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家塾
侯夫人附在沈侯耳邊悄聲說著。
「反正這幾位公子也不是奔著科舉功名,不過是閒來修身,受些提點罷了,這沒有科考任務在身,與夫子共同探討學問,不乏是件樂事呢。」
她頓了頓,繼續說著。
」再說吳家姑娘與楚家的婚期近了,往後少不得要常來走動,不如老爺索性重開家塾,若是您得空有興致了,也能去指點一二,豈不兩全其美?」
「可總得尋個由頭啊,總不能平白無故邀他們隨意入府。」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沈侯微微皺著眉,反倒犯了難。
「這有何難?」
侯夫人笑著拉住他的手,
「對外就說,朝中幾位大人仰慕范夫子才學,特意將家中頑劣子弟送來,求夫子好好規正規正,打磨下心性,這說辭,旁人半分錯處也挑不出來。」
「那幾位姑娘呢?總不能也說她們是來學策論的吧?」
沈侯笑著打趣。
侯夫人輕輕剜了他一眼。
「幾位姑娘本就是女兒的閨中密友,平日裡往來就勤,誰會多嘴?真有人問起,就說她們是來跟著學打理中饋的,這如何掌家理事,人員調度,迎來送往的,可該好好學學呢。」
「倒也是這個理。」
沈侯點點頭,輕輕揉了揉夫人的掌心,
「還是夫人想得周全,就憑范夫子的身份,若是傳了出去,只怕京中勛貴都要托關係遞帖子,踏破咱們侯府的門檻呢。」
「人范夫子講學素來擇人而授,哪裡是人人都能聽的。」
侯夫人被弄的直癢,微微縮手。
「他老人家最看重眼緣,從來都是他挑學生,輪不到旁人挑他。」
沈侯點點頭,另一隻手也輕輕覆在夫人手背上。
侯夫人抬眼望向遠處庭樹。
「當年夫子厭棄朝堂黨爭,自請辭官歸隱,還是老爺執意將他安置在府中,做個閒散學究。」
她說著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沈侯的手背。
「這會兒可不是敘舊的時候,花廳里還坐著好幾個晚輩等著呢,老爺快些回去處置才是,想來那幾位姑娘也坐得無聊了,待會兒她們若要尋我,便說我在內院浮雲樓。」
「好好好,就依夫人的。」
沈侯笑著收回手,侯夫人順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老爺心疼女兒,怕她受苦,這些我都知道,可有些路終究要她自己走,我們做父母的,干涉不了那麼多。」
沈侯笑著點頭。
「道理我豈會不知?」
沈侯清咳一聲。
「只是如今好不容易歸家了,總想著多給她幾分庇護,罷了,我先去花廳處理完瑣事,再到書房練練字,待到晚膳時分再說。」
侯夫人低著頭繼續整理他的衣襟。
「今日備了老爺愛吃的魚膾,還特意燉了一隻老鴨,正好清一清老爺的心火燥氣。」
沈侯聽罷挺直脊背,又端起嚴肅神色,緩步朝花廳方向走去。
這時門房快步上前,對著侯夫人悄聲稟報,寧成侯府與東臨伯府都派人來了,催各位小姐回府用晚膳。
侯夫人輕輕點頭,低聲吩咐。
「你去回了各府的人,就說各位姑娘稍後便動身回府,勞煩他們稍候片刻。」
沈侯端著肅然神色重回花廳,眾人見狀正要起身行禮,卻被他抬手攔下,逕自站定在廳中。
「蔣家小子,你要認義子的事,我可斷不能應,你懷著什麼心思姑且不論,於我府中而言,終究無甚益處。」
蔣州然剛要開口爭辯,便被沈侯打斷
「不過,府中西席近日正好得閒,我有意重開家塾,幾位世侄,還有後頭的幾位姑娘,都可以過來聽學,我若得來空,也會過去與你們講論一二。」
一聽要讀書,蔣州然的神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而窗邊的吳昕語更是滿臉不情願,她扯了扯何慕柔的衣袖,低聲嘀咕
「啊?最是厭煩夫子那些之乎者也了,枯燥得很。」
說著便站起身,拉過何慕柔與傅汐瑤的手。
「不行,待會兒你們可得陪我去求求嬸嬸,我才不要來學這些乏味的東西。」
「這不是為了讓幾位公子能名正言順常來侯府嘛。」
何慕柔笑著低聲寬慰,
「姐姐又不需科考,不過是學些常理罷了。」
傅汐瑤也回握住她的手。
「是啊吳姐姐,如此一來,我們反倒能更常來沈姐姐府上了,豈不更好?」
這時溫研安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敢問伯父,不知是哪位先生主講?」
沈侯輕輕捋了捋頷下鬍鬚,
「自是范元翰范先生。」
溫研安猛地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伯父說的,可是前朝太傅,范元翰老先生?由他親自主講?」
沈侯微微點頭,雙手負於身後。
「正是這位范夫子。」
「這范夫子是何人?仲甫你怎的反應這如此大?」
楚崇屹用手肘輕碰了碰溫研安,低聲問了句。
他素來對這些宿儒不感興趣,只覺所講大抵都是些科舉策論,於實務並無多少助益。
溫研安回過頭,壓著聲線解釋。
「范老先生!那可是前朝首屈一指的大儒學者!說他才高八斗,滿腹經綸半點不虛,我父親常說,當年朝中士子無不盼著能得他幾句提點,好金榜題名。」
他又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可惜。
「只是當年他不滿朝堂黨爭,毅然辭官,世人多以為他早已隱遁山林,不知所蹤,竟沒想到在侯府安養。」
蔣州然本也興致缺缺,可轉念一想,有這位夫子做由頭,往後能名正言順常來侯府,當即笑著躬身應下。
「多謝伯父周全安排。此前讓伯父為難,實屬晚輩冒犯。」
沈侯輕哼一聲當作回應。
沈舒瀾抿嘴淺笑著,抬眼就瞧見吳昕語在原地來回踱著步子,心下想著讓這她聽家中老儒講學,怕是得好生哄著才行。
不覺想起年幼時,妹妹不肯讀書,鬧走了好幾位夫子,寧成侯府實在沒法子,只能請了宮中司書嬤嬤來教導,才總算肯安分坐下來。
想必這稍後要是尋到了母親,定是會縮在母親懷中撒嬌不願學習呢。
溫研安再度躬身行禮。
「伯父,不知這家塾幾時開課?我們日常又會學些什麼?」
沈侯坐回羅漢床一側,輕輕叩了叩炕幾,神情嚴肅。
「倒是你這小子最上心,我看另外兩個,只怕沒多大興致,既如此,」
他說罷擺了擺手。
「時辰也不早了,快到晚膳了,我就不多留各位世侄,舒瀾,代我送送諸位。」
眾人聞言齊齊起身,朝著沈侯躬身一揖。
「晚輩告辭,伯父留步。」
沈侯微微點頭,看著眾人隨沈舒瀾往廳外走去,指尖仍停在炕幾邊緣,眼光落在廳中的一側屏風上,若有所思。
若是他們有心,自會再來拜會,若是無意,也強求不得。
沈侯往後靠了靠,也是考驗幾人心性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