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核驗
不知是不是程媽媽今日到訪,心中安定的緣故,沈舒瀾今日睡得格外好。
江芙和杏荷也不忍驚擾,快日上三竿的時候,沈舒瀾才徐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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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了個懶腰,便由著二人幫自己梳洗。
待換好衣裙,梳就髮髻後,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抬起手輕摸了下。
即便他蘇雲昭不肯簽這休書,自己也要長出骨血,為自己細細打算,不能再任他拿捏了。
她徐徐起身,分別拍了拍江芙和杏荷的手。
杏荷笑嘻嘻會意,「那小姐我就先去趟廚房帶點糕餅果子,出門打探一番了。」
沈舒瀾點點頭,又想了想,將荷包遞給杏荷。
杏荷雙手接過,荷包中的銀錢有些重量,杏荷詫異地抬頭望著她。
「套取信息難免要打點些,去找那些看著好說話的婆子,灑掃女使,別說穿自己身份,就當是個街坊鄰居聊聊閒話。」
杏荷仔細將荷包裝入內袋,輕輕拍了拍胸脯。
「那我去了小姐。」
江芙上前兩步捏住杏荷的手,「萬事小心,莫要強求。」
杏荷重重地點點頭,便飛一般跑了出去。
沈舒瀾望著杏荷逐漸走遠,向江芙示輕輕點頭示意,兩人便朝著婆母的花廳去了。
縱有程媽媽撐腰,這家中的禮數還是少不得的,要先去婆母的花廳問安。
穿過院內層疊樹木時,她微微抬眼望了下,有些春意,終究是一方宅院關不住的。
她扶著門框進入花廳時,蘇母正擺弄著那幾件翡翠頭面,臉上滿是欣喜,周媽媽則舉著小巧的銅鏡,低聲給著建議。
「請婆母晨安。」
她在門口低聲行禮,不敢驚擾了婆母的好興致。
「舒瀾來了呀,快起來,一家人怎麼還是這麼拘束?」
蘇母看到沈舒瀾過來,將那幾支簪子擱置在案几上的絨墊上,起身上前去迎。
她站定在沈舒瀾面前,將她扶起,輕拉著沈舒瀾的手,
「正好你也過來了,幫我看看這幾支我帶得如何?」
沈舒瀾在她右側坐下,看著那幾支頭面,輕輕拾起那枚扁方端詳著,便遞給蘇母。
「我倒覺得,婆母氣度雍貴,只這一枚扁方,便已足夠。」
沈舒瀾看著蘇母眼下泛青,低聲問了句。
「婆母這昨日沒睡好?瞧著氣色似有些欠佳。」
蘇母輕嘆一口氣,手中摩挲著那枚扁方。
「還說呢,昨日你公爹輾轉反側,我也跟著不曾睡好,他今日又要早早上朝,天不亮便起身了。」
將扁方放下後,抬手輕揉著太陽穴,閉著眼,「近幾日總是覺得身子虛乏,傷神勞力的。」
沈舒瀾聽出蘇母話中意思,往另一側靠了些許。
「那等著我跟程媽媽將庫房清點出來,看有什麼能滋補的,讓廚房給婆母小心燉著?以全兒媳的一點孝心。」
蘇母睜開眼,眼中帶著幾分欣喜。
「那如何使得?我不過說嘴兩句,這麼多年也都這麼過來了。」
沈舒瀾掩面輕笑了聲,
「婆母為家中操勞,吃些滋補的是應得的,只是這一時半會怕弄不完,婆母不要怪罪才是。」
蘇母急忙往前探著身子,拉過沈舒瀾的手。
「不打緊,你有這份心啊,婆母就已經很開心了。」
這時門口小廝來報,程媽媽的車駕已經到了前門口了。
蘇母拉著沈舒瀾起身,
「既已到了,快隨我去迎,莫失了分寸才是。」
幾人來到前門口時,程媽媽和枕書已經下車站定了。
程媽媽今日換了件茶褐的襖裙,而枕書換了套米白的羅裙。
一見到沈舒瀾,程媽媽已是眉眼帶笑,又轉向蘇母,幾人一同福身行禮。
「蘇夫人這氣色,倒是瞧著沒昨日風采,想來是府中事務繁雜,太過勞心了。」
蘇母臉色帶著歉意,淺淺一笑,
「本想說著今日舒瀾庫房核對,事情重大,我幫襯些許也是好的,只是昨夜睡得遲了,如今身子倦怠,反倒幫不上什麼,倒叫媽媽見笑了。」
程媽媽輕擺手,「蘇夫人您客氣了,既覺得睏乏,快去休息片刻,自是不用管老身。」
蘇母卻上前一步,「那如何使得!定是要留媽媽用了午膳才行!」
程媽媽輕笑著搖頭。
「夫人,昨夜老身離去時,我們可是說好的,可不能再叨擾午膳,姑娘這邊拾掇好了,老身也差不多可以安排出遊幾日,便安心回程了,不然家中沒個主事的,老身心也難安。」
看程媽媽一再堅持,蘇母也落個心安。
「那便如此依著媽媽。」
她又望向沈舒瀾,
「那差不多時,你差人去喚我,這總是要相送下媽媽的。」
沈舒瀾微笑著點頭應下。
蘇母微微福身,
「那妾身就先告退了,那請媽媽自便,不要拘束才是。」
程媽媽微微頜首後,蘇母便和周媽媽一齊往府內走了。
待人走遠後,程媽媽輕輕挽過沈舒瀾的臂膀,低聲笑著。
「姑娘今日瞧著,倒是風采照人,想來昨日出了口氣,心情也跟著舒暢了些許呢。」
沈舒瀾也跟著笑,「自是託了媽媽的福,不然夜不安寢,媽媽也跟著憂心不是?」
兩人說說笑笑行至庫房,一打開門,只見箱籠匣盒碼放得整整齊齊,占了房內大半空間。
沈舒瀾略微震驚地輕挑了眉,她只知自己嫁妝多,這實地看著,倒還是驚嘆父母的手筆。
她微微抬頭,只是這摞的這般高,也不好翻找確認。
她看向程媽媽,「媽媽這可如何是好?這疊落著,總不能咱們幾個抬下來每個比對呀。」
這時江芙拿著嫁妝禮單緩步走了過來,看到此壯觀場景,也是倒吸一口氣,又迅速恢復了狀態走上前。
「小姐,您出嫁當日,所有嫁妝都在夫人的看管下,鈐著印記出門的,我們只要看封印是否有破損,再看印上所記何物,一比對就知道了。」
枕書用肩膀撞了下江芙,笑著打趣,「到底是芙媽媽細心。這樣小事擱我身上,定是萬分想不起的!」
江芙一下臉又紅了,小聲反駁,「哪能一直芙媽媽芙媽媽地叫?還沒做成媽媽呢。」
這倒勾起了程媽媽的興致,
「那江芙,若是蘇家將原封輕手揭下,再原樣貼回,那不就無法查驗了?」
江芙堅定地輕搖了搖頭,
「如若這樣,箱上印文便會斷裂錯位,每個匣盒上的跨縫印章,都是當初夫人領著幾個女使親手鈐蓋的,半點做不得假的。」
程媽媽滿意點點頭,又用手指戳了下枕書,「這樣細緻的本事,哪像你,不省心!」
枕書在後面鼓了鼓嘴,跟著笑並沒說話。
江芙的臉更紅了,摳著手指,低語著,
「媽媽謬讚了,都是夫人和小姐平日裡教得好。」
沈舒瀾拉著程媽媽一個個看去,只見每隻箱籠的封扣處,都貼著朱紅封條,鈐著「蘇府妝奩」和箱內所裝的印記,封緘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