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惦念
「哪個杏色衣衫的女使?隨行二人裙衫配色相差無多,本王一時分不清誰是誰。」
陸瑾珩目光仍落於經卷之上,斜靠在躺椅上頭也不抬,存心逗弄雲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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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衣裙配色截然不同啊,一個杏黃,一個淺水碧,分明極好辨認!」
雲策又急又窘,出言辯駁著。
「主子先前還出言招攬,意欲將人收進王府伺候,怎的轉瞬便不認帳了?」
「不過順嘴一提,本王早知她不會應允啊。」
陸瑾珩隨意攤了下手。
他雖貴為王爺,私下對雲策也沒什麼架子,不拘尊卑,最愛與雲策拌嘴打趣。
雲策背手在陸瑾珩身側踱步,喃喃自語。
「就是不知那姑娘可有婚配,心上是否早已有良人。」
「莫在本王跟前踱來踱去,晃得人眼煩。」
陸瑾珩不耐擺了擺手,低頭繼續讀著手中《心經》。
心底暗嘆沈舒瀾筆下小楷筆觸秀潤,卻又暗藏英挺風骨,想來定是自幼受沈侯夫婦悉心教養出來的。
可眼前想的卻是她方才在廊下,凝神拉弓引箭的模樣。
雲策這才收住腳步,暗暗嘆著氣,將陸瑾珩思緒拉回現實。
「怎麼,不過一面之緣,便動了一見鍾情的心思?」
陸瑾珩手肘撐案托腮,抬眼輕哼一聲揶揄他。
「她姓甚名誰,芳齡幾許,脾氣秉性何如,你一概茫然,談什麼傾心?」
雲策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半晌答不出話。
陸瑾珩隨口繼續調侃著,手輕彈著案上的建盞盞壁。
「你若當真屬意,索性強行納來便是,何必在我這躊躇猶豫?」
「萬萬不可!」
雲策慌忙連連擺手。
「此事若是外泄,世人只會污她品行,說她刻意攀附勾引王府,白白毀了人姑娘清譽。」
陸瑾珩隨手將《心經》宣紙拍入他懷中。
「你倒是往自己臉上貼金,少胡思亂想這些閒事,吩咐後廚預備晚膳才是。」
雲策微微撇嘴,上前躬身問詢。
「不知主子今日想吃些什麼?」
陸瑾珩拿起躺椅上的蒲扇轉動把玩著,
「在王府這麼多年,反倒摸不透本王的口味了?」
雲策清了清嗓,跟王爺細細稟報著。
「主子,今早膳房來稟過,河鮮有江南漕運冰鮮快馬入京的淮白魚和春河豚,這淮白啊,清蒸最鎖本味,河豚那就適合切片作膾了,咱王府膳房刀工可是一絕。」
眼前仿佛浮現兩道珍饈,雲策挺了下身。
「葷食備了關內貢乳羔,聽膳房講是滿了足月的,還有山獵鵪鶉,這鵪鶉個頭不大,打打牙祭還行,素鮮是新貢的玉蕈和天目頭茬春筍。」
雲策一邊說著,不自覺直咽口水,已然饞意上涌。
「行了行了,就此打住。」
陸瑾珩笑著擺手。
「瞧你這副模樣,分明是嘴饞那河鮮。」
陸瑾珩用蒲扇輕扇了幾下,略微思索了下,
「吩咐膳房,在後院架起炭爐,淮白就按古法酒炊烹製,這乳羔嘛,切細肉條煨好,穿銀簽串好後,拿來用炭火慢烤,稍後你就同我前去,再替我溫上一壺好酒,今日准你一同開葷!」
「謝主子厚賞!」
雲策瞬間拋卻心頭惦念,興沖沖轉身去往膳房調度備膳去了。
王府規制森嚴,尊卑禮法分明,能獲允同陸瑾珩一桌落座,把酒同食的僕從,偌大王府中唯有雲策一人,足見雲策府中地位。
陸瑾珩吩咐完滿意躺回躺椅中,尋了個鬆弛自在的倚靠姿勢,抬手把蒲扇斜舉在頭頂,輕聲哼唱著曲。
沈舒瀾一行三人正緩步前行悄聲說著話,沿路兩側府衛分立目送。
杏荷好奇打量四周,被一道道目光盯著稍感不適,下意識往沈舒瀾身側湊近幾分。
江芙跟在小姐另一側身後,身姿端挺,神色不改,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登車落座後,江芙卻抬手按住心口,依舊覺得心有餘悸。
「小姐,方才王爺舉箭直指您的一瞬,我魂都險些驚飛了,生怕他一時任性,失了分寸誤傷您。」
杏荷在旁連連附和。
「我也是嚇得心頭髮緊,不敢言語,可回頭瞧見小姐挽弓射箭,那風姿颯爽的樣子,倒想起從前未出府時,您策馬馳騁的模樣。」
說著她側身攥住江芙的手,認真轉頭看向她。
「回去咱們一同央求侯爺與小姐,准許咱們習得騎射,免得日後遇事,反倒成了小姐的累贅。」
江芙鄭重點頭應下。
沈舒瀾含笑打趣。
「現下反倒熱衷習武了?早先帶你們去往馬場和演武場,也不知是誰縮作一處,連連怯懼叫苦呢。」
杏荷挺了挺身子。
「此一時彼一時嘛,全是因方才小姐射箭模樣太過出眾才重新有這打算,依我看啊,真若奔赴沙場,您也能同侯爺一般不輸兒郎,做一員巾幗女將呢。」
「又滿口胡言。」
沈舒瀾掩唇淺笑後用指尖輕點杏荷額頭。
「我不過些皮毛花架子,別說上陣征戰了,同家中哥哥比試都未必能贏。」
她眼前不由得浮起兩位哥哥的模樣,一文一武性情迥異,尤其是二哥哥,一桿長槍使得出神入化。
轉瞬她斂去笑意,正色看向對座二人。
「今日若非王爺存心留手體恤,咱們未必能如此順當脫身,應當心懷感念才是。」
車廂之內一時靜默無言。
江芙微張開嘴,本想一起商討方才那雲都管頻頻瞟向杏荷的事,又斟酌片刻,覺得貿然提及不妥,終究將話壓在了心底。
方才在王府里,她雖低垂眉眼不多言語,時時留心小姐動向,卻總屢屢捕捉到雲都管落在杏荷身上灼熱的視線。
回想起那目光里,不僅透著欣賞,又藏著幾分熱切。
她悄悄側目端詳身側的杏荷,面容嬌俏。
自己比杏荷年長數月,入府也更早些,一直將杏荷當作親妹妹照看。
轉念一想,杏荷生性明媚爽朗,惹人歡喜本就是常事。
只不過僅憑几眼偷望,就隨口揣測推論,事情尚無半分著落的情形下,反倒會害得杏荷心生期許,平白落空傷感。
自己性子沉靜寡言,除卻小姐身邊近侍與老夫人院裡的女使,平日裡待人過於守禮客套,過於規整了些。
杏荷卻截然相反,天性活潑伶俐,口齒甜潤,年少時就閒不住,總拉著她閒逛走動,侯府上下僕從,無一不偏愛她。
二人同為小姐貼身女使,卻受主僕規矩束縛,不能同小姐過於親厚,再加小姐常年忙於詩書課業,大半時日裡,皆是杏荷與她朝夕相伴,事事惦念。
若是杏荷能得到了這樁好姻緣,也算是全了自己的愛護之心。
江芙輕笑收回目光,將這事暗暗記下,準備再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