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貴女


  沈舒瀾早上本想晚起些,卻被門外女使告知,一早便有幾位公侯府貴女登門探望後,一下睜開了眼睛。

  此時來訪的貴女?

  沈舒瀾定睛看著床邊紗幔,心中諸府貴女的身影在心頭一一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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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專程來看和離的笑話的?

  倘若真是如此,尋個由頭委婉打發便是。

  沈舒瀾定了定神收斂了雜念,側身坐起,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上,抬頭望著站在床頭的江芙。

  「不知來的是哪幾位小姐?」

  江芙上前扶她下床,臉上帶著開心笑意。

  「來人是讓小姐歡喜的,武安侯府的二姑娘,寧成侯府的大姑娘和東臨伯府四姑娘,此刻都在前廳等著小姐呢。」

  此時杏荷端來熱水,身後又跟著幾個服侍穿戴的女使,一邊偷笑一邊將輕置案前,小聲催促著。

  「都是小姐能在閨中說些體己話的,小姐可要快些,莫要讓客人好等呢。」

  聽聞來客是這幾位姑娘,沈舒瀾才鬆了口氣,連忙著手梳洗裝扮,一時房中熱鬧起來。

  京中公侯世家雖多,其中不少公爵爵位都是仰賴皇室恩蔭得爵,與朝中這些憑實打實功勳立身的侯爵將門素來疏遠,碰面也不過虛禮客套幾句。

  可寧成侯府卻不同,其祖上並非倚仗沙場戰功,而是在先朝立下輔政定策的大功,是三朝勛舊門第。

  聽大姑娘講,先帝還是太子之時,遭奸臣構陷,她祖父是第一個挺身而出,冒死直言進諫,又四處奔走聯絡朝中重臣,竭力保全儲君的。

  又是在新帝即位,權相外戚把持朝政之時,聯合眾臣肅清奸佞,修訂政令的,樁樁件件皆是扶危定亂的大功,他家爵位受之無愧,朝野上下從無半分非議。

  如今這位寧成侯府嫡女,實為侯府嫡長孫女,老侯爺膝下幾房子嗣雖然眾多,卻唯獨她一位姑娘,全府上下自是視若珍寶。

  她性情率真坦蕩,並無驕矜習氣,與沈舒瀾很是投緣。

  沈舒瀾雖與不少世家女子交好,唯有這幾位,才算得上是情分深厚的閨中密友。

  沈舒瀾不願讓眾人久候,梳洗完畢後,讓江芙隨手挽了個簡約髮髻,僅簪數支玉釵。

  身上擇了一襲寶藍羅裙,裙身以金線繡蛺蝶團花飛鳥紋樣,步履匆匆趕往前廳。

  踏入廳中,只見幾位閨秀正談笑風生。

  她上前微微欠身致歉。

  「是我來遲了,未能遠迎,還望諸位妹妹海涵。」

  四人里唯有沈舒瀾年滿十八,年紀最長,被幾人尊稱一聲姐姐。

  幾位姑娘見她到來,紛紛放下茶盞,圍攏上前。

  寧成侯大姑娘用眼神打量了一圈後,盯著她的髮髻,有些不滿地撇嘴。

  「姐姐這歸家了怎麼就帶幾隻玉簪?這也太素淨了。」

  說完就從頭上拔下金釵往沈舒瀾頭上插。

  沈舒瀾笑著側身一躲,

  「這不是怕幾個妹妹好等,不能梳那些繁複髮髻嘛。」

  「不過多等片刻罷了,姐姐可別再躲了。」

  她握著金釵試著簪了幾回,次次都被沈舒瀾笑著側身避開,無奈之下只好作罷。

  武安侯府二姑娘依禮向沈舒瀾行了禮後,手扶著胸口輕吁一口氣。

  「如今姐姐和離歸家,總算安好,妹妹也算安心了些,只是姐姐瞧著,比那日曲江宴又輕減了幾分。」

  沈舒瀾含笑著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那幾日蘇府諸事冗雜,我也著實沒什麼胃口,如今歸家調養幾日便會復原的,有勞妹妹掛懷了。」

  一旁東臨伯府四姑娘怯生生上前,輕輕拉住沈舒瀾的衣袖。

  「昨日聽聞父親說起姐姐和離歸家之事,心中歡喜,想著來看看姐姐,往日雖也知曉姐姐在蘇家過得不順,我們卻無力相助,還請沈姐姐不要怪罪。」

  寧成侯大姑娘看著四姑娘聲如蚊蠅,當即停了動作,跨前幾步雙手捧起她的臉,語氣中帶著幾分嚴肅,

  「怎麼還是這般怯懦?平日我們是如何叮囑你的?」

  四姑娘一下被大姑娘問住,臉頰泛紅,支吾著說,

  「姐姐常勸我要立穩心神、剛強心性,免得受人欺辱。」

  「那你府中,可有人為難你?」大姑娘追問。

  「沒,沒有的。」

  四姑娘低垂著頭,臉更紅了些。

  「她都未曾及笄呢,柔弱靦腆些也是正常嘛。」

  沈舒瀾上前挽住寧成侯大姑娘的手臂,笑著解圍。

  「知道妹妹好心急切,怕她受了委屈。」

  說著她轉頭看向四姑娘笑著打趣,

  「四妹妹家中又沒刁鑽姨娘和刻薄姐妹,家中和睦,又是這樣溫軟的性子,想來日後也定惹人疼惜呢。」

  東臨伯府四姑娘一聽頭垂的更低了些,臉上帶著羞澀的笑。

  寧成侯大姑娘順著著沈舒瀾的話直言。

  「要是真有那刁鑽的,四妹妹只管同我講,我帶人亂棍打出府去!」

  她又回頭看向武安侯二姑娘。

  「二妹妹說得好!早該離了蘇家那虎狼窩,如今脫身才算圓滿!那蘇雲昭不知惜福,如若是我,應日日焚香敬待才是本分!

  沈舒瀾笑著去用手指點她的嘴,

  「妹妹這般言語,倒是將我架在高處,難不成要我日日枯坐祠堂不成?」

  武安侯二姑娘用袖口掩著嘴輕笑,

  「如今姐姐順利和離,本就是天大的喜事。今日我便斗膽做東,與諸位姐妹小聚一番。」

  她又低頭略一思忖,開口提議。

  「近來椿萱樓在京中風頭正盛,不少世家女眷都愛去那裡宴飲,無不對其讚譽有加,不如我們便往那裡去?」

  說著她又掩唇輕笑,上前幾步拉過東臨伯府四姑娘。

  「四妹妹年紀雖小,卻是咱們幾人中最懂滋味的,今日正好勞你品鑑一番,瞧瞧這椿萱樓,究竟是名實相副,還是徒有虛名。」

  四姑娘一聽臉又紅了起來,低聲說。

  「哪,哪有的事!姐姐說笑了,諸位姐姐見多識廣,我不過隨口評說幾句,哪裡當得起品鑑二字。」

  「妹妹可不要自謙了。」

  武安侯二姑娘輕輕撫著她的手背,笑著跟沈舒瀾介紹。

  「姐姐還不知道吧?前幾日我偶然得一冊《東京識味錄》,裡面收錄了好幾篇妹妹品評食味的文字呢。」

  「哦?竟還有這事?那四妹妹真叫人刮目相看。」

  沈舒瀾倒是驚訝,目光也落在四姑娘身上。

  東臨伯府四姑娘年紀最小,平日裡言語羞怯,行事也總低頭斂態。

  加上伯府門第,不及其餘幾座侯府顯赫,她向來謹言慎行,極少主動開口。

  所幸沈舒瀾幾人並未因爵位高低心生輕慢,反倒處處照拂,溫言相哄,待她十分親厚。

  「平日裡只知四妹妹性軟和,沒想到還是位深藏不露的食中雅士,那我可期待四妹妹的品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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