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送別


  沈舒瀾看著母親的神情,也跟著站起身半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攥住母親的手。

  「母親,原是您為我事事考慮,現如今女兒也該為自己打算了。」

  她也紅了眼眶,語氣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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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寬心,就算天家不恤,滿朝不應,我也會從他蘇家全身離開,無論是和離文書還是一紙休書,我都會拿到的。」

  她雖然嘴中寬慰母親,但心中並無十足把握。

  如果天家執意不肯鬆口,只為平衡這新舊朝局,那自己倒不如讓蘇雲昭一紙休書來得痛快。

  又或者。

  她手上的力度鬆了幾分。

  她不敢深想,若真到萬般無奈之際,自己以死相逼魚死網破,應能求到這紙和離書。

  只是這做法極端,會寒了父母的一片疼愛之心。

  這種無法掌控自身命運的無力,讓她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強挺著心頭煩亂,臉上掛著輕鬆的笑。

  「只是明日我還得回到蘇府周旋,結果如何,就要看父親那邊和天家如何籌劃了。」

  侯夫人並未過多言語,只是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輕輕嘆息著。

  母女二人在地上良久,侯夫人才拉著沈舒瀾緩緩起身,抬手摸著她的臉頰。

  「夜已深了,還是早些安歇吧,明日你父親那邊結果如何,都是浮雲過眼來,女兒歸家才算為娘心頭最要緊的事。」

  沈舒瀾笑著挽住母親,柔聲打趣著,「那既然女兒歸家是要緊事,母親還會像未出閣那般,在我額頭輕輕一吻嗎?」

  說罷抬手撩起額前碎發,挑眉滿眼笑意看著母親。

  侯夫人被她逗笑,輕拍了下她臀側。

  「多大的人?都已嫁作人婦,竟還如年少一般,要母親親你!」

  又佯裝板起臉來,「還不快乖乖回榻安歇去!」

  沈舒瀾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跟母親福了福身,鑽回了床上。

  侯夫人也淺笑著退出,由身邊的女使關上了房門。

  沈舒瀾拉過錦被,江芙和杏荷弄熄了屋內的燈,在床邊低聲說了句,「小姐安睡。」

  後兩人也悄然退了出去。

  沈舒瀾抬眼側著頭,視線越過床欄和垂落的床幔,看著霧狀的月光灑滿糊著素紗的窗欞。

  後又閉著眼,嗅著滿屋沉水香的餘韻,不覺進入了夢鄉。

  雖是心頭千千結,卻意外一夜安睡。

  第二日晨起時,天色陰沉,落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沈侯早已上朝去了。

  沈舒瀾拜別母親,正要登車起程回蘇府,郡公府的馬車便冒著細雨匆匆趕了過來。

  僅有程媽媽乘坐的那輛馬車,停在侯府側門口。

  其餘隨行車駕都停在在坊邊拐角處。

  十六名家丁冒著細雨快步走上前來整齊行禮。

  枕書下了車後高舉油紙傘候在一旁,程媽媽款款扶著車輿緩步走下。

  隨即跟枕書二人對著侯夫人和沈舒瀾深深屈膝福禮,裙擺下擺瞬間便被地上水漬洇濕了一片。

  「外頭下著雨,地面濕滑,媽媽何苦特意下車行禮。」

  侯夫人連忙上前伸手去扶。

  程媽媽卻執意躬身,不肯起身,朗聲說著。

  「老婆子一路從金陵過來,既得見了姑娘,也見到姑奶奶安好康健,是老婆子之幸,惟願姑奶奶祺安綏寧,也願姑娘可以得償所願,金陵外祖家永遠是二位的靠山與助力。」

  枕書也抬起頭,真誠說著。

  「我嘴笨,學不來程媽媽這雅致說辭,只求姑奶奶和姑娘可以喜樂順遂,事事平安無憂。」

  十六名家丁也高聲附和著,「祝姑奶奶和姑娘喜樂順遂,事事平安無憂!」

  侯夫人又紅了眼眶,連忙上前連扶帶拽將程媽媽扶起,枕書也跟著一同起身。

  「媽媽這巧嘴還是如此能言善道,你這好不容易來趟京中,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我都沒能好好留你在府中小住幾日,心中總是難安。」

  便示意身後幾名婆子,將備好的木匣往程媽媽車中搬去,程媽媽一時愕然不已。

  「姑奶奶這是?」

  」父親貪嘴,我給父親備了些陳年貢茶、蜜漬金橘與椒鹽乾果,但你們要監督好父親,不能貪多。」

  侯夫人頓了頓。

  「母親素來愛香,我尋著各處給母親置辦了些香粉香丸,還配了一隻鎏金花鳥香囊,隨身帶著這香料,也不必擔心灑落。」

  她輕輕拉起程媽媽的手,語氣溫誠。

  「媽媽為家中操持半生著實辛苦,我給你備了些陳皮和無花果乾,還有一壇阿膠鹿銜膏和切好的紫團參片,日常含服泡水的,媽媽可斷不能推辭。」

  程媽媽剛欲開口,便讓侯夫人的眼神堵了回去,只得躬身謝禮。

  「那姑奶奶不讓推脫,那老婆子謝過姑奶奶厚愛。」

  「至於枕書。」

  侯夫人笑著看向枕書。

  我思量許久,你雖也在內宅之中,吃穿用度均在公府,可萬一日後嫁了人,有些傍身銀錢是最好的,這是一百兩銀票,你且好生收著。」

  伸手便從袖袋中拿出一張銀票欲遞給枕書。

  枕書搖頭連連後退,聲音都在發顫。

  「姑奶奶萬萬不可,這太貴重了!」

  枕書頭搖個不停,又想躬身福禮,又怕雨淋到程媽媽,只能身子微躬低著頭。

  「恕枕書不能收受,能得老夫人垂愛,留在身邊近身侍奉已是福澤,還得了一等女使的名分,此番又跟著程媽媽出行長了見識,是天大的恩遇,心中早已感激不盡,怎好再厚著臉皮收受姑奶奶重賞?萬萬不能收的。」

  沈舒瀾見她百般推拒,含笑上前幾步,從母親手中接過銀票,徑直往枕書掌心塞去。

  枕書慌忙縮回手不敢承接,沈舒瀾便又執意遞了過去。

  「即使母親送的,哪有推辭的道理?又不是什麼稀罕物件,你拿著便是。」

  枕書抬頭,暗暗用眼神向程媽媽求助,程媽媽也淺笑著勸導。

  「姑奶奶的厚愛,你便安心收下嘛。」

  說著順手從她手中接過了傘。

  枕書只能雙手捧著這銀票。

  薄薄一張紙箋似有千斤重,她鄭重朝著侯夫人與沈舒瀾屈膝福禮。

  「枕書回去便將銀票好生收好,時刻銘記姑奶奶與姑娘的恩情。」

  侯夫人見狀輕拍了拍手,「這在府門錢耽誤許久了,一眾家丁還在雨中淋著。媽媽路上記得給他們備些薑湯,免得受了涼。」

  程媽媽點點頭,一眾家丁齊齊躬身行禮:「謝姑奶奶體恤!」

  侯夫人又看向程媽媽,拉起她的手滿心不舍。

  「我便不多留媽媽了,願媽媽一路安穩,下次再來京中,可是要直接來侯府住的。」

  程媽媽笑著應和。

  「好好好,下次定來叨擾姑奶奶,可別覺得老婆子聒噪才好。」

  待送程媽媽車駕走遠,沈舒瀾方才轉身踏上蘇家馬車。

  臨行前緊緊牽著侯夫人的手,輕聲寬慰,「母親不用為我煩憂,我心中有數。」

  侯夫人認真點點頭,靜靜立在府門前,目送沈舒瀾的車馬緩緩駛出坊巷,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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