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忙碌
雖說車架四周有私衛護著,陸瑾珩終究還是放不下心,不願讓她獨自回宮。
便吩咐雲策備好馬匹,翻身上馬,一路隨行護送。
入夜晚風清涼,殘存的雨絲隨風掠來,輕柔拂過他的面頰,座下駿馬愜意地甩了甩頭頸。
瓊玉緊隨在車駕之側,一行人踏過遍地水窪,向西宮門緩緩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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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值守衛士一眼認出馬上的陸瑾珩,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開啟宮門,不敢有半句言語。
臨走時,陸瑾珩笑著,探著身子,有意低聲試探。
「那往後若是哥哥身邊真立了王妃,你應該如何?」
陸昕沅揚起下頜剜他一眼。
「那沅兒會劃花她的容貌,叫哥哥厭棄她。」
陸瑾珩聽到此言,也無半分規勸訓誡,只低低笑出聲。
「那可不成,我這日後的王妃,倒是要遠遠躲著你才是。」
陸昕沅掀開珠簾,看著燈火輝煌的宮殿群,不再做聲,隨後她扶著瓊玉的手,緩緩走入懿嘉宮的宮門。
第二日的天光仍是陰沉,昌平公府內一片忙碌。
帳幔低垂,繡著纏枝蓮的錦被裡,高明妤睡得正香,海棠紅的寢衣袖子滑到手肘,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還不起身?要睡到何時?」
門外傳來一聲輕斥,魏夫人掀開珠簾緩步而入。
她今日身著一身青黛色暗紋緞面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額間束著一方織金抹額。
看見床上女兒依舊酣然沉睡,心中湧上幾分不耐,轉頭對身後一眾女使吩咐。
「還愣著做什麼?速速伺候小姐洗漱啊!今日可是大日子,若是誤了時辰,惹怒了公主,你們可都擔待不起!」
一眾女使趕忙入內,其實兩名身著淺綠比甲的女使一人捧著盛好溫水的鎏金銅盆,一人端著托盤,上擺著青鹽、香胰與細棉巾。
一位將銅盆置於室內的黃花梨木盆架之上後,擰了溫熱的巾帕在旁侍立著,另一位則將高明妤散亂的長髮攏起,用一根素色綢帶松松束在腦後。
高明妤迷迷糊糊地從床上架起,被扶到盆架前。
女使拿過帕子,輕輕敷在她面上。
高明妤被擾得不耐煩,偏頭掙脫開,滿臉都是不情願。
「這才什麼時辰!何故這樣早就將我喚起來!」
魏夫人見女兒耍起小性子,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耐著性子軟聲哄勸。
「妤兒乖,可不要忘了,今日是要前去拜見大長公主的日子,不可肆意使小姐脾氣是不是?得抓緊梳洗,切莫耽擱入宮時辰。」
高明妤煩躁的情緒這才緩和幾分,伸手接過女使手中的帕子再次敷到臉上。
可幾番來回,巾帕早已失了溫度,她當即一把將巾帕摜落在地。
「巾帕都涼透了,拿什麼敷臉?你就是這樣伺候人的?」
一旁的女使慌忙委屈行禮。
「小姐恕罪,是方才明明,」
魏夫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俯身拾起地上的棉帕,示意女使再取一方新的過來,又高聲吩咐。
「燕歸,快把前日送來的新制春衣取三套過來,要我昨日審驗過的那幾身,這料子、紋樣還是色澤,都要鮮亮出彩的。」
「是。」
女使應聲行禮後,快步退了出去。
等待的間隙,魏夫人替她理好松垮的寢衣衣帶,語氣藏著幾分自豪。
「今日我家妤兒定會大放光彩,正好借著公主這場雅集,叫其餘赴宴的貴女,都好好瞧瞧我女兒的風姿。」
不多時,燕歸捧著一個雕花紫檀托盤快步回來。
托盤上整齊疊放著三套衣裳,用素白杭綢隔開。
魏夫人示意將衣裳一一展開,掛在房中早已備好的黃花梨木衣架上。
最外一套是水碧色對襟襦裙,上面繡著纏枝蓮紋樣,料子是江南產的的軟煙羅,質地輕軟,裙擺用銀線繡著細密水波紋。
中間一套櫻草色齊胸襦裙,上襦為織金緞料,衣襟綴數十顆米粒大小的珍珠,排布成蔓草纏枝紋樣。
最內側一套藕荷色百褶裙,搭配月白窄袖上衫,衫子上以淺紫絲線繡疏疏落落的紫藤花。
高明妤目光來回掃過衣架上的三套衣裙,臉上帶著幾分不滿足。
「母親,這幾套會不會還不夠華貴?母親方才還叫我穿得惹眼些,我瞧著,總覺得還差幾分意思。」
魏夫人抬起手,輕輕戳了下她的額頭。
「傻孩子,若是穿戴得太過奪目,那可是搶了公主的風頭!你固然年輕貌美,可總要給大長公主留體面,懂得收斂幾分才是。」
她抬手指向那一身櫻草色襦裙。
「為娘倒覺得這件甚好,襯得你肌膚瑩潤,如花一樣醉人呢。」
高明妤心不在焉,草草應了一聲,心中仍在惋惜沒有選到更為華麗的衣裙。
「母親既已經選好了,那依著母親便是。」
她先敷過面,再取指尖蘸少許青鹽細細揩齒,就著女使捧來的銀盅清水,反覆漱淨口中殘屑。
待第二盆溫水端上來時,魏夫人親自拿過香胰,仔細替她搓洗每一根手指,連指甲縫隙都細細打理。
「今日要拜見大長公主,一雙手,務必要乾乾淨淨,半點疏忽不得。」
魏夫人一邊叮囑,一邊甩去手上水珠,取乾爽帕子拭乾淨手後,擦著高明妤微濕的鬢髮。
「既然選定了衣服,就速速更衣才是。」
她轉頭喚來自己兩名貼身女使。
「露繡、竹青,上前伺候小姐更衣,動作快些。」
「是。」
兩名二十出頭的清秀女使,一身淺藍比甲,行事手腳麻利。
先替高明妤褪下寢衣,再依次換上中衣、裡衣、上襦、下裙,層層穿戴妥當。
此刻的高明妤一身櫻草色,襯得肌膚愈發白皙,只是頭髮還鬆散著,不成樣子。
魏夫人望著尚且未施脂粉的女兒,眼中滿是讚許,連連嘆賞。
「瞧瞧我們昌平公府這一朵明艷嬌花,也不知是承襲了誰的好樣貌,竟生得這樣絕色,今日這場雅集,權當是你的及笄禮,也好叫你好好風光一回。」
高明妤坐到繡墩之上,小嘴撅起,滿臉不樂意。
「不成!哪有借旁人的雅集,來行自家及笄禮的道理?女兒不依!女兒要父親母親,專門為我大辦一場盛大的及笄宴才是。」
魏夫人拗不過她,只得退讓。
「都依你,都依你還不成?」
她伸手將高明妤推得坐端正,從紫檀妝檯上取過一把檀木梳。
將女兒一頭烏黑油亮的青絲細細梳順後,著手挽起髮髻,先插上數支金簪點綴,又取來瓔珞,正要垂在額前。
「女兒不要瓔珞!我要母親親手為我描畫額間花鈿!」
高明妤又鬧起性子。
魏夫人輕嘆一口氣,放下那副瓔珞。
「那先給你敷粉描眉後,給你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