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執法堂查水錶


  赤陽融雪丹的藥力在顧長生經脈里橫衝直撞,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被強行套上韁繩。修復之力就是那根韁繩,勒得他額頭青筋直跳,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顧師兄,你…你臉好紅,像蒸熟的蝦!」李楓蹲在旁邊,憂心忡忡,想遞水又不敢打擾。

  「閉嘴。」顧長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現在感覺自己是個人形煉丹爐,裡面正用猛火熬著一鍋名為「反噬」的毒湯。

  就在這「內憂」正烈之際,「外患」踩著點就來了。

  「讓開!執法堂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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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中氣十足、帶著公事公辦冷硬的呼喝,如同冰水潑進了稍顯嘈雜的休息區。人群像被無形的棍子撥開,三個身著黑色勁裝、腰懸制式長劍的執法堂弟子,龍行虎步地闖了進來。為首一人麵皮白淨,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一圈,目光精準地盯在盤膝調息的顧長生身上。

  正是之前擂台上那位李長老的親傳弟子,姓白,人稱「白面判官」。他身後兩人,一個身材敦實如鐵墩,面無表情;另一個眼神滴溜溜亂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看熱鬧笑意。

  空氣瞬間凝固了。周圍弟子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執法堂查人,准沒好事!

  劉管事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擠出個乾巴巴的笑臉:「白師侄?這…這是哪陣風把您幾位吹來了?顧小子剛比完,受了點傷正調息呢…」

  白面判官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平板無波:「劉管事,職責所在,請勿妨礙。顧長生?」他直接點名。

  顧長生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硫磺味兒的濁氣,睜開眼。眼底的赤紅還未完全褪去,但那股子「人形煉丹爐」的暴躁感收斂了不少。他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被旁邊的周明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弟子在。」顧長生聲音有些沙啞,但還算平穩。

  「跟我們走一趟。」白面判官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疑,「有些關于丹鼎閣庫房廢丹流向的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轟!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丹鼎閣庫房!廢丹流向!

  剛才李楓偷偷傳遞的壞消息,瞬間變成了明晃晃的利劍懸在頭頂!吳胖子那邊果然出紕漏了!而且這火燒得也太快了!

  李楓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腿肚子直哆嗦。周明扶住顧長生的手也下意識地緊了緊,眼中滿是擔憂。劉管事更是急得直搓手:「白師侄!這…這從何說起啊?顧小子一個雜役,哪能跟丹鼎閣庫房扯上關係?誤會!肯定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問過便知。」白面判官不為所動,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顧長生,「顧師弟,請吧?莫要讓我們難做。」

  顧長生心頭電轉。去?執法堂那地方,進去了主動權就不在自己手裡了。不去?那就是公然違抗,罪加一等。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連那個看熱鬧的執法弟子都收起了笑意,準備隨時動手拿人時——

  「哎呀呀!好熱鬧呀!白師兄,你們執法堂抓壯丁都抓到傷員休息區啦?這麼勤快,李長老年底考評肯定得給你們加雞腿吧?」

  一個清越靈動、帶著幾分慵懶戲謔的女聲,如同銀鈴般突兀地響起,打破了肅殺的氣氛。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百藝堂的柳如煙不知何時斜倚在不遠處一根石柱旁。她換了一身水綠色的束腰勁裝,勾勒出窈窕身段,烏黑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光潔的額前。她手裡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疊花花綠綠的符籙,指尖靈巧翻飛,符籙在她指間如同有了生命般跳躍旋轉。

  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眼神卻像只狡黠的貓兒,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邊劍拔弩張的局面。

  白面判官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對柳如煙的突然攪局感到不悅,但語氣依舊保持著公事公辦的克制:「柳師妹,執法堂執行公務,還請勿要干擾。」

  「干擾?我哪敢呀!」柳如煙誇張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怕怕的表情,隨即又笑嘻嘻地走上前來,目光在顧長生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嘖嘖,看看我們顧師弟這小臉白的,剛從火爐子裡撈出來似的。白師兄,你們執法堂現在查案都這麼…嗯…『趁人病』的嗎?連讓人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給?」她故意把「趁人病」三個字咬得又輕又軟,卻像根小針,精準地刺了一下。

  白面判官麵皮繃緊:「柳師妹慎言!執法堂行事,自有法度!」

  「法度嘛,我懂!」柳如煙擺擺手,一副「我理解你」的表情,話鋒卻是一轉,「不過呢,下一場擂台,好像…嗯…正好輪到我,對戰這位顧師弟呢?」她歪著頭,看向負責抽籤排位的執事方向,「王執事,我沒記錯吧?」

  被點名的王執事正縮在人群後面看戲,聞言一個激靈,趕緊翻看手中的玉冊:「呃…是是是!下一場,百藝堂柳如煙,對百草園顧長生!」

  柳如煙攤手,對著白面判官笑得一臉無辜又燦爛:「白師兄你看,宗門小比,擂台優先。這可是門規!總不能因為你們要問話,就耽誤了比試進程吧?萬一影響了後面師兄弟們的排名,或者…耽誤了內門師兄師姐們觀戰雅興?」她意有所指地朝內門高台方向瞟了一眼。

  白面判官的臉色終於有點難看了。柳如煙搬出門規和「內門觀戰」這兩座大山,分量不輕。他身後那個眼神滴溜轉的弟子,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師兄,柳家這位…不好硬頂。反正人跑不了,不如…」

  白面判官沉默片刻,目光在顧長生和笑靨如花的柳如煙之間掃了個來回,最終冷硬地開口:「好。顧長生,擂台比試之後,立刻到執法堂聽詢!若有延誤…」他冷哼一聲,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放心放心!」柳如煙搶在顧長生前面脆生生地應道,「比試一完,我親自押著他去!保證一根頭髮不少地送到白師兄面前!要是少了一根…」她促狹地眨眨眼,「我就拔一根自己的賠給你?」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白面判官嘴角抽搐了一下,狠狠瞪了柳如煙一眼,一甩袖:「我們走!」帶著兩個手下,黑著臉轉身離開,背影都透著憋屈。

  執法堂的人一走,這片區域壓抑的氣氛頓時一松。

  「呼…」李楓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胸口,「嚇死我了!柳師姐!您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他看著柳如煙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崇拜。

  劉管事也鬆了口氣,對著柳如煙拱拱手:「多謝柳師侄解圍!」

  柳如煙擺擺手,渾不在意:「小事一樁,看他們不順眼很久了,整天板著張棺材臉。」她目光轉向顧長生,上下打量,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探究,「顧師弟,感覺如何?還能打嗎?我可不想勝之不武哦。」

  顧長生壓下體內翻騰的藥力,對柳如煙鄭重抱拳:「多謝柳師姐援手。無妨,可以一戰。」這份人情,他記下了。雖然知道柳如煙出手多半有她自己的目的,但解圍是實打實的。

  「那就好。」柳如煙滿意地點點頭,指尖一彈,一張薄如蟬翼、閃爍著微光的淡金色符籙輕飄飄地飛向顧長生,「喏,接著。『清心寧神符』,算師姐給你的見面禮,壓壓驚,順便…清清你身上這股子剛出爐的丹藥味兒,怪沖鼻子的。」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

  顧長生下意識接住。符籙入手微涼,一股清流瞬間順著手臂蔓延,頭腦都為之一清,體內那股躁動的藥力似乎也被安撫了一絲。

  檢測到:上品清心寧神符

  效果:穩定心神,驅除雜念,微弱平復靈力躁動。

  分析:對宿主當前狀態有輔助效果。

  「謝師姐。」顧長生再次道謝。

  「甭客氣。」柳如煙擺擺手,轉身朝著擂台方向走去,腳步輕快,水綠色的衣袂飄飄,「趕緊調息!擂台上見真章!可別讓我失望哦,顧師弟!」她回頭,丟給顧長生一個充滿挑戰意味的明媚笑容。

  危機暫時解除,但壓力並未消失,反而轉移到了擂台上。顧長生深吸一口氣,重新盤膝坐下,將那張清心寧神符拍在胸口,閉目全力引導藥力與修復之力做最後的衝刺。時間,不多了。

  很快,輪次到了。

  「下一場!百藝堂柳如煙,對百草園顧長生!登台!」

  隨著執事長老一聲高喝,全場目光再次聚焦。

  柳如煙如同輕盈的翠鳥,足尖在台階上幾點,身影幾個閃爍便已優雅地落在巨大的青石擂台上,引來一片喝彩。她亭亭玉立,笑吟吟地看著擂台另一側。

  顧長生站起身,步伐依舊有些虛浮,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沉靜。他一步步走上擂台,灰衣在風中微動,與對面柳如煙的光彩照人形成鮮明對比。

  「顧師弟,請指教咯!」柳如煙笑語嫣然,縴手在腰間的符囊上輕輕一拍。

  唰!唰!唰!

  三張顏色各異、靈氣盎然的符籙瞬間懸浮在她身前,如同三隻蓄勢待發的靈蝶,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氣息波動——一張赤紅如火,一張湛藍似水,一張土黃厚重。

  「哇!柳師姐開局就上『三才符陣』?太看得起顧長生了吧?」

  「水火土三系基礎符籙聯動!攻防兼備!這怎麼打?」

  「顧長生那邪門指法對死物有用,對上靈活多變的符陣…懸了!」

  台下議論紛紛。王師兄在人群中,看著顧長生蒼白的臉色,眼中重新燃起惡毒的希望:「柳如煙!給我廢了他!」

  擂台上,柳如煙笑容不變,眼神卻認真起來。她玉指輕彈,那三張懸浮的符籙光芒大盛!

  「去!」

  赤紅符籙率先激發,化作一條碗口粗、咆哮的火蛇,帶著灼熱的氣浪直撲顧長生!緊隨其後,湛藍符籙藍光大放,空氣中水汽瞬間凝結,數十枚散發著寒氣的冰錐憑空出現,如同箭雨般攢射而出!最後,那土黃符籙光芒一閃,顧長生腳下的青石板突然軟化、蠕動,如同泥沼般試圖將他雙腳陷住!

  火蛇噬咬!冰錐攢射!泥沼困敵!

  三管齊下,配合精妙,瞬間封死了顧長生所有閃避空間!這柳如煙,果然名不虛傳!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劉管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顧長生眼中卻無半分慌亂。在系統視界中,那三條撲來的火蛇,其核心不過是一團被狂暴火靈力包裹的、結構相對簡單的陣紋核心;那呼嘯的冰錐,每一枚的寒氣源頭都是一個微小的、運轉稍顯滯澀的能量節點;至於腳下的泥沼,其束縛之力更是源於幾處能量流轉不暢、強行激發土靈形成的「淤塞點」!

  他動了!不退反進!

  在火蛇即將及體的剎那,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微小角度側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熾熱的蛇吻。同時,右手食指如同穿花蝴蝶般閃電點出!指尖那抹柔白光芒一閃而逝,精準地點在火蛇下顎某個不起眼的能量節點上!

  引導修復能量,中和火靈狂暴節點…消耗靈氣5點。

  那氣勢洶洶的火蛇,如同被掐住了七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狂暴的火焰瞬間變得溫順、黯淡,然後…噗的一聲,化作點點火星潰散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點散火蛇的同時,顧長生腳下步伐不停,如同踩在無形的梅花樁上,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泥沼中那幾處尚未完全「淤死」的硬實節點!泥沼的吸附力對他影響微乎其微!

  而面對攢射而來的冰錐雨,他左手化掌為指,五指輪彈!指尖白芒如同跳躍的星光,在身前織成一片肉眼難辨的光網!

  嗤!嗤!嗤!

  每一指點出,都精準地點在一枚冰錐寒氣最盛的尖端節點!

  引導修復能量,撫平冰靈脈絡紊亂…消耗靈氣1點…

  引導修復能量,撫平冰靈脈絡紊亂…消耗靈氣1點…

  被點中的冰錐,瞬間失去凌厲的寒氣和鋒銳,變成了一坨坨無害的冰塊,噼里啪啦地掉落在顧長生腳邊,甚至被他「巧妙」地利用,墊在了即將軟化的泥沼節點上,穩固了落腳點!

  兔起鶻落,電光火石之間!

  氣勢洶洶的三才符陣攻勢,竟被顧長生以這種近乎「繡花」般精巧、卻又匪夷所思的方式,輕描淡寫地…拆解了?

  全場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只有冰塊掉在地上的碎裂聲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眼神呆滯,大腦仿佛停止了運轉。

  點…點沒了?

  符籙攻擊…還能這麼破的?!

  「我的火蛇…我的冰錐…」柳如煙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明媚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茫然和一種「我是不是眼花了」的自我懷疑。她看著自己那三張光芒黯淡、暫時失去作用的符籙,又看看對面那個在冰坨子和泥點子裡站得穩穩噹噹、一臉平靜的灰衣雜役,感覺自己的符道認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顧長生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指(點太多冰錐也挺費勁),抬頭看向還在懵圈的柳如煙,平靜地問:「柳師姐,還打嗎?」他體內的修復之力正瘋狂運轉,消化著赤陽融雪丹的最後藥力,同時默默計算著剛才這一波「點化」又消耗了多少寶貴的靈氣點數。

  柳如煙猛地回過神,看著顧長生那張平靜得有點欠揍的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和熊熊燃燒的研究欲?瞬間壓倒了震驚。她咬了咬銀牙,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像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打!當然打!」她一把扯下腰間的符囊,嘩啦啦往台上一倒!

  瞬間,十幾張顏色各異、靈光閃爍、氣息或凌厲或詭譎的符籙如同天女散花般鋪滿了她身前一小塊擂台地面!從基礎的火球符、冰箭符,到閃爍著電弧的雷符、帶著迷幻色彩的幻霧符,甚至還有幾張符文複雜、一看就不好惹的中級符籙!

  柳如煙雙手叉腰,小臉因為興奮微微泛紅,對著顧長生露出一個混合著挑釁和極度好奇的、近乎「狂熱」的笑容:

  「顧師弟!來!師姐今天豁出去了!咱們玩把大的!」

  「這些符籙,你隨便點!點中哪張,師姐就用哪張招呼你!」

  「師姐倒要看看,你這手指頭…到底能拆多少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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