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宴畢


  不知蘇雲昭是覺得沈舒瀾不好對付,還是覺得這場晚宴對他來說很重要,剩下的時間他並未再多做言語。

  因為蘇雲昭沒有再挑釁,宴席吃的還算順利。

  冷盤上齊後,便是熱饌,依舊是每人面前一份,分位而食。

  第一道是筍尖汆魚片,將魚片作薄膾燙過,掐著春筍最嫩部分,嫩白的魚片和翠綠的筍尖在清亮的湯中碼得整齊。

  第二道是芹芽炒雞脯,雞片同芹芽清油翻炒,油色淨亮,軟嫩入味,清鮮不膩。

  最後一道是薺菜丸子,丸兒圓潤小巧,浮於清湯之上,每人盅中九顆,寓意長久圓滿,福壽綿長之意。

  待熱菜次第布好,婆子又捧上雞湯春筍羹與玉露團,一併呈至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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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羹湯鮮濃,糕餅精巧,一時每人面前被盤子堆得倒有些滿了。

  婆子用眼神輕點了下菜品,確認都上了後,向著蘇父行禮,「稟老爺夫人,今日肴饌俱已上齊,還請各位慢用。」

  蘇父點點頭,婆子便徐徐倒著退了出去。

  看到桌上已齊備,丫鬟們在身後靜靜伺應添茶和更換淨巾。

  蘇母站起身,急忙笑著看向程媽媽。

  「既已上齊,那媽媽不妨開動吧,媽媽畢竟上了年歲,又趕著舟車勞作定是乏累,今日家宴我想著就安排了些清湯小菜,未敢增添油膩葷腥,也不知是否合媽媽口味,還請媽媽不要嫌棄才好。」

  蘇父也跟著點點頭,他對今日的席面安排很滿意。

  程媽媽則笑著,「蘇夫人這是哪裡話?老身能得吃這一口是老身有福,自要謝過二位能為老身如此詳盡安排。」

  席面既開,眾位方緩緩舉箸。

  程媽媽每道菜細細品著。

  雖說這些年被郡公府山珍海味口味養得日益刁鑽,但能看出這份家宴,蘇府是費了心思的。

  程媽媽輕笑著擦擦嘴,端起茶杯望向蘇父,蘇父也跟著端杯回敬。

  「蘇大人,這一桌冷熱相宜,每道又這般考究,老身瞧著這府中上下這般有序井然,足以見得蘇大人您治家清正、行事有度呢。」

  她微作停頓,又繼續笑著,

  「老身一個外人,卻能得蘇家上下如此重視,老身感懷在心。」

  蘇父急忙起身行禮,動作幅度大到讓他微微一個趔趄。

  「媽媽這是哪裡話?能讓媽媽滿意是蘇府之幸,您是舒瀾外祖家,自是同枝連氣,切莫以外人自居,這傳出去定會挑蘇家目無尊長,那才是蘇家招待不周,自覺有愧了。」

  程媽媽微微頜首輕啜一口,蘇父也跟著淺呷一口以示回禮才坐下。

  但程媽媽只是簡單一席話,就讓蘇父覺得通身舒爽,嘴角也不禁上揚了些。

  到底是跟著望族出來的媽媽,這說話就是不同些,像程媽媽幾句就能夸進心坎的,屬實是不多見。

  他輕捋鬍鬚,用眼神向蘇母表示肯定。

  今日若不是她在廚房親自張羅緊盯,也不一定能有這被媽媽讚譽的效果。

  程媽媽手中的杯子卻未放下,又笑著看向蘇母。

  蘇母也恭敬起身,為媽媽執壺添茶。

  「蘇夫人今日這一席時節地道,盡顯得周全妥帖,又有這般別具匠心的慧眼和賢淑明達的氣度,倒是讓老身好瞧呢。」

  蘇母臉有些微微泛紅,竟有些訥訥接不上話。

  頓了頓才接上話,語氣略有些結巴。

  「媽媽,媽媽太過譽了,這,這是妾身該做的,只是胡亂張羅了些,當不起媽媽這稱讚的。」

  「夫人可承的起。」

  程媽媽側過頭低眉看著面前的清饌。

  「老身可不打妄語,單說這魚,夫人就選的極好,鱖魚肉質緊實,鱸魚卻燙的軟嫩,對比鮮明不落俗套,更別說這湯羹,喝上一口都有種春風拂面的清爽感。」

  程媽媽聲音不禁高了幾分,回望了沈舒瀾一眼,再次滿眼笑意回頭看向蘇母,「我們姑娘,且有的跟夫人學呢,您說是吧。」

  沈舒瀾湊近程媽媽,將臉輕靠在她肩上,輕笑了兩聲。

  「媽媽怎能拿我打趣?那自是和公爹婆母不能比的啊,二人同心一體,操持著諾大蘇府,我不過是學了兩分皮毛而已。」

  蘇父微微側耳,想聽聽沈舒瀾都能說些什麼。

  她微微挺起身,看了蘇父和蘇母一眼,又將臉靠回,「婆母的端穩持重,公爹的遠見卓識,哪是我能學的來的?那是多少年的人生海海歷練出來的。我這才十八歲,跟公爹婆母的閱歷比,那定是不公的。」

  還故意稍微撇了撇嘴,有意識到行為不妥,立馬換上一副笑著的表情。

  蘇父聽完卻捋須大笑,「好個能說會道的舒瀾啊,這道理倒是全讓你說了。」

  又正了正色,欣慰地點點頭,「看來是在外祖家前更輕鬆些,此刻也不讓人覺得有距離不好接近了。」

  沈舒瀾輕笑了下並未言語,身後的蘇雲昭從鼻中冷嗤了聲繼續吃著魚。

  蘇父抬眼掃過蘇雲昭,聲音不高卻威嚴了些許,「你又有何不滿?當著家中貴客面前在這陰陽怪氣?」

  蘇雲昭抬頭,臉上儘是無辜,「哪有的事?我明明是在吃魚,不巧發出不雅的聲音而已,還請父親恕罪,我心裡感嘆這魚做的好,就該入人口腹。」

  大家都聽出他意有所指,但也沒說什麼,沈舒瀾則用手指輕輕扣了程媽媽的手心。

  他放下銀箸,也端起茶杯向程媽媽敬茶。

  「媽媽能光臨蘇府,是蘇府門楣之幸,今日相處雖短,但從媽媽那也聽來了很多修身的道理,看著媽媽處事接物無不詳盡,回去定會好好實踐,不忘媽媽的點悟,也以此茶代酒,聊表心意,祝媽媽膺時納祐,與天同休。」自己便輕輕啜飲一口。

  程媽媽也端起杯輕飲一口,「那老身也祝編修鴻圖大展,世祿無疆。」

  「那就借媽媽吉言。」

  他笑著看向沈舒瀾,沈舒瀾並未回頭看他,又看向程媽媽,自己低聲呢喃著,「自是會青雲得路的。」

  沈舒瀾側過臉輕瞥了一下,「夫君的陣勢倒是凶,我還以為夫君會像吃酒一般全乾了呢,要不給夫君叫兩壺酒來?」

  蘇雲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神色,又輕挑了眉,「瀾兒可是說笑,這要是在這席面喝醉亂語,那該鬧的可不好看。」

  席面既畢,眾人一路送至府前,準備將程媽媽和枕書送上馬車。

  雖然已是暮春,但戌時晚風吹著還是微涼,沈舒瀾忘江芙身旁靠了靠。

  程媽媽笑著向蘇父福身。

  「感謝蘇大人今日款待,老身吃的極好,只是這今日暮色將近,未能找到貼身之物總覺得遺憾,明日中午午時不知可否再來叨擾蘇大人?我們只是在那些禮箱快速找尋,不會耽擱蘇大人您過多時間。」

  蘇父略微沉首,

  「午時正好下朝,倒是不忙落,只是這時官道上車駕往來多,怕耽誤媽媽,如果媽媽不介意,可以辰時或者巳時過來細細翻找,還能留媽媽一起用個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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