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試菜
沈舒瀾偷笑著。
「母親早不是當年那火爆的性子,如今行事穩重,哪裡會將那些公夫人的閒言放在心上?」
侯夫人輕輕白她一眼,聲音依舊柔和。
「小沒良心的,我還不是為你!女子和離本就艱難,你這好不容易脫身,她們這些人,又有什麼資格來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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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瀾上前挽住母親的手臂。
「好母親最疼我了,女兒本就是是不在意的,她們想說就由著她們說去,可那畢竟是貴妃娘娘的宴席,總要顧著人的體面才是。」
侯夫人輕哼一聲,不再多言。
不多時,膳房裡漫開山藥淡淡的清甜香氣,杏荷站在門外,使勁吸了吸鼻子。
這時王媽媽從裡頭走出來躬身回稟。
「山藥泥已經蒸好了,主家可要過來嘗一嘗?」
沈侯清咳一聲。
「好了,你們母女二人莫再貧嘴了,試菜才是正事。」
沈舒瀾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侯夫人肩頭,一行人一同走入膳房。
榆木案几上,排著數隻白瓷小盅,裡面已經盛好了山藥泥。
鍾媽媽與白媽媽上前回話。
「奴婢幾人方才比對過,這盅中用的是河內送來的,最是上品。」
白媽媽點頭,續上鍾媽媽的話繼續介紹。
「這粉質綿密,蒸熟之後全無筋絲,碾成細泥入口即化,其他產地的山藥,蒸後容易出水散爛,遠不及這河內貨色。」
沈舒瀾俯身,仔細瞧著案上的山藥泥。
「原來不同產地還有這樣講究,即便是添入甘蔗水調味,這河內的山藥也不會鬆散嗎?」
花媽媽搖了搖頭。
「不敢多添汁水,只放了少許甘蔗水提味,免得稀爛失了口感。」
沈舒瀾端起一盅,端至沈侯面前。
「那就請父親先嘗,品評下口感。」
沈侯先接過沈舒瀾手中的白瓷盅,再取過花媽媽遞來的銀勺,輕舀一口送入口中,細細品了片刻。
「只有淡淡的一絲甘蔗清甜,主體仍是山藥綿潤的本味。」
沈舒瀾含笑接過父親手裡的瓷盅。
「那是自然了,畢竟父親的這盅未添加任何輔料了,不過父親若是從這調蜜與果膏中擇一個,您會偏愛哪一種?」
沈侯垂眸看向案上一排大大小小的瓶罐,種類繁多,一時難以決斷。
只能抬眼望向侯夫人,眼神中帶著幾分求助之意。
「夫人替為夫選一選可好?這麼多花樣,實在是拿不定主意。」
侯夫人聞言,伸手將那些瓶罐逐一取起,細細端詳。
案上白瓷瓶皆貼著燙金小箋,工整小楷一一標註:荔枝蜜、玫瑰蜜、棗花蜜、桂花蜜等。
一旁高身瓷瓶則盛著各樣果膏,箋上寫著林檎膏、葡萄膏、雪梨膏等,讓人目不暇接。
侯夫人略一沉吟,取過棗花蜜遞向沈侯。
「不妨嘗嘗這棗花蜜?滋味還算清和。」
沈侯旋開瓶塞,醇厚的棗香緩緩漫開。
他另取一把乾淨銀勺,舀出少許蜜,並未淋入山藥泥,而是直接送入口中。
閉目細細品過,才緩緩開口。
「蜜味倒是清甜,入口也不覺膩,只是回味之時,喉間覺得微微泛酸。」
侯夫人接過沈侯手中的瓷瓶,另取一柄乾淨銀勺,舀起少許蜜嘗了嘗,輕輕點著頭。
「侯爺說的是,往日只覺這棗花蜜棗香濃郁,倒不曾留意,咽下之後喉間黏膩發酸,若是拌進山藥泥里,這股酸氣混在其中,反倒生出雜味。」
鍾媽媽與白媽媽連忙取長柄瓷勺,滴了少許花蜜淋在山藥泥上,一同舀起試味後,花媽媽微微皺眉。
「這蜜味只浮在面上,融不到泥裡頭。」
鍾媽媽也搖了搖頭。
「如此看來,淋蜜的法子行不通。」
沈舒瀾一手撐著案幾,一手拿起貼著箋紙、盛著烏梅膏的瓷瓶。
「那烏梅膏呢?咱們不妨一試,這烏梅慢熬,濾盡粗渣,又加了糖霜收膏,想來不會有生梅子那樣的沖酸。」
說罷擰開瓶塞,挖出少許深紫的膏子兌入白瓷盅,和山藥泥細細拌勻,舀起一勺嘗過。
「倒是爽口,母親,您也嘗嘗?」
侯夫人依著沈舒瀾的樣子,舀了少許烏梅膏拌勻後,淺抿一小口。
「我倒也偏愛這個滋味,烏梅的甜香留於口中,果香濃郁,吃著竟似蜜餞一般。」
沈侯無奈又帶著寵溺地搖了搖頭。
「你們母女二人倒是吃得盡興,若是平日裡自家享用自然無妨,可別忘了,這山藥泥是要獻給公主殿下的,她才剛滿百日,腸胃哪裡受得住梅子的酸?」
他目光掃過案上一排瓷瓶,拿起貼著「荔枝膏」箋紙那一隻。
「既然烏梅不妥,不如試試這荔枝膏。荔枝清甜,想來不會出錯。」
王媽媽微微躬身回話。
「老爺,這荔枝膏裡頭,並沒有荔枝果肉。」
「哦?此話怎講?」
沈侯起了興致,抬眼看向她。
王媽媽從容解釋。
「雖名為荔枝膏,實則以烏梅為主料,再加肉桂、薑汁、沙糖與丁香一同慢熬收膏的,只是滋味香氣近似荔枝,才得了這個名號,並非以鮮荔枝熬製而成。」
沈侯輕輕一拍額頭。
「多虧媽媽提醒,不然險些釀成禍事。」
花媽媽屈膝俯身,半跪在案邊,低頭細細打量桌上一瓶瓶果膏,半晌才開口。
「老爺,您看雪梨膏如何?雪梨本就潤肺,果香柔和清淡,也不會奪去山藥本身綿潤的本味。」
沈侯微微側過頭。
「倒是個好主意,梨膏還可寓意公主身安體潤。」
說著看向侯夫人,
「夫人幫我拌一份可好?我實在拿捏不好膏子的分量,萬一放多了,反倒壞了滋味。」
侯夫人撇了撇嘴,帶著幾分嫌棄,伸手接過鍾媽媽遞來的白瓷盅,手法熟稔地替他拌勻。
「侯爺倒是會偷懶。」
調好之後,她把瓷盅遞過去。
「侯爺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沈侯含笑接過。
「夫人親手調的,自然合口味。」
沈舒瀾笑著搖了搖頭。
「父母二人倒是甜蜜如初,不過父親這一口品嘗怕是要有失公允,這心裡頭的滋味,只怕比這雪梨山藥泥還要好些。」
侯夫人抬眼,輕輕剜了沈舒瀾一眼。
「好啊你,竟敢打趣起你父親來了。」
沈侯笑著攤開手。
「那依你說,該由誰來品鑑才合適?」
沈舒瀾目光落在杏荷身上。
她本躍躍欲試的狀態,對上沈舒瀾一眼,慌忙躲到江芙身後。
沈舒瀾含笑打趣。
「杏荷的嘴最是挑剔,讓她來嘗,定然不會出錯的。」
侯夫人順勢往沈侯身側靠了靠,笑著接話。
「可不是,這丫頭盯在一旁瞧了半晌,伺候小姐的本事暫且不論,論吃食,是斷斷不肯虧了自己嘴的。」
杏荷被說得臉頰通紅,往江芙身後縮得更緊。
江芙習慣性上前半步護著她,笑著轉過身,輕輕拍了拍杏荷的面頰。
「這可是難得的恩典,杏荷,還不快上前嘗嘗?」
微風穿過膳房門外的古樹枝椏,滿室一派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