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憨貨陳二牛


  「打死你個飯桶!」

  「讓你能吃!讓你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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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棍子砸在身上,悶響不斷。

  隱約間還能聽見幾聲木棍斷裂的聲音。

  在一旁,站著一個穿綢衫的矮胖男人,富態模樣和周圍之人格格不入。

  矮胖男人叉著腰,口中罵罵咧咧:

  「老子倒了八輩子血霉,收你這麼個廢物!一天吃五頓,干點活全給老子吃回去了!」

  李准順著陳遠的目光看去,嘖了一聲:「原來是陳二牛啊。」

  陳遠轉頭詢問道:「你認識?」

  李準點頭,解釋道:「這陳二牛是半年前逃難來的流民,餓暈在磚廠門口後被牙行的人抓住,因為長得壯實,賣給那王老闆收為奴隸。」

  「這傢伙力氣是真大,一個人能頂十個人幹活,但是這飯量……」

  他略微比畫了一下:「一頓能吃五個人的飯,王老闆養了半年,實在養不起了,想趕走又捨不得這免費勞力,三天兩頭打罵出氣。」

  陳遠皺眉:「他這身板,一個打五個不成問題,怎麼不還手?」

  李准搖頭苦笑道:「這傢伙有點憨,王老闆收留過他,給過飯吃,他就記恩,打死也不還手。」

  院子裡,棍子還在往下落。

  噼里啪啦的聲音讓人眉目直跳。

  陳二牛額頭被木棍扎出口子,血流了一臉,卻還是死死抱著頭,一聲不動地硬扛著。

  口中不斷地喊道:

  「求求老爺……別趕俺走……俺能幹活……俺少吃點……!」

  「少吃點?」王老闆一腳踹過去,咂了一口濃痰「你他娘的一天吃五個人的飯量就謝天謝地了,還怎麼少吃?」

  陳遠看不下去了,他推門進去:「住手。」

  幾個壯漢回頭,見到是生面孔,嘴裡罵罵咧咧,正想要罵娘,看到跟在身後的李准,立馬慫了。

  李准在軍中那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周邊之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王老闆見到來人,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哎喲,李兄弟!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李准沒有搭理他的話,指著一旁的陳遠,簡潔明了道:「這是我兄弟」

  王老闆立刻轉向陳遠,臉上橫肉堆疊在一起,滿臉堆笑:「這位兄弟看著面生,頭回來?」

  陳遠沒理他,徑直走到陳二牛面前。

  陳二牛抬起頭,滿臉是血,眼睛腫得睜不開,眼神卻乾乾淨淨的,沒有半點怨恨。

  還以為是打手,陳二牛嘴角嘿嘿笑著。

  陳遠蹲下,雙眼與他對視著:「他們打你為什麼不還手?」

  陳二牛悶聲悶氣地說:「老爺收留過俺,給過俺飯吃,俺娘教過俺不能忘恩。」

  「他們要把你打死呢?」

  陳二牛沉默了一下:「那……那也是俺的命。」

  陳遠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人,他要了!

  他站起身,看向王老闆:「王老闆是吧,這人,我要了。」

  王老闆以為自己聽錯了,詢問道:「兄弟,你說什麼?」

  「我說,」陳遠一字一句,「這人,我要帶走了。」

  王老闆眼珠一轉,不知打著什麼算盤。

  他搓著手,一臉奸商的模樣說道:「兄弟,這人可是俺花大價錢買的奴隸,雖然能吃,但幹活也猛啊!你要是想要,怎麼也得……」

  陳遠打斷他:「他欠你多少糧錢?」

  王老闆一愣:「什麼?」

  陳遠說:「他這半年吃的糧食,折成銀子,多少?」

  王老闆腦子轉得快,立馬說:「那可不少!一天五頓,半年下來怎麼也得二十兩!」

  李准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二十兩?

  就這破磚廠,半年能賺二十兩都夠嗆!

  陳遠也不戳破,若有所若思地點點頭:「行。那他這半年乾的活,折成銀子,多少?」

  王老闆語塞。

  陳遠接著說:「一個人頂十個人幹活,半年下來,怎麼也得值五十兩吧?」

  王老闆臉色變了。

  陳遠笑了笑:「王老闆,我這人最講道理。要不咱們算算帳,該多少是多少。要不……」

  他看了一眼那幾個壯漢手裡的棍子:「咱們去找李副將評評理。私設刑堂,虐待奴隸,這罪名可不小。」

  王老闆臉色一白,看了看李准,又看了看陳遠,不敢再說話。

  李准在旁邊補了一句:「王老闆,這位陳兄弟可是李副將跟前的紅人。前幾天軍中那怪病,就是他治好的。」

  王老闆額頭冒汗了,軍中的怪病被奇人治好,這件事他也知道,沒想到是眼前之人!

  話都說到如此地步,王老闆也不敢再說什麼。

  他連忙擺手:「不要錢!不要錢!陳兄弟看得起他是他的福氣,免費送!我免費送你!」

  陳遠這才點頭:「那之前他欠的糧錢呢?」

  王老闆連連擺手:「一筆勾銷!都一筆勾銷!」

  陳二牛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雙眼含著淚花,抬頭看向陳遠,嘴唇有些微微顫抖:「老……老爺……您要俺?」

  陳遠低頭看他,不由笑出聲,這麼大的人,還哭哭啼啼的。

  「跟我走保證你每頓吃得飽飽的,但前提是要幹活,你干不干?」

  陳二牛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撞在地上砰的一聲:「俺干!俺什麼活都能幹!俺給老爺當牛做馬!」

  陳遠扶他起來:「行了,別磕了,本來就傻了,再磕就真傻了。」

  陳二牛站起來,兩米多高的個子,像座鐵塔。

  他身上帶著傷,新傷舊傷夾在一起,不由得讓陳遠有些心疼。

  陳二牛身上衣服破爛,臉上卻還掛著血,一臉憨笑。

  那笑容,憨得像條大狗。

  李准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出了磚廠,他忍不住說:「陳兄弟,這人你養得起?他一天至少能吃五頓!」

  陳遠笑而不語,他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

  糧食他自有打算,可這人才,是可遇不可求!

  李准又說:「就算他力氣大,能幹不少人的活,但是飯量也大啊,怎麼算都是你虧。」

  陳遠反問道:「那他要是能幹十個人的活呢?」

  李准語塞。

  陳二牛跟在後面,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偷偷看了一眼陳遠的背影,又趕緊低下頭。

  半年了。

  半年來,第一次有人替他說話。

  第一次有人問他疼不疼。

  第一次有人給他一條活路。

  他攥緊拳頭,在心裡默默發誓!

  這條命,以後就是老爺的了。

  三人一同朝著陳遠家中走去。

  李准在前面扛著那二十斤糧食,陳二牛則是空著手跟在後面。

  走了一會兒,陳二牛忽然上前:「老爺,俺來扛。」

  李准剛要說話,陳二牛已經把糧食接過去,扛在肩上,跟扛根柴火似的。

  輕輕鬆鬆,毫無壓力。

  李准:「……」

  本來李准還想要因此來讓陳遠幫自己建造一柄長弓,倒是讓陳二牛搶了過去。

  陳遠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夕陽西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遠看著陳二牛走在前面那龐大的身軀,心裡盤算著:「開春後那五畝荒地總算有了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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