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燕窩


  因為封緘都完好無缺,沈舒瀾幾人很快對著單子點完了。

  其中銀錢細軟一十六抬,珠翠首飾二十二抬,綢緞布匹二十八抬,器物陳設一十八抬,未組裝的木器家具一十六抬,文房書籍一十四抬,藥材補品十抬,香器薰香八抬、喜器儀仗一十四抬,廚用器皿一十六抬,田莊佃戶六抬,被褥枕帳八抬,車馬轎輿六抬,珍玩供奉四抬,四季日用雜項二抬,備用箱籠三抬。

  共計十六大類,一百九十一抬嫁妝。

  另一側則是程媽媽特意帶過來的九個禮箱。

  確是分毫不差的。

  程媽媽點點頭。

  「有著這些傍身,姑娘不管如何,日子都不會過的艱難,老身也能安心些。」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沈舒瀾對這些嫁妝具體有多少、價值幾何,倒沒有太大感覺,只從這滿滿當當的籌備里,真切感受到了父母藏在細節里的疼愛。

  沈舒瀾輕輕閉著眼,都能想到父母二人自接到聖旨那日起,便日日為她謀劃操勞。

  母親那般柔弱愛哭,費心籌備嫁妝、打點後事,不知背地裡紅了多少次眼眶。

  父親本就少言寡語,想來也不會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會一遍又一遍,輕輕拍著母親的肩膀。

  自己剛嫁入蘇府時,心中對嫁娶之事尚還陌生懵懂,還未明白為人婦後,與娘家之間會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生疏。

  起初,還能與家中通書信,訴說些府中瑣事、自身近況。

  可日子一久,瑣事纏身,寫給家中的書信便漸漸少了。

  雖說與娘家同處京城,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可身為蘇家兒媳,竟也難得回去一趟,探望父母的次數屈指可數。

  想來總是對父母有些虧欠的。

  沈舒瀾漸漸紅了眼眶。

  久未好好問候,不知父母如今身子是否康健,家中一切是否安好。

  不知母親會不會在自己從前的房間裡反覆踱步,念著自己;不知素來沉穩的父親,會不會也因牽掛自己,偶爾悄悄嘆上一口氣。

  沈舒瀾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禮冊,不為自己的偷懶找尋任何藉口,這書信一斷,竟讓她覺得,自己與父母之間的情誼,也跟著淡了。

  思來想去,她暗自打定主意,待送走程媽媽,這許久未寫的家書,定要重新寫起才是。

  這三年困在蘇家嫡妻這個身份太久,竟忘了自己也是父母身邊的姑娘了。

  沈舒瀾又想起剛才婆母的叨念,給她備著些總是好的。

  便拉過程媽媽的手,低聲問著,

  「方才我給婆母請晨安時,婆母說近來心口乏力、精神不濟。我想著,勞媽媽從箱中挑揀些燕窩出來,燉上幾盞給婆母補補身子,媽媽覺得可好?」

  程媽媽輕拍沈舒瀾的手,

  「既是帶過來的,那自然是姑娘的東西,只是帶來的燕窩分著品級,不知姑娘想挑何種品質的,拿去孝敬婆母?」

  沈舒瀾輕笑,語氣中帶著些許篤定。

  「那自然是南海白燕了,真臘官燕過於貴重,婆母定會謙讓推脫,但這白燕不同,入口軟糯清潤,不顯得過於張揚貴重,婆母也不好再推辭。」

  她輕輕摳弄著程媽媽的手心。

  「要送便送好的,又能顯著誠意,也不落人口實,讓旁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程媽媽嘴角揚起了些,立刻會意,眼中流露著讚許神情。

  「那等著再放些話出去,就說姑娘即便在蘇府過得不甚如意,也依舊盡心侍奉公婆、恪守婦道,半分錯處也無。這般一來,更能做實編修苛待嫡妻的名聲。」

  她挑了挑眉,語氣中滿是讚嘆。

  「姑娘這是在為自己造勢呢,這手段可真高明!不聲響間就全了自己的名聲,又讓街坊鄰里都可憐姑娘的處境,到時候,自然會逼著編修作出選擇。」

  「而且,」

  沈舒瀾頓了頓,故意賣起關子。

  「這燕窩用小火慢慢煨著幾個時辰,香氣漫溢,蘇雲昭定然會察覺。他一瞧見,保準會向婆母討要些呢。」

  程媽媽微微皺眉,「他又不是閨閣女子,要這燕窩何用?」

  沈舒瀾淺笑著,「那媽媽不管,他有要用的道理,按著婆母的性子也會給的。」

  「那布下這棋局之後呢?姑娘準備作何打算?」

  程媽媽追問著,朝著沈舒瀾湊近了幾分,心中對姑娘的聰慧又多了幾分敬意。

  沈舒瀾將禮冊在手中輕輕敲著,思索了一會,

  「這後續如何發展,也不是我能預料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罷了。若真能有個好結果,媽媽可得來陪我一同見證,若無結果,我也是為自己繼續博一個好名聲,不至於落個被動境地。」

  「繼續?」

  程媽媽聽出沈舒瀾話裡有話。

  「姑娘這是何意?」

  沈舒瀾深吸一口氣,低頭輕輕拉起程媽媽的手,「不瞞媽媽,有些形象,是我刻意營造的。」

  她頓了頓,嘴角帶著笑。

  「我雖對這場聯姻滿心牴觸,卻從未將這份不滿表露半分,如今坊間也都在傳我賢良淑德,溫婉賢淑。」

  她抬起頭,眉眼帶笑看向程媽媽,笑得燦爛,「我這般做,只是想讓媽媽放心而已。」

  程媽媽瞬間懂了,眼眶也跟著微微泛紅。

  為什麼姑娘即便在這蘇府三年,卻未曾被搓磨半分的原因。

  姑娘嫁進蘇家,心中縱使有千般不滿、萬般委屈,可這是天家指婚,她身為侯府嫡女,絕不能讓天家與沈侯府失了臉面。

  所以她用她的教養與分寸,將自己包裹起來,此刻站在人前的,不是那個被寵著長大的小姑娘,而是恰到好處的蘇家嫡妻。

  她不禁抬起手撫著沈舒瀾的臉頰,沈舒瀾閉著眼將臉更貼近了些。

  「姑娘受苦了。」

  她的聲音透著些許哽咽。

  沈舒瀾卻笑著搖了搖頭。

  「不苦的,媽媽,我跟你說過的,這是我的成長,有些痛就是用來淬鍊的。」

  日頭已升得老高,時辰堪堪近了巳時。

  她目光落在一旁堆疊的禮箱上,轉頭問程媽媽。

  「不知媽媽,裝有滋補藥材的是哪個箱子?這會兒也該選好送去給婆母了,畢竟燕窩泡發還需許久呢。」

  程媽媽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微微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

  「姑娘慣會招惹人的,這沒說幾句話,又要把老身惹哭了。」

  沈舒瀾將雙手輕覆在程媽媽的雙頰上,用拇指輕輕撫著她的臉,笑著看著她。

  「媽媽不用為我難過,我知道媽媽心疼我,擔心我,但媽媽信我,可好?」

  程媽媽抬眼對上了沈舒瀾笑著的眉眼。

  「媽媽,只有待我自己慢慢熬過這困苦的日子,我才能迎來真正屬於我的春天不是嗎?我在這蘇府三年,媽媽可覺得我有丟失什麼?」

  沈舒瀾又笑著搖頭,

  「我們現在緊要緊的,是該來一起挑選燕窩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