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出行
沈舒瀾凝望著天窗打下來的光,若有所思。
將琵琶、玉笛與撥子一一收歸錦袱,而後在父母注視下提筆蘸墨,重抄《心經》。
這一回落筆行雲流水,格外順遂。
寫下最後一句「菩提薩婆訶」後,將筆置於架上,雙手合十,對著佛經認真行禮。
侯夫人進完香後走上前來,在矮案旁端詳紙上娟秀的字跡,笑著喚沈侯上前。
「侯爺快過來看看。女兒這筆小楷雖是我手把手教的,字裡行間卻隱隱帶著您的風骨呢。」
侯夫人捻起宣紙端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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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是平日常臨摹您的字,才能得成這番筆力呢。」
「正是呢。」
沈舒瀾笑著接話,
「我最仰羨父親的書法了,既有文人灑脫意趣,又有武將豪邁氣度。若不是常年征戰奔波,父親定能成為一代書法名家,不遜他人呢。」
被母女二人輪番誇讚,沈侯臉頰微微泛紅,轉過身輕咳一聲,佯作正色。
「胡鬧!經文既已抄好,便早些派人送往王府,免得再被王爺揪著時辰不對,徒添煩心。杏荷。」
他抬眼望見立在門口的杏荷,抬了抬下巴。
「你給王爺送去,王府在長樂坊,路途不遠,幾步路就到。」
杏荷連忙面露難色躬下身。
「老爺恕罪,我嘴笨膽小,先前瞥見殿下一眼都心裡發慌。若是獨自登門,可能得爬著進去了,定是要失了儀態,反倒丟了侯府顏面。」
沈舒瀾笑著起身,走到父親身側解圍。
「父親還不了解她?平日裡嬉鬧打趣最是在行,這要緊差事,她是萬萬做不得的。」
轉頭看向江芙。
「江芙,勞你走一趟。務必將經文親手交到王爺手中,省的他不認帳。」
江芙應聲進屋,小心從案上捧起宣紙,對著三人行禮。
「小姐放心,我去去就回。」
沈舒瀾忽又想起一事,伸手向父親討要。
「父親,還需把侯府主牌借我一用。若是王府下人有意刁難,江芙也好憑銘牌自證身份,可不能受了他們王府委屈。」
沈侯深以為然,當即吩咐下人取來銘牌,笑著點頭。
「有此物在,便是再刁鑽的僕役,也不敢怠慢。」
說著伸手輕輕颳了下沈舒瀾的鼻尖。
「你這丫頭,最是鬼機靈。」
不多時,僕從捧來一朱漆戧金小匣,銀扣銅鎖。
沈侯親手打開匣,沈舒瀾湊上去看,便見內里雲鶴暗紋錦襯上靜靜臥著一面紫銅鎏金牌。
長約七寸,寬二寸有餘,正面篆文鎏金「沈」字,沈舒瀾好奇拿起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壓手。
沈侯輕叩著牌面。
「這就是家主信物,見牌如見我,王府上下都會禮讓的。」
說罷從沈舒瀾手中接過銘牌,將牌放回匣中,扣上鎖,雙手遞與江芙。
「好生捧著,莫要磕碰。」
這貴重信物要遞交她手,江芙一時不敢貿然承接,只能面露遲疑地抬頭望向沈舒瀾。
沈舒瀾當即會意,上前接過她手中的宣紙,與父親溫聲解釋。
「倒是我考慮不周。這家主信物貴重,交由江芙自己一人面對王府,我終究放心不下。既是王爺有命,這第一次遞交便由我親自登門,也好顯一份誠意。」
沈侯身側僕從小心從侯爺手中接過匣子,雙手捧在胸前。
侯夫人連忙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神色中帶著焦灼。
「怎麼能莽撞?旁人對王爺避之尚且不及,你反倒主動前去招惹。你才剛和離歸府,如今雖是自由身,可王府人多口雜,萬一傳出閒言碎語,該如何是好?」
沈舒瀾淺笑著靠著向母親肩頭。
「母親還不了解女兒?王府又如何?我行事坦蕩,並未有半分過錯,何必懼怕旁人閒論?」
她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
「倘若王爺只會偏聽旁人言語,不會明辨是非,那倒是教人看輕了,縱有流言四起,又有何妨。」
侯夫人眉頭微皺,緊緊攥著她的手,神色不安。
沈侯輕咳一聲,摟過夫人的肩開口勸著。
「夫人此言差矣。王爺並非凶神惡煞,何至於人人避之不及?我與他同朝共事多年,從未見他是個偏聽偏信之人。」
侯夫人鬆開沈舒瀾的手,神色激動。
「侯爺怎知外頭議論?如今各家官眷私下都在傳言,說這位王爺面活心狠,如同羅剎。他過往行事,樁樁件件聽來哪樣不令人心驚!」
「這,」
沈侯一時語塞,不知如何答對,手指摩挲著侯夫人的臂膀。
「他在朝堂之上行事果決凌厲沒錯,可那皆是為了朝堂與陛下啊,私下相處,性子也是溫和有禮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其他婦人之言算不得數的,夫人切莫當真。」
沈舒瀾望著二人爭辯,以袖掩唇輕笑
這王爺人前人後判若兩人,如此一來,她反倒更該親自走這一趟。
既當面將經文送到,也全了禮數。
沈舒瀾將宣紙重新交還給江芙,一手挽住父親,一手牽著母親,溫聲調停。
「父母莫再為此爭執。女兒知曉母親憂心,也明白父親的考量。此事因我而起,理當由我親自了結,我總不能一輩子躲在二位羽翼庇護之下。」
沈侯聞言欣慰點頭,眼底滿是讚許。
可見女兒這些年著實長大了。
侯夫人卻依舊眉宇不寧,放心不下地望著她。
走出祠堂後,沈舒瀾拉過站在一側的杏荷,輕聲打趣。
「你日後也是要掌事要做荷媽媽的人,可不能遇事退縮,總不能事事躲在江芙身後是不是?」
又笑著感嘆。
「你看母親跟前就一位掌事媽媽,我這身邊卻有兩位,你且多跟著學學,往後不也能擺出幾分管事的模樣來。」
杏荷臉微紅撇了撇嘴,點頭應下。
轉過頭伸手便想去接僕役手中的漆匣
哪知匣子分量頗沉,她一時拿捏不穩,匣子險些脫手,虧得那僕從眼疾手快及時接住。
那僕役笑著回應。
「將來荷媽媽是要做大事的人,這粗重活計,還是交由我們這些粗使男子來做便是。」
杏荷臉上更紅紅,訕訕收回手,手交疊在胸前尷尬搓著。
侯夫人見此,神色鬆快不少,笑著安撫「杏荷不必憂心,我們又不如男子孔武有力,這匣子沉甸甸的,連我捧著都覺費力呢。」
杏荷連忙上前斂衽行禮。
「多,多謝夫人寬慰,我手腳笨拙,方才險些摔壞府中貴重物件。」
一旁沈侯輕拍兩下手掌,出聲催促。
「只顧著說笑閒話,再耽擱下去,日頭可要西沉了。」
他又轉頭看向捧匣的僕從。
「雄飛,你也隨同走一趟。她門畢竟是幾個女兒家,有你一同照看也穩妥些。」
雄飛躬身領命,隨即快步前去吩咐備車。
眾人登車落座後,他好奇打量著車內陳設,笑的開心。
「多謝小姐體恤,若非今日差事,小人還難得有機會隨您一同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