衫,你缺什麼直接與下人說即可,這筆銀子不從公中出,走我的私帳。」
柳姨娘感恩戴德地連聲道謝,被寧雲枝再次叫起後,粉腮含怯地站到了角落裡。
宋池月今日話出奇的少,只是含笑陪著徐氏逗沈書琅。
聽完這話,她意味不明地看了寧雲枝一眼,對著柳知打趣道:「要不怎麼說你命好呢?」
「你們少夫人家底豐厚得很,又宅心仁厚,待下大方,你只要好生伺候好了,以後只剩下享福的好日子了。」
「弟妹,你說是不是?」
寧雲枝垂首一笑,對上宋池月暗含深意的眸子,挑眉道:「能用銀錢解決的事兒的確不算大事兒,只不過是出些銀子罷了,擔不起姑奶奶的這一堆謬讚。」
她或許缺別的,但絕不會缺衣少食,缺銀短金。
宋池月自己窮慣了就見不得別人大方。
寧雲枝現在懶得慣她這個見人錢袋子眼紅的臭毛病。
宋池月乾巴巴地笑了幾聲,目光轉過沈言章時,眼角卻無聲發紅。
按照以往,沈言章這時候必會為她出頭。
可今日的沈言章卻只是低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完全沒注意到宋池月的異樣。
寧雲枝不動聲色地看著也不多話,只在起身告辭時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對著柳知說:「我記得庫中還有幾匹積壓已久的浮光錦,算不得多好的東西,但想來也襯你的膚色。」
「一會兒讓人給你拿了,交給裁縫給你一起做了吧。」
沈言章毫無徵兆地扭頭看來,語意不明:「浮光錦難得,給了她豈不是可惜了?」
寧雲枝說到的那幾匹浮光錦,全是他之前送的。
她每年生辰,沈言章總會為她尋來新的衣料,可寧雲枝因為捨不得裁製成衣物,就專門命人將這些布料收了起來。
「小侯爺這是說的什麼話?」寧雲枝好笑道,「再難得的衣料,也總比不過人來得金貴。」
「我只是記得你喜歡這個。」
沈言章暗暗攥緊拳頭,一字一頓:「既是心愛之物,何不自己收著?」
寧雲枝回想似的頓了頓,倏而大大方方地笑著搖頭:「小侯爺約莫是記錯了,我並不喜歡這個。」
從一開始,她喜歡的就另有其物。
只是沈言章以為她喜歡,第一次送她的也是這個。
所以為了不拂他的面子,也是為了不辜負他的心意,寧雲枝才裝作自己好像很喜歡。
可她現在不想裝了。
沈言章的臉色一變再變。
寧雲枝卻不予再多理會,對著忙著逗孩子的徐氏福身一禮,毫不留戀地出了廳門。
寧雲枝本想著終於能出來透口氣了,不成想走出來沒多遠,就意外撞見了許久不見的二夫人。
四目隔空相對,寧雲枝的心頭悚然一驚。
距離上一次見面還不足半月,可眼前的二夫人卻像是從骨子裡生生扭曲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行屍走肉。
枯皮套骨。
那一雙血紅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浸血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得寧雲枝心頭驀然發寒。
寧雲枝飛快斂去震驚,對著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二夫人垂首問禮:「二嬸。」
二夫人定定地盯著她,看似是在看她的臉,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往她的腹部打轉。
距太醫查出寧雲枝有孕,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胎兒滿三月便可坐穩胎像。
再有幾個月,寧雲枝就要生了。
如果能順利生下嫡子,寧雲枝在侯府就算是徹底站穩了。
可是憑什麼呢?
憑什麼她的兒子身首異處,死無全屍。
寧雲枝就能一家圓滿,呼風喚雨?
寧雲枝害死了她唯一的兒子,寧雲枝憑什麼求得圓滿?
二夫人的神情過於駭人,以至於緊跟在寧雲枝身後的於聲都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小步,時刻準備動手。
許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神態不對,二夫人回魂似的慢吞吞地挪動眼珠,干啞的嗓子裡冒出一句:「是少夫人啊。」
「多日不見,少夫人的胎像可還好?」
寧雲枝眸中掠過一瞬閃爍,慢條斯理地說:「多謝二嬸關懷,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啊,」二夫人低低地笑出了聲兒,「都好,那便好。」
「少夫人可一定要多保重,要平安為侯府誕下繼承人才好吶。」
寧雲枝被她這古怪的腔調弄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含混著道了聲謝,就找了個藉口迅速離開。
可她走出去很遠,都仍能感覺到身後追逐來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陰冷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