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子之怒
大驚大怒之下,寧雲枝渾身癱軟幾乎都站不起來。
她目光空洞地盯著自己失控發抖的手,根本不敢抬頭。
厲今安卻用指腹擦去她順著額角滾落的汗珠,得寸進尺地說:「我就知道,你捨不得。」
「陛下……」
寧雲枝沒能躲開他的觸碰,只能僵硬著咬牙:「這裡是侯府沈家的祠堂,沈家的列祖列宗都在上頭看著呢,我……」
「那又如何?」
厲今安不屑一嗤,譏誚道:「朕連活人都不懼,還能怕了這幾塊枯木朽材?」
厲今安說完抓住寧雲枝的胳膊,強行將她從虛軟的狀態抓出來,大手自然地罩住她的後腰,試圖讓她站穩。
「可以自己走出去麼?」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寧雲枝下意識地扭動想避開他的手,卻被火熱的掌心貼住了腰背:「杳杳,你要聽話。」
厲今安遺憾又無奈似的垂下眼,輕得不能再輕地說:「沈言章什麼時候都可以死,這侯府里的其餘人也是。」
「但你死了,死的就不僅是這裡的人了,懂麼?」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給了寧雲枝太多不該有的縱容。
以至於她居然覺得可以選擇她的生死。
他不想再這樣了。
「你乖些,別讓朕擔心,」厲今安輕輕撫過寧雲枝汗涔涔的鬢角,輕輕地說,「老太師正是頤養天年的時候,你如何忍心讓他也被朕怪罪呢?」
「我祖父是無辜的!」
寧雲枝猛地抓住厲今安的手指,仰著一張毫無血色的小臉一字一頓:「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我祖父他們沒關係,我……」
「是麼?」
厲今安幽幽一笑:「不過在朕看來,其實也不重要。」
「杳杳可知道天子之怒的典故?」
無罪又如何?
他要殺誰,就不需要看誰有罪。
他想殺人太簡單了,簡單到不需要尋多的理由。
寧雲枝要是敢讓自己有半點閃失,他就會讓很多很多人給她陪葬。
厲今安毫不掩飾自己的殘忍和惡意,低頭將側臉貼在寧雲枝冰涼的後頸,輕飄飄地說:「朕的杳杳素來心軟,想來也不忍心見朕多造殺孽,對嗎?」
寧雲枝心裡最擔心的事情變成現實,只覺得猶如神身墜冰窟,從骨子裡滲出的都是瘮人的寒意。
她要是敢一死了之,她的家人怎麼辦?
厲今安的威脅絕非危言聳聽。
他真的會那麼做……
寧雲枝驚恐和畏懼的目光毫無徵兆地撞入厲今安的眼底,與他在無數次午夜夢回時的噩夢無聲重合。
厲今安的眸中多了幾抹恍惚。
他總夢到她這麼看他。
在他重複過無數次的噩夢裡,她就像此時此刻一樣,那麼怕他。
厲今安自嘲十足地扯了扯嘴角,伸手蓋住寧雲枝瞪大的眼睛,低低地說:「乖,聽話。」
「朕不想為難你。」
「來人,」守在門外的幾個丫鬟立馬上前,厲今安聲調沉冷,「請大姑娘回錦繡堂。」
他今日驟然離朝,又一路打馬趕來了定先侯府。
外頭說不定已經鬧開鍋了。
他必須先把寧雲枝護起來。
寧雲枝被四個看似平平無奇的丫鬟護在中間,來去都由不得她。
在被強行送走前,寧雲枝突然說:「我的……」
「你是在擔心那個叫於聲的丫鬟麼?」
厲今安撣了撣袖口對著她溫和一笑,眉眼間全無剛才脅迫她的狠厲,柔情一片:「她很快就會被送到錦繡堂了,放心。」
「不過那丫頭認路的本事不太準,居然險些走錯去了仁壽宮,你應該讓她多熟悉一下去皇極殿的路的。」
換言之,於聲根本就沒能見到太后。
寧雲枝之前做的準備全都白費了。
大勢已去,此時的掙扎都是徒勞。
寧雲枝很清楚胳膊擰不過大腿,也知道此情此景輪不到自己插嘴。
她心下一片拔涼的同時,忍不住苦澀道:「陛下,我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
她和厲今安認識很多年了,多年來一直謹守著君臣之道,從未有過半點逾矩。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厲今安沉默一剎,在寧雲枝空洞的目光中輕聲說:「你不需要明白那麼多。」
「去休息吧。」
剩下的,他來做。
寧雲枝在不情願的狀況下被送走,心卻一直懸在嗓子眼。
直到回到錦繡堂,見到等在這裡的於聲,她緊繃的神色也沒有緩和的跡象。
厲今安是徹底不打算隱藏了,將之前潛伏在侯府的人調動了大半,把整個錦繡堂圍了個嚴嚴實實,數雙眼睛一直盯在寧雲枝的身上,氣氛凝肅又帶著無聲的窒息。
寧雲枝閉上眼說:「出去。」
為首的一個丫鬟為難地張了張嘴。
「我說讓你們都出去,」寧雲枝摁住想動手驅趕的於聲,自嘲道,「放心,我不敢尋死。」
是死是活,現在已經不是她說了算的了。
她不敢賭。
屋內的人徐徐退去,於聲再也掩飾不住心急和愧疚,咣當一下跪在地上就說:「姑娘,奴婢明明給這些人都下了藥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居然都……」
「人家在暗處,你我在明處。」
寧雲枝苦笑道:「一舉一動自然瞞不住。」
說到底還是她貪心了。
她想著自己手裡有這些眼線的名單,索性讓於聲事先設法將這些人迷倒。
等這些人不中用了,厲今安沒了盯著這裡的眼睛,她再對沈言章和徐氏動手,終結這一切。
可她沒想到,厲今安留在侯府的還有底牌。
到底還是遲了一步。
寧雲枝說不清此時心裡的感受,將於聲扶起來才說:「你是在哪兒被攔住的?」
「奴婢剛出侯府不到半刻就被抓住了。」
於聲說完愧疚地低著頭說:「是奴婢不中用,否則……」
「與你何干?」
寧雲枝譏諷道:「那是皇帝,是這天下的主人。」
「誰能斗得過他?」
在厲今安眼中,她的所有陰謀詭計大概都只是愚童玩鬧。
這樣的小打小鬧,怎麼會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呢?
她輸得不冤。
寧雲枝稍微積攢起了一點兒力氣,突然看向門外守著自己的人,嘲道:「我婆母死了麼?」
「還有小侯爺,現在可還有氣在?」
她毒殺丈夫,毒殺婆母。
如此重罪,按律可誅。
她倒是要看看,厲今安打算怎麼圓這破局保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