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深入
對方親自相邀,自然不便拂了王爺顏面,幾人便準備移步下車。
雲策也移步至車尾,垂手靜候。
車門緩緩向外推開時,杏荷反應極快,執起一柄素麵團扇,輕輕橫擋在沈舒瀾面前,將她面容遮得嚴實。
江芙先行幾步下了車,對著雲策淺笑。
「還望雲都管莫見怪。我家小姐恪守禮教,故而以扇遮面。」
雲策也輕笑著回應。
「無妨。小姐是侯府貴眷,行事謹守禮數本是應當。」
說話間,他眼神不經意掃過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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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使雖穩穩替主子擋著扇,一雙眼珠卻按捺不住好奇,四下張望的轉動,倒不如自己身旁這位女使穩重。
王爺不喜府內冗雜女侍,只留了幾個精幹信心的,其餘通通遣散走了。
平日又少有外府女眷到訪,各色侍女更是難得一見,這般靈動俏皮的模樣,他倒是頭一回遇見。
他心中暗自低聲默念,沈家的女使,倒也有趣。
沈舒瀾扶著江芙的手臂緩步下車,垂眸對雲策稍稍福禮。
「有勞雲都管在前引路。」
杏荷挨近她身側,悄聲附在耳邊開心說著。
「小姐,這王府的門庭,可比咱們侯府氣派太多了。」
沈舒瀾順勢抬眼望去,只見連綿高牆橫亘眼前,正中是巍峨的歇山重檐門樓。
這在整個京中府邸也是獨一份的。
她淺笑著側過頭,輕聲提點,
「王府規制本就不同,切莫失了禮數。」
杏荷聞言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小動作皆被雲策看在眼中。
雲策今日不知怎的,目光總是不自覺落在杏荷身上,一時竟有些挪不開眼。
他猛地回神,收斂心緒,抬手做引。
「我家主子已恭候多時,請隨我來。」
說罷便轉身當先邁步引路。
江芙低聲喚了雄飛一句,雄飛同車夫叮囑兩句後跳下車,快步跟上隊伍。
沈舒瀾跟在雲策身後,杏荷執扇伴在身側,江芙與雄飛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一行人徑直走過西掖門,雲策卻未有止步之意。
沈舒瀾心中閃過一絲驚訝,側目瞧了下後,跟著江芙輕咳一聲。
江芙立時會意,快步上前,開口詢問著。
「雲都管,我等是女眷,按規矩當走西掖門才是。」
雲策卻笑著搖了搖頭。
「主子特意吩咐,沈府諸位乃是貴客,貴客登門,自當由正門入內。」
「這怕是不合禮制。」
沈舒瀾輕聲出言提醒。
雲策見她恪守規矩,心底暗自讚許,回應著,
「此乃殿下旨意,小姐只管遵行便是。」
一行人至府前,只見鬃毛捲曲的漢白玉石獅昂首踞立一側。
沈舒瀾留意到,石座之上皆是描金的纏枝寶相紋。
眾人沿著層層白玉石階緩步而上,門兩側站立著數十名府衛。
他們身著統一的青綢圓領袍,腰間懸著環首佩刀。
待一行人走近,眾人齊聲高呼。
「恭迎貴客!」
後齊齊抱拳俯首行禮。
朱紅大門高達丈余,門板上密密麻麻排布著鎏金銅釘。
杏荷順著大門抬眼望去,檐下兩側懸著絳紗宮燈,正中門楣上高懸一方烏木匾額,鎏金篆文題寫著「宸親王府」四字。
跨進正門,迎面是一方青石板鋪就的寬敞庭院,中央僅有一條白玉石甬道直通前方儀門。
庭院東西兩側,各有一排青瓦廊房,檐下懸著小宮燈,是府中值事僕役當差等候之處。
行過甬道踏入儀門,眼前是王府的主前院。
院落方正宏闊,周遭不見繁花,只廣植高樹,古松老檜銀杏疏密有致。
濃蔭蔽日,大半炙熱天光被樹蔭遮擋,竟覺得有幾分涼意,四周以迴廊環接。
雲策側過身,隨口同沈舒瀾介紹,
「我家主子嫌花草繁冗難打理,故而院中只栽種這類古木。」
沈舒瀾輕點頭,望著滿庭蒼勁喬木,竟想起了蘇家的桐梧院。
不多時院中茶香漫溢,雲策深吸一口後輕咳一聲。
「既然茶已經烹好,還請小姐隨我移步後廳園中。」
「後廳?」
沈舒瀾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隔著團扇微微側過頭,目光看向杏荷,此時杏荷也回望自家小姐。
杏荷定了定身,半蹲身子出言婉拒。
「雲都管,這可不合禮數,我等為女眷,不便踏入王爺私居後廳,還請莫要為難我家小姐。」
「何來為難一說?」
一道清朗男聲自林木後方徐徐傳來,陸瑾珩悠閒踏出。
他此時身著一身素白暗紋紗羅寬衫,腰間繫著羊脂玉帶,葉片上透出的光斑跳躍地打在他臉上。
他手執蒲扇輕搖著,眉眼含笑望向一行人。
「本王一時來了興致,親手煎煮貢茶,特意邀沈小姐入內品茶小坐。」
沈舒瀾見陸瑾珩來了也不慌忙,斂衽低頭行禮,江芙和杏荷雄飛也跟著行禮。
「王爺安好,臣女此番前來,只為履約奉上祠堂謄寫的經文。」
陸瑾珩目光掃過江芙懷中宣紙,心下明了。
「原來是信守前約專程送經的,還勞沈小姐親自前來,這份心意更該入內小敘片刻。」
雲策見狀,上前從江芙手中接過經卷,快走幾步,雙手捧著遞至王爺面前。
陸瑾珩展開略略看了下,又將經文遞給雲策,輕笑抬眼。
「原來是《心經》一卷,看來沈小姐於佛理自有體悟,那本王倒是要問問。」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雖是嘴角帶著笑,但都能聽出他的有意發難。
「放著《金剛經》《報恩經》此等經文不用,卻選這篇幅短小的《心經》,又以這普通宣紙書寫應付,莫不是對本王有意敷衍,誠意不足?」
沈舒瀾抄寫之時便猜到他要藉機詰問,抬眼看向他從容開口。
「王爺此言倒是誤會臣女了,我選《心經》其一是因為此經通篇均是收攝心緒,澄心自省之言,不至於拖延失信,勞王爺空等;
其二是臣女此前和離歸家,心緒紛亂,借短卷破除執念,以靜心修為答謝王爺寬待沈家,允我入宗祠抄經的情面,重在心意自省。」
她輕笑了下,
「至於用紙一事,便是王爺誤會誠心了。」
她頭又抬了些,盯著陸陸瑾珩的眼睛。
「潢紙磁青選材奢靡,臣女若是只想著借名貴紙材撐體面,那才有虛浮敷衍之嫌。」
她眼神堅定地望著陸瑾珩,
「誠心在筆墨用心,不在紙價貴賤。」
陸瑾珩並未言語,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扯開了些,側身抬手相讓。
「沈小姐好魄力,請。」
杏荷只得收了團扇,沈舒瀾也無可奈何,邁步前行。
陸瑾珩轉身在前引路,雙手負於身後,蒲扇隨意在身後輕拍著,步履閒適。
雲策緊隨沈舒瀾旁側,抬眼就看到了杏荷白皙的頸後,不自覺吞咽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