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張家可以,陳遠為何不行呢?
一晚上的時間能做出來這麼多項目詳細的帳本,換作張世傑來也做不到,所以他自然是相信了陳遠給他看的這些帳本。
「帳目做得很好,陳莊主果然認真至極啊。」
張世傑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是夸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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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張世傑把帳本推到一邊,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陳莊主,雁北城的鐵礦在名義上歸朝廷所有,陳莊不過是在此之前代為開採,如今新任縣令到任,鐵礦的管理權理應收回縣衙統一管束,這是朝廷的規矩,你我都不能例外。」
他的語氣比昨天在宴席上更直接了,笑容也收了幾分,看起來不打算再繞彎子。
陳遠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當然可以,但鐵礦收回去之後,我們陳莊這兩百多號莊客的飯碗誰來管?縣衙會管嗎?」
鄭縣令在旁邊插了一句,說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似的。
「當然,我們可以繼續雇他們採鐵,工錢由縣衙統一核定,該多少是多少,不會比陳莊給的少。」
陳遠笑了一下,可那笑容里沒有笑意,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牽了牽,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鄭縣令,緩緩開口說道:「那不如這樣,鐵礦我可以交,但陳莊現有的鐵錠庫存和正在執行的訂單,得讓我做完。」
他看著張世傑的目光沒有躲閃,語氣也不卑不亢:「畢竟違約金不是小數目,青石城趙家的訂單已經簽了契約,白紙黑字都寫著供貨期限。」
「要是單方面毀約的話,到時候趙家告到了官府去,這筆銀子誰來出?」
張世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陳遠身上移開,落在桌上的帳本上,最後回到陳遠臉上。
鄭縣令還想說什麼,張世傑抬手打斷了他。
「陳莊主說得有道理,訂單的事不急,先緩緩。」
他站起來朝陳遠拱了拱手,姿態看起來十分客氣,但動作卻十分乾脆,像是在說「今天就到這裡」一樣。
「那今天先看到這裡吧,剩下的咱們改日再議。」
又是改日再議,陳遠心中下意識冷笑了一聲。
嘴上說的是改日再議,其實就是回去想辦法應對陳遠的這些問題了。
但陳遠還是站起來回了一禮,瘸小七則是拄著拐杖跟在後面送客。
一行人出了議事廳,穿過院子,走到莊門口的時候,馬車夫已經套好了車。
鄭縣令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陳莊的匾額,目光在「陳莊」兩個字上停了幾秒鐘,不知道在想什麼。
馬瘸小七拄著拐杖站在莊門口,看著馬車捲起的塵土慢慢落下來,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了街角之後,才轉身往回走。
他走回議事廳之後關上了門,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老爺,他們這是打什麼算盤?」
陳遠沒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苦味比之前更重了。
放下茶杯後,陳遠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瘸小七也不催他,而是拄著拐杖站在旁邊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陳遠緩緩開口說道:「這張世傑跟鄭縣令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盤,他們的確想收回鐵礦,但是卻不想要鐵礦現在的包袱。」
「訂單、違約金以及莊客的飯碗,這些雜事他們都不想管,張家只想把現成的拿過去而已。」
瘸小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陳遠讓他先去忙,自己還得想一會兒。
瘸小七應了一聲,拄著拐杖往外走了一半又折回來,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遞過來。
「老爺,你讓我們聽風閣查的事情查到了,這是孫啞巴剛傳回來的消息,我還沒來得及看,不知道有沒有用。」
原來昨天張世傑帶著鄭縣令進城的時候,陳遠就讓瘸小七去查了鄭縣令的底細。
畢竟這傢伙以後無論怎麼說,都算是雁北城的縣令了。
對於突然出現的二人,陳遠只知道張世傑是張儀的哥哥,京城張家未來的掌舵人,至於這鄭縣令還一無所知。
能讓張世傑親自帶著來雁北城任職的人,想必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所以陳遠讓瘸小七去查了一下。
陳遠接過了瘸小七手中的紙條,將其展開後發現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趕時間寫的,紙邊還有沒撕乾淨的毛邊。
「鄭縣令在太原府時曾因貪墨被彈劾,後由張家出面壓下。」
陳遠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一遍,然後把紙條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瘸小七說:「紙條上沒寫,要不我再讓人去查?」
陳遠點了點頭,緩緩開口說道:「去吧,查的越仔細越好,有關這個鄭縣令的所有事情我都得知道。」
瘸小七答應了下來,然後他便看到陳遠將紙條湊近燭台,火舌沿著紙面往上爬,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一個一個給燒成了灰。
等燒到只剩下一個角的時候,陳遠這才鬆開了手,灰燼飄落在桌上散成一團黑色的粉末。
他用手指把灰燼碾碎,吹了一口氣,什麼都沒留下。
瘸小七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多問,只是拄著拐杖退了出去。
陳遠一個人坐在議事廳里,燭台上的火苗接二連三地跳了兩下。
一個原先被彈劾的縣令,張家為什麼要親自出面壓下來呢?
他若有所思地抬手輕點著桌面。
要麼是這個鄭縣令身上有什麼過人之處,甚至能讓京城張家都眼饞的那種,要麼就是京城張家覺得這樣一個有把柄的縣令好掌控。
陳遠更傾向於後者,畢竟經過這兩天的相處,陳遠覺得這個其貌不揚的鄭縣令其實也沒多少過人之處,最多最多只是精於算計而已。
想到這裡,陳遠嘴角微微露出了一絲微笑。
既然京城張家能培養一個自己的縣令出來,那陳遠為什麼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