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價格戰
幾碟涼菜打頭,然後是炒雞蛋、燉豆腐、一盤切好的滷肉,最後上了一碗酸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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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酒,當然是陳莊的邊城春,孫主簿喝了一口後便誇了一句「好酒」!
陳遠沒有出席,可瘸小七卻讓他的人混在了縣衙的雜役里,把宴席上聽到的話一字不落傳了回來。
孫主簿在酒桌上提了一件事。
永安城正在重新核定周邊商貨的入城稅,話里話外的意思是雁北城出去的鐵器和酒,以後進出永安城可能要加征一道過境厘金。
理由是圍城期間商路中斷,戰後重建需要銀子,各個城池都在想辦法開源,永安城也不能例外。
瘸小七把這話傳給陳遠的時候,陳遠正在灶棚里看惠娘兒清點存糧。
他聽完手裡的動作沒停,只說了句「知道了」。
這道厘金表面上是永安城收的,針對的也不只是陳莊一家。
但青石城趙家的鐵器鋪在永安城有分號,趙家是青石城本地商戶,貨物進永安城算調撥不是過境,不在加征之列。
可算來算去,這道厘金真正卡住的只有陳莊而已。
陳遠讓錢師爺把孫主簿在雁北城的行程摸清楚,錢師爺託了趙班頭,趙班頭又找了縣衙里一個跟孫主簿隨從相熟的衙役,七拐八拐這才打聽到他的消息。
孫主簿在縣衙待了半日,看了雁北城戰後重建的帳目,又去城牆上轉了一圈,說了一些「城牆修得不錯」之類的客套話。
午飯後鄭縣令單獨把他請到了自己家中,直到天黑才送出來。
瘸小七從聽風閣帶回一個更讓人在意的細節。
「孫主簿在鄭縣令家中時,馬家鐵器鋪的東家也悄悄來了一趟。」
此話一出,陳遠頓時眉頭緊皺。
「什麼時候?」
「就是今天傍晚,天快黑的時候,馬甲鐵匠鋪的東家坐著一頂小轎從鄭家後門進去,不到半個時辰又出來了。」
「要不是聽風閣的人正好蹲在對面的巷口,根本不會注意到,而且那巷子平時沒人走,後門也破,一般人都不知道那裡還有門。」
陳遠問道:「他們談了什麼?」
瘸小七搖頭:「我沒安排人進鄭家的院子裡面去,害怕露餡,而且那人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說他翻牆進去風險太大,萬一被發現了的話,哪怕是陳莊也保不住他。」
「擅闖縣令家可是死路一條,但他在門外看到馬家東家走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布袋,沉甸甸的,像是裝了銀子。」
聽到這裡,陳遠便沒有再問了。
而這幾人聚餐完的第二天,他們就有所行動了。
馬家鐵器鋪開始派人四處收鐵錠,而且他們出的價錢比市面上高了一成半!
不管好壞,只要是鐵錠就行,並且他們有多少要多少。
永安城周邊的幾個小礦被他們一搶而空,連那些平時沒人要的雜鐵都被買走了。
有礦主大半年沒開張,突然來了大客戶,高興得合不攏嘴,連夜讓人把積壓的礦石全拉出來燒。
瘸小七把這消息報上來的時候,補了一句:「馬家這一趟花了不少銀子,光定金就付了上百兩!」
「有幾個小礦的礦主說馬家收鐵的時候連質量都不驗,只是看一眼就過了秤,給錢爽快得很,看樣子是要動真格的了。」
陳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馬家收鐵錠是第一步。
陳遠猜測,下一步馬家就會壓低鐵器售價跟趙家打價格戰。
而陳莊作為趙家的鐵錠供應商,要麼跟著降價,要麼看著趙家被擠垮。
不管選哪條路,馬家都虧不了。
要是贏了的話,趙家的訂單歸他,哪怕輸了損失的也不過只是那點定金而已。
但他不在乎。
陳遠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看了很久。
房樑上的木紋在燭光下忽明忽暗,像一條黑暗當中隨時準備要人命的毒蛇一般。
陳遠把最近發生的事串起來,要不了多久就看清了鄭縣令的布局。
他找孫主簿是為了過境厘金,而找馬家則是為了挖走趙家這個陳莊最大的客戶。
一明一暗,兩條腿走路。
明的卡住出城的路,暗的搶進城的貨。
兩條路不管哪條走通了,陳莊都要傷筋動骨。
城門被卡,鐵礦和酒出不去,客戶被搶,東西賣不動。
兩頭堵,這簡直里外不是人!
瘸小七把馬家收的鐵錠查了個底朝天。
那些鐵錠大多是從永安城周邊的小礦上淘來的雜鐵,質量參差不齊,有的雜質含量高,幾乎是一打就裂,而有的燒結塊根本煉不化,還有的摻了沙子重量不對,跟陳莊的上等鐵根本沒法比。
馬家的帳房看了一眼樣品,臉都綠了。
但馬家打的算盤卻不是用好鐵跟陳莊比,而是先把趙家的訂單搶過來再說。
反正有些客商根本不懂鐵的好壞,他們只看價格。
誰便宜買誰,大不了買回去發現不好用再換,反正虧的不是自己,只是那些無知的百姓們罷了。
馬家賭的就是趙家撐不住,等趙家被擠垮了,馬家再換回好鐵也不遲,只要到時候整個青石城的鐵器市場都是他的就行!
趙世榮在家裡急得團團轉,讓人給陳遠連著遞了好幾次消息,可陳遠卻一次都沒有回。
因為陳遠根本沒有急著反擊。
他讓瘸小七把馬家收的那些雜鐵留了幾塊樣品塞進包袱里,然後叫來莫開山。
莫開山的鏢局這幾天剛恢復營業,人手的缺口還沒補上,鏢師們一個個都忙得腳不沾地。
他正在鏢局院子裡教新來的鏢師扎馬步,聽到陳遠叫他,放下手裡的木棍就過來了。
「莫師傅,你親自押一批上等鐵錠去青石城,不用多,一百斤就夠了。」
「到了之後青石城之後,你直接去找趙世榮,把這幾塊樣品給他看,記住,別讓別人看見。到了趙家鋪子從後門進去,別走前門。」
莫開山把樣品攥在手裡掂了掂,眉頭皺了起來。
他走鏢二十年,什麼樣的鐵沒見過,手一掂就知道成色。
「這鐵……也能打東西?」
「馬家就是拿這種鐵想跟趙家打價格戰,你讓趙世榮親眼看看,他自己心裡就有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