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笑鬧
「何事如此熱鬧?一早便聽下人來報,幾位姑娘登門,我這按捺不住好奇,便循著聲響過來瞧瞧。」
侯夫人扶著葛媽媽的手緩步走入,身後數名垂手端整的女使。
她今日身著一襲沉香色柿蒂暗紋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額間繫著抹額,正中嵌著一塊瑩潤翡翠。
沈舒瀾等人剛要行禮,「母親安好」話音尚未說完,寧成侯府的大姑娘已先行見禮,快步幾步上前,親昵地挽住侯夫人的臂膀。
「嬸嬸可是讓我好想呢,這麼久不見也不說去寧成侯府看看雙兒,怕不是生分了?」
侯夫人先抬頭看了眼自家女兒,又低頭望著依偎在臂彎,側臉輕蹭過來的吳昕語,無奈帶著笑,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前幾次登門,要麼你貪睡不起,要麼外出打馬球,接連幾回都沒能遇上。」
她閨名喚作雙兒。
只因她降生那日,家中大哥哥恰好高中一甲進士,祖輩皆認為是雙喜臨門,便取了這閨名,各府長輩也都願意喚她雙兒,以表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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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故意板起面容,笑著提點。
「如今未出閣,性子灑脫些倒也無妨,少女年華本就該明媚自在。只是往後一旦議了親,行事可該稍微收斂些了。」
這番告誡說得吳昕語面頰發燙,低下頭,語聲也低了幾分。
「已,已經定下親事了。」
「哦?」
侯夫人眼含笑意,追問了幾句。
「究竟是哪家兒郎,能叫我們雙兒羞赧成這幅模樣?與嬸嬸說來聽聽,瞧瞧配不配得上我們的雙兒。」
吳昕語扭捏低頭輕揉著裙擺。
「是樞密使楚府,他家嫡長孫,名楚崇屹。我與他見過數面,確是位溫雅翩翩的君子。」
「楚家。」
沈舒瀾聞言抬起頭。
樞密院執掌天下軍政,昔日在朝中與父親互有制衡,但敬佩父親為人,數次有意暗中交好,都被父親婉拒,沒想到如今兩家竟有了這樣一番關係。
望著吳昕語嬌羞的模樣,沈舒瀾忍不住打趣。
「瞧妹妹這情態,想來是對這位楚公子十分中意了?」
一旁武安侯二姑娘何慕柔眉眼含笑,輕輕扯了扯沈舒瀾的衣袖。
「姐姐是沒親眼見到,何止是中意?前幾日水雲舟小聚,楚公子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身上呢。」
「你!」
吳昕語抬眼秀眉一橫,臉上紅暈卻愈發深了低下頭去。
她又不服輸地嘟著嘴添了一句。
「不知日後妹妹議親,又會是何種模樣呢。」
這話說得何慕柔微微一怔,面頰微紅,連忙分辨。
「真到那時,我自會聽從父母安排,斷不會似姐姐這樣嬌怯。」
侯夫人看著一眾少女笑鬧,輕笑著搖了搖頭,出聲岔開話頭。
「對了雙兒,婚期吉日定在何日?我也好早早備下賀禮。」
吳昕語聽聞又害羞低下頭,聲音也軟了些。
「定在下月初六,祖父與父親請觀中真人推算過,那一日是上好良辰,最宜婚嫁。」
侯夫人輕輕點頭。
「原來還有一段時日,那你這些時日可要多跟瀾兒多走動,之前她出閣時給她預備的可是齊全呢,有哪些不懂的直言問她便是。」
「母親!怎麼好端端地扯到我身上。」
沈舒瀾微微撇著嘴。
「你年長些,本就該多照拂妹妹們。」
侯夫人說罷,故作輕嘆。
「只嘆我肚子不爭氣,只得你這一個,你若再有幾個弟妹,你便能明白母親的心思了。」
說著她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傅汐瑤,牽過吳昕語的手,緩步上前拉起少女。
「這位便是東臨伯府的姑娘吧?瀾兒之前常與我說起,贊你蕙質蘭心。方才光顧著跟她們幾個說笑熱鬧,倒險些忘了上前敘話。姑娘若不嫌棄,便也喚我一聲嬸嬸,不必太過拘禮。」
傅汐瑤連忙再次行禮,細聲應答。
「嬸嬸安好,小女傅汐瑤,在家中行四。今日冒昧登門,多謝嬸嬸體恤。」
侯夫人目光仔細落在傅汐瑤身上,又抬另一隻手拉過她,笑著轉向沈舒瀾。
「瀾兒你看,汐瑤這一雙眼眸澄如秋水,便是我這做嬸嬸的,都忍不住多看幾眼,往後尋了婆家,想來郎君必定愛不釋目呢。」
傅汐瑤聽聞更是漲紅了臉,害羞地低著頭,
「嬸嬸謬讚了。」
正說笑間,一名女使快步走近,在葛媽媽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葛媽媽趨步上前,附在侯夫人耳畔輕語。
「夫人,文繡院的繡娘已到了內院,該過去商議繡屏事宜了。」
侯夫人這才恍然一拍額頭。
「只顧著閒談說笑了,倒把正事拋在了腦後。」
她低聲囑咐葛媽媽。
「先去安頓貴人妥當,我稍後便到。」
葛媽媽躬身領命,悄身退下。
侯夫人轉頭笑意溫婉地看向滿堂少女。
「今日文繡院繡娘登門,原是來一起商議繡品的,慕柔的絹帕已經定做好了,等空了便來嬸嬸這兒取吧。」
何慕柔急忙行禮。
「有勞嬸嬸費心了。」
侯夫人輕笑著擺手。
「倒是汐瑤今日來得巧,我此前多備了數條帕子,正好多訂了幾條,等你空閒了,來選條中意的。」
傅汐瑤眼神亮了亮,害羞低下頭,
「多,多謝嬸嬸。」
侯夫人又轉頭看向吳昕語。
「恰逢雙兒也在,我便給你嫁妝添一方鸞棲棠枝小繡屏。擺於案頭也雅致耐看,這鸞鳥和鳴的寓意好,瀾兒,你替我好好招待幾位妹妹,我便先失陪了。」
「恭送嬸嬸/母親。」
眾人齊齊屈膝行禮。
侯夫人點頭示意後,扶著身旁女使的手,緩步離去。
「竟是文繡院!」
吳昕語滿眼驚嘆地低呼出聲,又覺得自己失態,抬起手捂著嘴。
「那可是御用繡坊!聽說繡娘手中的活計早已排到數年之後,在京中何等難求,嬸嬸竟特意為我定製繡屏!」
沈舒瀾走上前打趣。
「依著我母親往日的脾性,定是想送你一堂六扇大屏的,只是這大屏工期漫長,怕趕不上你的婚期,這才了了作罷的。」
吳昕語連連擺手,
「這可如何使得?小繡屏已然足夠精美了,我心中歡喜得很。」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海棠枝頭雙鸞相依的模樣,忍不住低頭淺笑起來。
「京中誰不曉得,嬸嬸是最是懂得置辦賀禮的?」
何慕柔輕笑挽過沈舒瀾的手臂。
「去年皇后娘娘的鳳壽節,嬸嬸與其他幾位嬸嬸一同手繪了一幅麒麟牡丹圖進獻。我母親回府後提起,說那畫作在光下鎏光映彩,那麒麟好似從畫上活下來一樣,後來娘娘得畫不久便懷上太子,京里人人都說,是這幅瑞畫引來了麟兒福氣呢。」
「竟還有此事?」
沈舒瀾轉頭看向她。
去年她在蘇家雖也接到入宮赴宴的懿旨,卻只同蘇父蘇母共裱了百福字卷獻上,終究沒能親眼見識母親宴席風采,更是沒想天家昭告天下,皇后孕育龍胎一事,與自己母親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