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王府
車駕剛行至長樂坊街口,便被人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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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人高聲厲喝。
「何方車駕?此處乃是王府禁地,閒雜人等不得擅入,今日王爺一概不見外客!」
沈舒瀾抬手,只將轎簾掀開一道細縫。
只見車前圍有數名府衛,皆是身著青綠色圓領窄袖胯袍,腰間各掛一柄環首佩刀,神色凜然地盯著車馬。
江芙清了清嗓子,掀開另一側車簾,溫聲開口。
「諸位軍士有禮,我家小姐乃沈侯府嫡女沈氏,奉殿下之命前來,還望代為通傳。」
「管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為首府衛橫目一厲,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
「說到底不過是想攀附王爺,藉機往上爬的人,速速退去,彼此尚可留幾分體面。」
「你!」
江芙杏目圓睜,又氣又惱。
對方竟將堂堂沈侯府視作趨炎附勢之流,她當即回頭看向轎內的沈舒瀾。
沈舒瀾神色平靜,全無惱意。
她示意雄飛打開懷中木匣,取出沈侯府主牌。
接過後隔著簾幕緩緩伸出半隻手。
「軍士請看,此乃沈侯家主信物。我等確有要事面見王爺,還望行個方便。」
車下府衛連忙雙手接過銘牌,快步送至頭目面前。
為首衛士一見令牌,臉上神色當即軟了三分,上前拱手。
「原來是侯府小姐駕臨,小人失禮了,還望小姐海涵,不知小姐到訪,可帶有殿下親筆手諭?」
沈舒瀾在車中搖搖頭,將手縮回。
「先前殿下到訪侯府時,並未留下手諭。」
為首衛士面露難色,走至另一側,輕敲側壁後雙手高舉,將銘牌奉回簾內。
「想來小姐是初次登門。王府規矩,但凡求見殿下者,必要持有殿下親筆手諭方可入內。您如今無諭在手,實在令小人左右為難。」
他低頭略一思忖。
「不如小姐暫且在此等候,小人這就入內通稟,您看可行?」
沈舒瀾微微點頭。
「反正也無事,等上一等也未嘗不可,便依軍士所言。」
衛士行禮過後,轉身快步奔入王府。
待對方走遠,江芙按耐不住好奇,掀著車簾張望,身旁杏荷也探出半個頭來。
江芙低頭輕聲問了句。
「莫非是殿下公務繁忙,登門拜訪者絡繹不絕,府中才定下這般嚴苛規矩?」
那留守的衛士搖了搖頭
「並非如此,實則是各處官眷頻頻登門,擾得殿下心煩」
話音立頓,他連忙捂住嘴,「小人失言,幾位姑娘就當未曾聽聞。」
杏荷想起什麼,掩唇偷偷輕笑,連忙縮回身,湊到沈舒瀾耳畔低聲說。
「聽說王爺至今未曾婚配,京里各家都想上門遞庚帖,可又忌憚他性情,不敢貿然行事呢。」
她又湊近了些,
「我之前聽別家丫鬟閒談,如今他可是京中貴女眼裡最搶手的人選,風頭比入宮參選妃嬪還要盛呢。」
說著她又拉過一旁的江芙,示意她伸手上前捂住雄飛的耳朵。
雄飛見狀臉紅一笑。
「姐姐既有私語要說,小人避到一旁便是。」
言罷他輕輕推開廂壁車門,側身擠下馬車,走到車夫身旁站定。
杏荷環顧四周,確認近處無人,眼睛亮閃閃的,掩唇吃吃笑著,語聲壓得更低了些。
「早先聽聞嘉昌伯爵府的小姐,有日在宴席上遠遠望了王爺一眼,竟就此茶飯不思呢。」
「真有此事?」
沈舒瀾也好奇側身認真聽著。
「是啊。」
杏荷狡黠一笑。
「日日命人描摹王爺容貌畫像,害上了相思症。她父母無可奈何,只得將她送往京郊莊子靜養,直到前兩年,才草草許給了外鄉人家呢。」
沈舒瀾笑著輕捏她的手腕。
「你這鬼靈精,這些閒雜聽聞都是從何處打探來的?」
「可不是嘛。」
江芙在一旁低聲附和打趣。
「京里大小趣聞就沒有你不知道的。往後也別做荷媽媽了,乾脆做個荷打聽罷了。」
杏荷得意地微微仰頭。
「那自然!皆是小姐平日教的好,旁人瞧我性子爽朗,三兩句客套話下來,便什麼心裡話都肯說了。」
沈舒瀾來了興致,側身以手支著下頜。
「哦?那你且說說,平日裡是如何獲得這些?譬如之前昌平公府那件事,又是如何得知的?」
杏荷雙目一亮,一副問對人的表情,剛揚聲說了兩字,又刻意壓低嗓音。
「那日我到側門時,恰巧遇上公府的廚娘採買歸來。我就主動上前搭話,還幫她提了重物,說了句『媽媽日日奔波採買,實在辛苦啊。』
又模仿著那婆子的口氣接話。
「可不是嘛,府里從早到晚不得清閒,這位小姐要吃時鮮,那位公子偏愛葷食,樁樁件件都要顧及。」
杏荷抬手一指,
「我就順勢誇讚,『一看媽媽便是能幹之人,府中採買和膳食調度全仰仗您。家中有您這般巧手主事,真是福氣,憑您的本事,若是在外營生,便是入了四司六局當差,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江芙忍笑,用肩頭輕輕撞了撞她。
「原來先把人捧得這般高,連四司六局都搬出來了,那廚娘聽了定然心花怒放,後來你又是如何把話題引到內宅私事上的?」
杏荷又掩著嘴笑。
「我便又問,『公府人丁興旺,主家諸位性情與口味也各不相同,媽媽打理起來想必費心吧?』
那婆子嘆了一口氣,『不過是日日留心罷了,府里幾位姨娘的喜好,多伺候幾次也就摸的大概了。』
我又順勢追問,『那幾位姨娘之中,可有難伺候的?』說話間還不停幫她整理物件呢。
杏荷又驕傲地偏了偏頭。
「那婆子只當是尋常閒聊,便憤憤地絮叨起來,『還不是那許姨娘,她房內的那個女兒又高傲又挑嘴的,要不是仗著公爺喜愛,」
她正說得眉飛色舞,車外傳來一道清朗的男子聲響,打斷了話頭。
「在下王府都管雲策,有失遠迎,勞小姐久候,還望海涵。」
江芙掀開簾,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來的一位郎俊青年,頭戴皂色軟裹幞頭,身著緋色窄袖圓領袍,腰間束著鎏金革帶,帶上掛著牙牌,腳蹬黑皮靴,正拱手作禮。
江芙淺笑一聲。
「雲都管讓我們好等,請恕我們莽撞不知禮數,不了解王府禁制,未攜手諭前來,方才險些被攔在門外,耽擱了不少時辰。」
說罷,江芙先向雲策垂首致歉,又從簾內遞出卷好的宣紙。
「這是王爺要的祠堂經文,請查驗。」
雲策卻並未伸手去接,面上始終含著溫和的笑。
「姑娘言重了,府門向來如此,還望見諒,王爺已然知曉諸位到來,特命小人相請,煩請沈侯府嫡女沈舒瀾移步入府一敘。」
他抬眼看了一眼。
「這經文,即是我家主子交代,自是由您親手交上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