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看,你捨不得我死


  沈言章借傷要求寧雲枝給自己敷藥時,松鶴堂里,徐氏也正在慢吞吞地喝藥。

  她喝了幾口放下勺子皺眉:「今日這藥怎麼比往日的多了一股酸澀味兒?」

  宋池月為了表孝敬,事先自己就先嘗了一口試溫度,只是她沒嘗出區別。

  她不明所以地愣了下,連忙接過藥碗自己又喝了兩口,結果還是沒嘗出古怪。

  宋池月茫然道:「許是熬藥的時辰稍過了些?」

  「方子都是太醫之前配的,母親若是不想喝這個,要不我去重新熬一遍?」

  徐氏心頭莫名的惴惴,看著黑乎乎的藥碗遲疑半晌,卻還是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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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身子不爭氣,病得也很不是時候。

  若再不按時吃藥耽誤了,那誰還能護著沈言章?

  徐氏擰著眉仰頭將藥碗一飲而盡,剛要開口就聽到宋池月說:「我聽說弟妹拎著吃的和藥去祠堂了。」

  據太醫說,寧雲枝自己也病得不輕。

  看樣子是稍微好些就急著去了。

  徐氏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許,開口時卻還是帶著許多不滿:「此事本就是因她而起的。」

  若不是寧雲枝不懂事兒,何至於牽扯出這麼多的糾紛?

  沈言章也壓根不可能被罰!

  她去照看沈言章是身為人妻的本分,等到沈言章好了,她再慢慢找機會收拾她!

  徐氏連著喝了兩盞水還是覺得很不舒服,眼前的黑暈也一陣一陣的,喉頭也莫名湧起了古怪的腥甜。

  徐氏捂著心口皺眉:「派人去請太醫,請不到太醫就快去隨便找個大夫,我……」

  「夫人,太醫到了。」

  徐氏聽到這話,抬頭看到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賴婆子,下意識道:「你怎麼……」

  「是侯爺的意思,」賴婆子飛快瞥了一眼只剩下個碗底的藥,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涼氣後,滿臉恭順地解釋,「侯爺記掛著您的病,特意讓老奴把太醫帶過來。」

  她說完太醫立馬上前,自己則是巧合似的擋在了宋池月的面前,正好擋住了徐氏噴口吐出的一大口烏血。

  宋池月的臉色也很不對勁兒。

  臉色慘白唇卻猩紅,眼神渙散著摁著自己的額角:「我……我這是怎麼了?」

  突如其來的天旋地轉讓宋池月險些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卻在倒下去的瞬間被賴婆子一把抓住了。

  賴婆子動作飛快在宋池月的肩上點了幾下,暗暗在心裡叫了聲祖宗,連忙示意身後跟著的人:「把碗收走!快!」

  先把下毒的罪證毀了,至於喝了藥的徐氏和宋池月能不能活……

  賴婆子對著滿頭都是冷汗的太醫說:「不惜一切代價救!」

  能不能活就得看徐氏和宋池月的命數了。

  太醫顧不得擦頭上的冷汗趕緊施救,賴婆子轉頭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渾身發軟咣當一下坐在了地上。

  萬幸……

  萬幸是趕上了……

  只盼那邊也來得及……

  與此同時,祠堂內。

  沈言章已經擦完藥了,端著還沒冷卻的湯送到嘴邊,卻在張嘴的時候故意皺眉吸了一口氣。

  寧雲枝眸色淡淡地看著他,一秒讀懂似的露出個笑:「疼?」

  不疼是不可能的。

  金創藥里摻了化骨散,湯里是見血封喉的牽機。

  外敷的能讓沈言章骨肉潰爛,死無全屍。

  內用的能讓沈言章當場殞命。

  化骨散觸到破開的皮肉已經有了效果,沈言章此時的滋味應當是骨肉鑽心疼痛難耐才對。

  沈言章的確是感覺疼得難以忍受,不過他誤以為是自己傷太重了的緣故,並未起疑心。

  他虛弱地擠出個笑,軟了話聲說:「我疼得厲害,要不你餵我?」

  要是能借這次機會和寧雲枝破冰,說不定他們就能回到從前。

  他在寧雲枝的面前一貫強勢,還是頭一次露出這種孱弱的樣子。

  寧雲枝看著他遞過來的湯勺有些出神。

  沈言章低聲說:「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嗎?」

  「不,」寧雲枝大大方方地接過湯勺失笑道,「怎麼會呢?」

  人死前塵盡消。

  等這碗湯下肚,再大的恩怨也只能在九幽閻羅地獄裡說了。

  她不恨他了。

  寧雲枝拿起湯勺輕輕攪動碗裡的湯羹,在沈言章期待的目光中舀出一勺,緩緩送到了自己的嘴邊。

  可就在她喝下去的前一瞬,沈言章的脊背好像突然被什麼東西打中了,毫無徵兆地朝著寧雲枝的方向猛地倒了下去!

  寧雲枝被撞得猝不及防,手中的湯瞬間撒了一地。

  沈言章兩眼一閉暈死倒在地上。

  寧雲枝瞳孔驟縮,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立馬就要掰沈言章的嘴,可她的手剛伸出去,一隻青筋暴起的大手從身後伸出來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象徵著皇權的龍袍下擺不知在何處沾染了淤泥髒污,甚至還掛著枯葉。

  那一片無聲自明的明黃色刺得人不敢正眼。

  寧雲枝粗喘著不敢抬頭。

  攥住她的人用盡了此生最大的克制,開口時聲音卻在狠狠顫抖:「寧雲枝。」

  「朕只是喜歡你而已,這不是朕的錯。」

  他只是沒在更早的時候說出來而已。

  他不是不想說。

  他是真的找不到機會。

  他嘗試過很多次了,也努力過無數次。

  可他真的做不到。

  寧雲枝怎麼能這麼做?

  她怎麼能自己去死?

  她為什麼要扔下他?

  厲今安看著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沈言章,再一看寧雲枝身上被湯羹染得發黑的衣裙,猶如困獸似的紅了雙眼,一字一頓:「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你怎麼敢的!」

  寧雲枝心底最後一絲防線在瞬間傾塌,看到本該在萬人之上的尊者暴怒低吼,臉上卻沒有絲毫害怕。

  她平靜地調整好姿態,端端正正地跪在厲今安的面前,啞聲道:「陛下,您能先把藥給我嗎?」

  今日不殺沈言章,她怕以後就沒機會了。

  「呵。」

  厲今安怒極反笑,單手掐住沈言章的脖子把人提了起來,低頭看著寧雲枝的眼睛,字字猙獰:「他死了,你活嗎?」

  寧雲枝斂下眸子未言,厲今安卻什麼都看懂了。

  她寧可和沈言章死在這裡,也不願意看他一眼。

  可是憑什麼?

  他苦心謀劃這麼多年,忍得險些把自己逼成個瘋子,是為了讓寧雲枝給沈言章一起死的嗎?

  厲今安眼底的冷意一點點覆蓋成霜,抬手將沈言章砰的一聲甩到了大氣都不敢出的人堆里:「救人。」

  「不惜代價,把人救活。」

  付指揮使等人二話不說,趕緊扛著血人似的沈言章找地方救命。

  寧雲枝想阻攔似的歘一下站了起來,可就在作勢要往外追的時候,她低頭抬手卻再一次被厲今安一把抓住。

  厲今安死死地瞪著她,一點點掰開她攥成拳頭的手,從她的掌心裡輕輕摳出一顆鮮紅的藥丸。

  「你就這麼想給沈言章殉情麼?」厲今安把玩著那顆刺眼的小東西,話聲幽微,「杳杳,我原本不想逼你的。」

  他想讓寧雲枝心甘情願。

  想等她兩情相悅。

  結果呢?

  他等來的是什麼?

  如果只能這樣的話……

  厲今安的指腹輕輕滑過寧雲枝的側臉,察覺到她的閃躲低啞一笑:「沈言章怎麼配?」

  「我又怎麼捨得讓你死呢?」

  寧雲枝渾身都在發抖,竭力避開厲今安的觸碰的同時,牙齒打戰地擠出一句:「陛下,我……」

  「這是什麼?」

  厲今安舉起那枚藥丸,堪稱溫柔地問:「杳杳,你跟我說,這是什麼?」

  他的樣子實在是太反常了,寧雲枝不敢在此時激怒他,眼神閃爍著掙扎道:「只是尋常的藥罷了,不是什麼。」

  「哦?」

  厲今安展顏一笑,用指尖抬起寧雲枝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說:「那我替你嘗嘗?」

  寧雲枝瞬間臉色大變。

  厲今安抬手就將藥丸扔進了自己的嘴裡。

  寧雲枝見狀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在本能的驅使下用盡了全身力氣去摳厲今安的嘴:「別吃!」

  「不要咽下去快吐出來!快!」

  「快來人啊!陛下……」

  寧雲枝的話聲戛然止住,瞠目結舌地看著厲今安指尖多出來的紅色藥丸。

  他沒吃?

  寧雲枝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慌亂,還沒開口就被厲今安的雙手捧住了臉。

  她的臉上全是冷汗,眼裡卻只能看清一人。

  厲今安用額頭抵著她汗涔涔的腦門,鼻尖親昵一蹭,啞聲道:「看,你捨不得我死。」

  「所以為什麼不能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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