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拖延
陳峰靜靜站在原地，臉上看不出半點慌亂。
屋內燭火輕輕跳動，光影落在他沉穩的眉眼間，襯得他胸有成竹。
反觀一旁的梁國國君和靖王，一個面色鐵青死死攥著拳頭。
一個來回踱步急得抓耳撓腮，對比之下高下立判。
陳峰心裡透亮得很。
山口商隊被查，細鹽一旦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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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私通大貞。
暗中倒賣細鹽的事會被大曲抓死把柄。
到時候，大曲以此為由施壓，要麼逼梁國處死他，斷絕和大貞所有往來。
要麼直接出兵借題發揮吞併邊境城池。
但他更清楚，眼下最蠢的做法，就是靖王說的直接傳口諭撤兵。
陳峰心裡暗自搖頭，覺得靖王到底還是格局太淺。
只看得見眼前的麻煩，看不見背後藏著的連環陷阱。
國君沉住氣，死死盯著陳峰，語氣又急又沉：
「陳峰，事到如今，你別裝沉穩了，說說看，你有什麼辦法？」
「再拖下去，箱子一旦被劈開，細鹽就明晃晃的擺在那，我梁國到時候舉國被動，任由大曲拿捏。」
靖王也停下腳步，滿臉焦灼地看向陳峰：
「對啊，你既然敢深夜闖宮，肯定是有後手，快說，再磨蹭來不及了。」
陳峰緩緩抬眼，語氣平淡，一字一句道：
「口諭，萬萬不可傳。」
國君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心裡又氣又疑：
「不傳口諭？那你要眼睜睜看著商隊被查？」
「我告訴你陳峰，今日這批細鹽暴露，你我合作徹底敗露，我梁國絕對不會為了你一個外人，扛下大曲的滔天怒火。」
國君此刻心裡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他甚至已經在暗自盤算最壞的打算。
實在不行，就丟車保帥，直接把陳峰交出去，咬死一切都是陳峰私自操作。
梁國毫不知情，以此撇清關係，保住梁國基業。
陳峰將國君眼底的猶豫和算計看得一清二楚。
心底毫無波瀾，甚至早有預料。
他不慌不忙，繼續開口拉扯：
「國君，您以為傳口諭退兵那是自投羅網，主動把把柄遞到大曲手裡。」
靖王當場瞪眼，滿臉不服，上前一步急聲反駁：
「你胡說八道，現在是我們的人被攔，貨要被查，我們退兵是息事寧人，怎麼反倒成把柄了？」
陳峰抬眸看向靖王，語氣直白通透：
「鹽政大夫是誰的人？是大曲安插在梁國朝堂的棋子，是大曲的眼睛和刀子，他深夜派兵圍堵偏僻山口的商隊，不是偶然巡查，是蓄意蹲守。」
「他早就懷疑國君您和我私下勾結，倒賣細鹽，他就是故意等著這一刻，等著看您的反應。」
國君渾身一震，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剛才慌亂至極，完全沒看透這一層！
細細回想。
鹽政大夫今日白天專程入宮，句句試探，擺明了就是早有防備和預謀。
陳峰繼續趁熱打鐵，句句戳中要害：
「今日您若一道口諭下去，強行撤走巡防士兵，包庇可疑商隊，不用等到天亮，大曲朝堂立刻就會收到密報。」
「鹽政大夫會直接上報，梁國國君私通大貞，違禁私運細鹽，違背大曲貿易禁令，鐵證如山，到那時候，您百口莫辯，整個梁國，直接落入大曲的掌控之中。」
靖王臉色唰的一下慘白，雙腿微微發虛，後怕不已。
他剛才差點就闖下滔天大禍。
還好王兄及時攔住了他，還好陳峰此刻在這裡點破其中利害。
靖王心裡又愧又驚，低聲喃喃：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圈套……好狠的鹽政大夫，好狠的大曲。」
國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惶，眼神凝重地看著陳峰：
「好，朕聽你的，不傳口諭。」
「但問題依舊沒解決，山口那邊攔不住，拖不久，箱子遲早被劈開，細鹽一旦露面，一切還是白費，你到底有什麼後手，現在可以說了。」
陳峰神色從容，緩緩開口：
「後手肯定有，早就準備好了，我讓我隨從在山口拖延時間，特意為我爭取入宮的時機，也為我的後手落地爭取時間。」
國君和靖王同時眼前一亮，懸著的心稍稍落地，眼神緊緊鎖定陳峰，等著他的下文。
陳峰淡淡道：
「我早前便讓我夫人暗中搜集鹽政大夫的罪證，此人依附大曲，把持梁國鹽政多年，仗著背後有大國撐腰，橫行霸道貪贓枉法，結黨營私中飽私囊，屁股底下全是爛帳，不可能幹乾淨淨。」
靖王立刻追問，滿臉急切：
「查到了多少？罪證夠不夠？能不能直接扳倒他？只要扳倒鹽政大夫，山口危機自然迎刃而解！」
陳峰微微搖頭，語氣冷靜客觀：
「不夠。」
這兩個字落下。
剛剛稍有緩和的氣氛，瞬間又沉入谷底。
國君的心猛地一沉。
剛剛燃起的希望徹底熄滅，眼底重新布滿陰霾。
也是，這麼久了他一直都想抓鹽政大夫的小辮子都沒抓著呢。
怎麼還能把希望寄託於一個商戶。
靖王眉頭死死皺起，滿臉絕望：
「那有什麼用，查了半天都是沒用的罪證，扳不倒鹽政大夫，說啥都沒有用，陳峰，你到底有沒有靠譜的辦法？」
靖王此刻心態徹底崩了。
又急又躁，語氣里滿是煩躁和無力。
國君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心裡飛速權衡利弊，整個人陷入兩難的絕境。
信陳峰，眼下罪證不足，細鹽隨時暴露。
不信陳峰，強行干預，就是主動送給大曲把柄，梁國萬劫不復。
他好好一國之君。
當的怎麼就這麼憋屈呢。
御書房內瞬間陷入死寂。
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峰神色依舊平穩，沒有絲毫慌亂。
「國君，靖王，現在山口那邊，林霄還在拼命周旋拖延，最多撐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內，我們找不到新的突破口。」
「所以，我現在即刻離開王宮，回城想辦法。」
國君一愣，滿臉不解：
「你回城？現在全城都是鹽政大夫的眼線，你深夜入宮已經險之又險，此刻貿然出去，一旦被盯上，不用等細鹽暴露，你先就自身難保。」
陳峰語氣篤定：
「我必須回去。」
靖王聽得一頭霧水，滿臉茫然：
「城內？城內能有什麼東西能救山口的商隊？你別病急亂投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