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內門之邀與抉擇
柳如煙那句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滾油鍋。
擂台上下,瞬間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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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師姐瘋了吧?!那是『金甲符』!中級防禦符籙!還有『雷暴符』!那可是能劈死鍊氣後期的大殺器!」
「我的天!那張青色的…是『風縛符』吧?還有旁邊那張紫色的…看著像『亂神符』?這、這都快趕上小型符籙鋪了!」
「她真要把這些全用了?這得多少靈石啊!柳家這麼闊?!」
「顧長生完了…剛才點破基礎符陣可能取巧,這麼多中級符籙一起上,神仙也難救啊!」
「柳師姐這是被氣糊塗了?還是真想看看顧長生那手指頭能拆多少張?」
台下驚呼連連,連高台上幾位長老都微微側目。柳如煙這手筆,確實有點超出「切磋」的範疇了。
顧長生看著擂台上那琳琅滿目的符籙,眼皮也跳了跳。在系統視界裡,這些符籙就像一個個色彩斑斕、結構複雜的小型能量炸彈,靈力流轉路徑或順暢或晦澀,能量節點或穩固或脆弱,密密麻麻交織成一片危險的靈光網絡。
十幾張符籙同時激發?那威力絕對不容小覷。但他的目光,卻越過了那些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中級符籙,落在了柳如煙腳邊一張不起眼的、顏色灰撲撲、邊緣甚至有些磨損的符籙上。
檢測到:殘損的『多重連鎖激發符基板(簡易版)』
破損度:41%
分析:基礎功能尚存,可同時連接並控制不超過五張基礎或低級符籙的激發時序與靈力輸出。當前存在三處能量導引符文磨損,一處穩定節點鬆動。
修復需靈氣:8點。
顧長生心中一動。他抬頭,看向對面那個眼睛亮得驚人、臉頰微紅、渾身散發著「快讓我研究你」氣息的柳如煙,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多了點鮮活氣。
「柳師姐。」顧長生開口,聲音平穩,「這麼多符籙,一張張點,太費勁了。」
柳如煙挑眉:「哦?顧師弟有更省事的法子?」她手指已經搭在了幾張攻擊性最強的符籙邊緣。
顧長生搖了搖頭,抬起右手,食指隔空,遙遙點向柳如煙…腳邊那張灰撲撲的殘損符基板。
「不如,我點這個?」
柳如煙順著他的手指低頭,看到那張她平時用來練習符陣串聯、因為多次試驗已經有些磨損的「老夥計」,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微變!
他是怎麼看出來的?!這張符基板混雜在一堆光鮮亮麗的中級符籙里,毫不起眼,甚至靈力波動都極其微弱!他怎麼可能一眼就找到它?還知道它的作用?!
沒等她細想,顧長生的指尖,那點熟悉的柔白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迅捷!
「嗡——」
一道微不可察、卻精準無比的柔和力量,瞬間跨越數丈距離,落在了那張灰撲撲的符基板上!準確地說,落在了基板上那三處磨損的符文和一處鬆動的節點上!
引導修復能量,修復『多重連鎖激發符基板』磨損符文及鬆動節點…消耗靈氣8點。
柳如煙只感到手中用來控制符基板的那一縷細微靈力連接猛地一顫!緊接著,她腳邊那張灰撲撲的符基板,驟然亮起一層溫潤、穩定的白光!上面原本黯淡模糊的符文變得清晰流暢,甚至比它嶄新時還要規整、靈動!
更讓她驚愕的是,通過那縷靈力連接,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地上那十幾張符籙之間的控制聯繫,被一股溫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間「加固」和「理順」了!原本因為符籙種類駁雜、靈力屬性各異而有些滯澀、需要她分心竭力維持的控制感,一下子變得如臂使指、順暢無比!
「這…這是…」柳如煙徹底懵了。她預想過顧長生會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破解她的符籙攻擊,甚至硬扛。但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直接把她控制符籙的「遙控器」給升級優化了?!
就在她愣神的這一剎那——
顧長生指尖方向微變,隔空對著那張剛剛修復、煥然一新的符基板,輕輕一「撥」。
不是攻擊,不是破壞。更像是一個熟練的琴師,撥動了琴弦。
符基板光芒流轉!
唰!唰!唰!
地上那十幾張符籙,其中五張基礎的火球符、冰錐符、土牆符、清風符、閃光符,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同時微微震顫,符紙上靈光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協調韻律同步亮起!
然後,在柳如煙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這五張符籙被激發了!
但激發的方向,不是顧長生!
而是…彼此!
轟!砰!滋啦!呼——!
火球與冰錐相撞,爆開一團絢爛的水蒸氣迷霧;土牆拔地而起,不是為了防禦,而是精準地擋住了側面一張雷符的散射電弧;清風符捲起的氣流,巧妙地將閃光符爆開的刺目強光吹偏、稀釋;幾張基礎符籙的靈力彼此碰撞、抵消、糾纏,在擂台上演了一場短暫而混亂的「內戰」!
靈光亂閃,氣浪翻騰,聲響不絕。
但所有這些「熱鬧」,都被局限在了柳如煙身前那一小片區域,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因為控制它們的核心——那張被修復並臨時「接管」了一部分控制權的符基板,在顧長生那隔空一「撥」下,設定好了這一切。
兩息之後,靈光散去,聲音平息。
擂台上,柳如煙呆呆地站著,身前一片狼藉——符籙對撞後的靈力殘渣、融化的冰水、焦黑的土塊、飄散的輕風…而她精心準備的、那十幾張中級符籙,還好好地躺在地上,一張都沒少,一張都沒被真正「攻擊」。
但她的符陣,她蓄勢待發的攻勢,她想要「玩把大的」的雄心…被對方用她自己的五張基礎符籙,在她眼皮子底下,輕輕鬆鬆地、精準無比地…攪和成了一鍋粥。
還順帶把她用來控制符陣的「遙控器」給順手修好了,並且用這個修好的遙控器,反過來給她演示了一下什麼叫「精細化控制」。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張著嘴,眼神發直,大腦徹底宕機。
這…這他娘的算什麼?打架還是教學?拆台還是炫技?
王師兄已經徹底麻了,眼神空洞,嘴裡無意識地喃喃:「又來了…又來了…這次連符籙都能修…還能遠程修…」
趙虎抱著他那空劍鞘(劍柄零件還在顧長生儲物袋裡),表情複雜,憤怒中居然夾雜了一絲詭異的釋然——看,不是老子一個人被他這麼搞!連百藝堂的天才符師都栽了!
高台上,一直穩坐的張長老,第二次猛地站了起來!這次他甚至連掩飾都忘了,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顧長生,那眼神,活像餓了三天的老饕看見了一盤絕世珍饈!
「符基板…隔空感應…精準修復…逆向操控…」他低聲快速念叨著,呼吸都有些急促,「這不是簡單的『修復』天賦…這是…這是對『物』之根本、對『靈』之脈絡近乎本能的洞察與掌控!妖孽…簡直是妖孽之才!」
旁邊幾位長老也是面面相覷,驚疑不定。顧長生展現出的這種能力,已經超出了他們對「修復」「偏方」的認知範疇。
擂台上。
柳如煙慢慢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張仿佛在「熠熠生輝」的灰撲撲符基板,又看了看對面那個依舊平靜、只是臉色更蒼白了幾分的灰衣少年。她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挫敗、震驚、恍然、以及…越來越濃烈、幾乎要溢出來的灼熱興趣!
她突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明媚狡黠的笑,而是一種帶著點狂熱研究意味的笑。
「我輸了。」柳如煙乾脆利落地認輸,抬手將地上那些中級符籙一張張收回符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情人。最後,她撿起那張被修復的符基板,手指珍惜地摩挲著上面溫潤流暢的紋路,抬頭看向顧長生,眼睛亮得嚇人。
「顧師弟,」她一字一句,認真無比,「你這手『活』,賣不賣?」
顧長生:「…?」這又是什麼神展開?
柳如煙見他不答,以為他嫌報酬低,立刻補充:「價格好商量!靈石、丹藥、符籙、材料、功法心得…只要我柳如煙拿得出手的,隨你挑!或者…你定期幫我『保養』一下我的符籙和陣盤?分成?合作研究新符?都行!」
她語速極快,眼神熾熱:「我有很多稀奇古怪、半廢不廢的古符、殘陣,還有不少煉壞了的符筆、陣盤…一直想修復但找不到門路!我覺得…我們一定能合作愉快!」
顧長生看著她那雙仿佛看到了金山銀山…不,是看到了「終極研究課題」的眼睛,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這位柳師姐的思路,是不是跳得太快了點?
「咳!」裁判長老的乾咳聲打斷了這場即將走向「技術交易」的擂台賽,「百藝堂柳如煙認輸!百草園顧長生,勝!」
「嘩——」台下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爆發出巨大的聲浪。這次,議論聲不再是單純的驚駭或嘲諷,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慨、對未知能力的敬畏,以及…濃濃的好奇。
「連柳師姐都輸了…還輸得這麼…這麼別致…」
「隔空修符基板…還能這麼玩?我今天算是開眼了!」
「這顧長生…到底什麼來路?這根本不是鍊氣期該有的手段吧?」
「難道他以前真是隱藏的天才?丹田被廢是因禍得福,覺醒了某種特殊天賦?」
各種猜測紛至沓來。顧長生這個名字,經過今日擂台,算是徹底在外門打響了。只不過這名聲,混雜著「神秘」「詭異」「不可招惹」以及「或許可以試著結交一下看看能不能修東西」的複雜色彩。
顧長生沒理會台下的喧囂。他體內赤陽融雪丹的藥力已經消耗殆盡,修復之力也在高頻使用下接近乾涸,經脈傳來陣陣虛弱和刺痛。他對著柳如煙點點頭:「柳師姐承讓。合作之事…容後再議。」他現在急需調息,更麻煩的是,執法堂的人還在等著。
柳如煙倒也爽快,知道現在不是談生意的時候,收起符籙和符基板,對顧長生眨眨眼:「行!等你處理完麻煩事!我等你消息!」說完,像只輕盈的蝴蝶,翩然跳下了擂台。
顧長生也緩緩走下擂台。剛落地,劉管事、李楓、周明等人就圍了上來,臉上又是激動又是擔憂。
「顧小子!好樣的!哈哈哈哈!」劉管事用力拍著他的肩膀,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顧師兄!你太厲害了!」李楓興奮得臉通紅。
周明則遞過一個水囊,低聲道:「顧師兄,執法堂那邊…」
顧長生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疲憊,目光看向擂台區邊緣——白面判官正帶著那兩個手下,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顯然在等他。
該來的,總會來。
就在顧長生準備朝執法堂走去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他耳邊:
「顧長生,小比之後,來內門『青木殿』一趟。」
是張長老的傳音!
顧長生腳步一頓,抬頭望向高台。張長老正看著他,微微頷首,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期許和…一絲招攬之意。
青木殿?內門?張長老親自相邀?
這突如其來的橄欖枝,讓顧長生心頭一凜,隨即湧起複雜的思緒。這無疑是天大的機遇,意味著他可能直接跳過外門,進入內門,獲得更好的資源和庇護。但與此同時,也意味著他將正式進入宗門更高層面的視野,面臨更複雜的局面和更激烈的競爭。而且,張長老看中的,顯然是他「修復」方面的天賦,這會不會讓他暴露更多?
是接受這看似光明的邀請,踏入未知的內門漩渦?還是暫時留在相對熟悉、但也危機四伏的外門,繼續低調積累?
還有眼前執法堂的「調查」,孫渺的「合作」意向,柳如煙的「研究」邀請,吳師兄那條線暴露帶來的隱患,以及始終如同陰雲般籠罩在頭頂的陳玄…
千頭萬緒,瞬間湧上心頭。
顧長生站在原地,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等待的執法堂弟子,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神色莫測的張長老,最後望向內門方向那隱約可見的巍峨殿宇。
路,似乎多了起來。
但哪一條,才是真正通往巔峰,又不會過早暴露秘密、引來致命危機的坦途?
他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儘快恢復實力,應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握了握依舊有些無力的拳頭,顧長生收斂心神,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他對張長老所在方向,遙遙一揖。
然後,轉身,朝著白面判官走去。
先過了執法堂這一關,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