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俺可以做夜活兒
安排完煉鐵的事,陳遠便馬不停蹄地帶著溫靈韻去流民營。
這回不是招工,而是招幾個做飯的婦人。
既然陳遠當初答應了管飯,這三十號人的伙食可不是一個小事情,光靠溫靈韻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流民營還是老樣子,破窩棚東倒西歪,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腥臭的味道。
此刻,日頭已經偏西,窩棚區里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影閃動。
陳遠剛踏進營地,還沒來得及開口吆喝。
突然一旁的角落裡,不知何時衝來了一個女人。
「老爺!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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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連忙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將溫靈韻護在自己身後。
溫靈韻也著實被嚇了一跳,躲在陳遠身後。
那女人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也就二十多歲的模樣,臉上雖然髒,可也起碼比營地里大多數人乾淨了不少。
衣裳雖然是個單衣,但是乾乾淨淨,上面疊滿了補丁,可仍然有幾處地方露著肉。
這女人的五官還算周正,眼睛很大,只不過是瘦得脫了相,眼窩深深凹陷進去。
她跪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也不知道是懼怕陳遠,還是凍的。
「老爺,您是不是招人?俺……俺啥都能幹!洗衣、做飯、做夜活兒……俺都行!」
陳遠眉頭一皺。
做夜活兒,這是普遍流行的黑話。
意思就是賣身子,陪客。
溫靈韻也聽懂了,耳根一紅。
那女人見陳遠不說話,以為是陳遠嫌棄自己髒,急忙膝行兩步往前湊。
「老爺,俺不要工錢,給口吃的就成!俺能做夜活兒,俺……俺活好……」
女人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眼淚糊住雙眼。
陳遠低頭看她。
這女人的手全是裂口,身上倒是乾乾淨淨,只不過手背上青一塊紫一塊,不用想都知道是因為什麼。
他剛想要開口拒絕,旁邊的窩棚里突然傳來孩子的哭鬧聲,只不過聲音若有若無,氣息微弱。
「娘……娘……俺餓……」
聽見動靜,女人身軀猛地一震,咬著牙,似乎下了什麼決心。
「老爺,俺求求您……俺兩個孩子三天沒吃飽了……小的那個才兩歲,到現在餓得已經起不來了!你只要收了俺,讓俺幹什麼都成!」
她跪在地上,砰砰磕著頭,身軀一顫一顫。
溫靈韻有些不忍的拉了拉陳遠的袖子。
陳遠看了溫靈韻一眼,沒說話。
窩棚里又傳出孩子的哭聲,這回是兩個一起哭,可哭得根本沒有力氣,仿佛下一刻就要過去一樣。
溫靈韻忍不住了,蹲下身,輕聲問道:「你男人呢?」
那女人抬起頭,擦了把眼淚,可怎麼也擦不乾淨。
「俺家男人死了,逃難的時候染了病死在路上,就剩俺帶著兩個孩子……」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俺男人臨死前拉著俺的手,說讓俺把兩個孩子拉扯大,俺答應他了,可……可俺沒用,俺真的沒用……狗娃都五歲了,瘦得不成樣子……小丫兩歲了,還不會走路……」
她跪在地上,頭貼著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唯一一個能接觸上層人的機會。
她為了兩個孩子,必須把握住!
女人繼續說道:
「俺什麼活都幹過,俺實在沒法子了,才……才做夜活兒……俺不是那種人,老爺,俺真的不是那種人。」
溫靈韻眼眶紅了,看見這一幕,她頓時想到了當初被官人挑選的時候,同樣如此絕望。
她回頭看向陳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敢說。
陳遠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
這妮子的心思他能不懂?
「你想收了她?」
溫靈韻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生怕給官人惹出麻煩,小聲說道:「奴家一切都聽官人的。」
陳遠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看前面那個破窩棚。
窩棚里,兩個孩子的哭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弱。
「你叫什麼?」
「回老爺,俺……俺叫惠娘兒!」
陳遠點點頭:「起來吧,把孩子帶上,跟我走。」
惠娘兒跪在地上,整個人傻了。
她張著嘴,眼淚混合著泥土,糊了一臉,人就像是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溫靈韻臉上一喜,看見惠娘兒不動,有些著急,急忙扒拉她的胳膊:
「還愣著幹啥,快起來呀,官人答應要你了!」
惠娘兒這才回過神,嘴唇哆嗦著想說話,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多謝老爺,多謝老爺!」
陳遠往旁邊躲了躲,擺擺手:「行了行了,別磕了,時抓緊收拾東西,還有要事要忙。」
「哎!」
惠娘兒連忙爬起來,踉踉蹌蹌朝著窩棚跑去。
沒一會兒,她懷裡抱著一個小的,手裡牽著一個大的,從窩棚里走了出來。
小的那個兩歲左右,是個女孩,瘦得不成樣子。
整個人皮包著骨頭,嗓子應該是哭啞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大的是個男孩,四五歲,稍微還有點力氣,怯生生地跟在惠娘兒身後。
惠娘兒站在陳遠面前,忽然又跪下了下來,有些不切實際地問道:
「老爺,您……您是真要俺?」
陳遠頓時頭大:
「都說了,別磕頭了!」
惠娘兒沒起來:
「老爺,俺……俺不知道您要俺幹啥。要是做飯洗衣,俺都能幹,俺也可以做夜活兒,你別嫌棄俺,俺可以洗乾淨!」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溫靈韻蹲下身,扶住她的胳膊:
「快起來吧,老爺不是那樣的人,招你就是來做飯,工錢月結,每日管兩頓飯。」
「您……您說的是真的?」
溫靈韻點頭。
惠娘兒回過神,一把摟住他,又摟住懷裡的小丫,把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狗娃,小丫,老爺是好人,夫人也是好人……咱們有飯吃了……咱們有飯吃了。」
惠娘兒現如今的狀況,和當初溫靈韻三人被人挑選有什麼區別,她們都是想要活著罷了。
回去的路上,陳遠路過那棵歪脖子樹的時候,他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
破舊的板車依舊還在,可車上的人不知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