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香、魔蹤與意外之變
青木殿的日子,在表面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愈發湍急。
顧長生像一台精密的器械,精確地分配著每一刻時間。白日,他在百草庭聆聽張長老愈發深入的講解,或是埋頭於鬼藤的治療,那株曾瀕死的藤蔓在他的「調養」下,已有近半恢復了暗沉卻堅韌的光澤,新生的藤蔓尖端舒展出五六片帶著奇異銀紋的葉片,在特定的光線下,甚至會折射出迷離的微光。張長老對此嘖嘖稱奇,看向顧長生的目光已不僅是欣賞,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探究與期待。
入夜,他則沉浸在《青木培靈訣》的修煉與丹田裂紋的持續修復中。鍊氣五層的修為已然穩固,真氣比之前渾厚了不止一籌,運轉間帶著勃勃生機。丹田內第四道裂紋已完全彌合,第五道也開始在修復之力孜孜不倦的浸潤下,邊緣逐漸變得模糊。消耗的靈氣點,則通過孫渺渠道獲取的廢丹,穩定補充。與孫渺的交易越發隱蔽和高效,顧長生交付的「成品」丹藥品質也略有提升,雖依舊控制在中品偏下,但勝在穩定,這讓孫渺越發倚重這條財路,行事也愈發謹慎。
而針對劉能的計劃,也在韓立的配合下,悄然推進。
韓立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真地打通了庶務堂倉庫一個輪值雜役的關係。那雜役嗜賭,欠了韓立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被韓立拿捏住把柄,半脅迫半利誘地成為了內應。據他傳來的消息,劉能這次確實吃了熊心豹子膽,為了撈一筆大的,不僅調換了三成上品「養神香」和「寧心玉粉」,更暗中從黑市一個名叫「黑鼠」的散修手裡,進了一批摻了微量「幻心花」粉末的劣質「養神香」,準備混雜在調換的次品里,一併處理掉。這批問題香數量不多,但利潤極高。
交貨時間就在明日午時,地點在庶務堂後山一處偏僻的舊庫房。劉能會親自驗收,然後連夜將問題香混入正常次品,第二天送往各殿。
時機、地點、目標,都清楚了。
顧長生花了兩天時間,利用柳如煙透露的信息,結合自己從廢丹處理中領悟的細微能量調和技巧,再加上修復之力對物質結構的精細感知,終於成功將一小撮「腐螢粉」處理成一種近乎無色無味、只有用特定頻率靈力激發才會短暫釋放致幻藍煙的「觸發劑」。觸發條件被他設定為:在相對封閉、靈氣流動平緩(類似講經會靜室)的環境中,同時接觸到「養神香」燃燒釋放的特定靈氣波動和微弱水汽(香爐旁常有水盂)時,延遲三息左右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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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處理好的觸發劑,交給了韓立。韓立則通過那個內應雜役,在舊庫房存放問題香區域通風口附近,極其隱蔽地布置下了一個小小的觸發裝置,裡面就藏著顧長生提供的「腐螢粉觸發劑」。只要劉能打開那批問題香的封箱,進行查驗,觸發劑就會在不知不覺中,隨著空氣流動,附著在香體表面。
計劃的關鍵在於「延遲觸發」和「特定環境」。香被送到講經會,點燃後,在眾人靜坐、靈氣平穩的環境中,藍煙才會悄然釋放,屆時滿室與會者都會受到影響,事情想壓都壓不住。而「幻心花」成分也會在藍煙刺激下變得更容易被檢測出來。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明日。
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意外發生了。
這一日,顧長生如同往常一樣,在靜室中為鬼藤進行疏導。隨著治療的深入,鬼藤內部頑固的陰煞怨氣被逐步淨化分離,其本身吸收轉化陰氣的能力也在緩慢恢復。今日的治療格外順利,顧長生甚至感應到,在鬼藤根部深處,一個沉寂已久、負責轉化精純陰氣為生機的核心節點,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復甦跡象。
他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調動更多的修復之力,混合著溫和的木屬性靈氣,如同最細微的溪流,緩緩向著那個核心節點滲透而去,試圖進一步激活它。
就在修復之力觸及那核心節點的剎那——
嗡!
一種截然不同的、冰冷、暴戾、充滿瘋狂吞噬意念的詭異能量,如同沉睡的毒蛇被驚醒,猛地從那核心節點深處迸發出來!這股能量並非之前那種污穢的陰煞怨氣,而是一種更精純、更黑暗、更霸道,仿佛能侵蝕一切生機的存在!
「魔氣?!」顧長生心神劇震,瞬間收回修復之力,但那股詭異的能量仿佛認準了他,竟順著修復之力回撤的軌跡,猛地反撲過來!
剎那間,顧長生仿佛聽到了無數充滿怨恨、殺戮、貪婪的嘶吼在腦海中炸響,眼前幻象叢生,屍山血海,魔影幢幢!一股冰寒刺骨的惡念直衝神魂!
「不好!」顧長生臉色驟變,當機立斷,切斷了那部分修復之力的聯繫,同時全力運轉《青木培靈訣》,識海中觀想青木參天、生機勃勃的景象,體內微弱的木屬性真氣配合著這段時間溫養出的些許神識之力,死死護住心神。
噗!
他喉嚨一甜,一口逆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
而靜室中央,那株鬼藤也劇烈地顫抖起來!原本已經恢復暗沉光澤的藤蔓表面,驟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扭曲的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新生的銀色葉片劇烈搖晃,銀光與黑紋瘋狂交織碰撞,發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聲響!一股遠比之前陰煞怨氣更加精純、也更加邪惡的氣息,猛地爆發開來,衝擊著靜室周圍的防護光膜!
嗡!嗡!嗡!
防護光膜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靜室四壁上的暖陽玉髓光芒大盛,試圖壓制,但那股魔氣極其刁鑽霸道,竟有腐蝕靈氣、穿透禁制的趨勢!
「怎麼回事?!」靜室外傳來林小泉驚惶的喊聲,以及急促的腳步聲。
顧長生強忍神魂的刺痛和氣血的翻騰,勉強站起身,指尖青光連點,將自己體內剩餘的木屬性真氣毫無保留地注入靜室周圍的防護禁制,同時急促地對門外喊道:「小泉!快去請張長老!快!鬼藤有異變!是…是魔氣!」
「魔氣?!」林小泉的聲音都變調了,腳步聲踉蹌著迅速遠去。
顧長生一邊竭力維持禁制,一邊死死盯著那株瘋狂扭動的鬼藤。在系統視界中,鬼藤內部的景象更加清晰:那核心節點深處,竟然隱藏著一小團極其凝練、漆黑如墨、不斷翻騰變幻的能量源!之前的陰煞怨氣,更像是這團魔氣外泄出來後,侵蝕污染鬼藤所形成的次級產物!
「蝕陰鬼藤生於陰煞匯聚之地…難道它生長的『陰煞匯聚之地』,根本就是一處被魔氣污染了的陰穴?還是說,這株鬼藤本身發生了可怕的異變,滋生出了魔種?」顧長生心念電轉,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魔氣,在玄天宗是絕對的禁忌!任何與魔道沾染的人或物,都會遭到最嚴厲的清洗!
「必須立刻壓制!在張長老來之前,絕不能讓它徹底爆發,否則我百口莫辯!」顧長生咬牙,顧不得神魂刺痛,再次嘗試調動修復之力。這次他不再試圖深入鬼藤內部,而是將修復之力化作無數極其細微的絲線,如同織網一般,從外部層層包裹向鬼藤,尤其是那些正在瘋狂蔓延的黑色魔紋!
修復之力對魔氣似乎有著天然的克制,如同陽光融化冰雪。凡是被修復之力絲線觸及的魔紋,蔓延速度立刻減緩,顏色也變得黯淡。但魔氣極其頑強,且具有可怕的侵蝕性,不斷試圖反撲,順著修復之力絲線向顧長生湧來。
顧長生只能邊戰邊退,以修復之力構建一層層脆弱的防禦網,勉強延緩魔氣的爆發。他感覺自己的神識如同被無數細針穿刺,劇痛難忍,丹田內剛剛恢復的真氣也在飛速消耗。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
轟!
靜室石門被一股巨力從外推開,張長老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掠入!他一眼就看到鬼藤的異狀和顧長生蒼白的臉色,瞳孔驟然收縮!
「退開!」張長老低喝一聲,袖袍猛地一揮!
一股磅礴浩瀚、卻又充滿勃勃生機的青色靈力洶湧而出,瞬間充斥整個靜室!那靈力精純無比,帶著萬物生長的氣息,化作無數道青色鎖鏈,精準地纏繞上鬼藤,尤其重點封鎖住那些蔓延的魔紋和根部核心!
滋滋滋!
魔氣與青色靈力劇烈衝突,發出刺耳的腐蝕聲。但張長老的修為深不可測,青色靈力源源不絕,很快便將暴動的魔氣壓制下去,鬼藤表面的黑色魔紋也被強行逼回內部,不再蔓延。只是藤體依舊在輕微顫抖,核心處那團漆黑的魔氣源並未被清除,只是被暫時封印住了。
張長老臉色鐵青,雙手連續打出數道法訣,一道道靈光沒入鬼藤和靜室牆壁,布下更加強大的封印。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目光如電,射向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顧長生。
「怎麼回事?細細說來!一字不漏!」張長老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有一絲隱藏極深的驚怒。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適,將剛才發生的事,略去修復之力的具體細節,只說自己在嘗試疏導鬼藤核心節點時,突然引動了潛藏深處的狂暴邪惡能量,並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弟子懷疑,此藤並非單純沾染陰煞怨氣,其根本…可能已被魔氣侵蝕,甚至…孕育了魔種!」
張長老眉頭緊鎖,目光在鬼藤和顧長生之間來回掃視,強大的神識毫不客氣地將顧長生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重點探查了他的丹田和神魂。片刻後,他似乎確認顧長生並未被魔氣沾染,神色稍緩,但依舊凝重。
「魔氣…確實有魔氣的特徵,但又似是而非,更為凝練詭異…」張長老喃喃自語,眼中光芒閃爍不定,似乎在回憶什麼,「蝕陰鬼藤…後山禁地邊緣…難道那裡…」
他沒有說下去,轉而盯著顧長生:「你剛才用的什麼方法壓制魔氣外溢?老夫觀你靈力,似乎並未直接接觸魔源?」
顧長生心中一緊,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低下頭,聲音帶著後怕和一絲不確定:「弟子…也不知。當時情急,只覺那魔氣兇險,下意識便全力運轉《青木培靈訣》,並將全部心神靈力外放,試圖隔絕…許是《青木培靈訣》的生機靈力恰好對此魔氣有幾分克制?又或是弟子誤打誤撞,觸碰到了某種…平衡?」
他將功勞推給了《青木培靈訣》和自己的「本能反應」,並將壓制效果歸結為「克制」和「平衡」,而非直接的淨化或清除。
張長老再次仔細感應了一番鬼藤周圍殘留的靈力波動,確實能察覺到《青木培靈訣》的氣息,以及顧長生那微弱但精純的神念殘餘。雖然感覺有些地方解釋不通(比如魔氣被壓製得如此之快),但顧長生修為低微是事實,說他有什麼特殊手段能對付魔氣,也太過匪夷所思。或許…真是《青木培靈訣》配合此地陣法,加上這小子誤打誤撞的心神凝聚,產生了某種奇效?
「此事非同小可。」張長老最終沒有深究顧長生的手段,但語氣無比嚴肅,「你且在此調息,未經老夫允許,不得離開,亦不得再靠近此藤!今日之事,對外只說鬼藤治療出了岔子,靈力反噬,你受了些輕傷。魔氣二字,絕不可再提!明白嗎?」
「弟子明白!」顧長生肅然應道。他知道,張長老這是在保護他,也是在保護青木殿。一旦「魔氣」之事泄露,麻煩就大了。
張長老又深深地看了鬼藤一眼,尤其是根部那被暫時封印的魔氣源,眼中憂慮更甚。他匆匆在靜室內外又布下幾道禁制,才轉身離開,看樣子是要立刻去查閱典籍,或向更高層匯報。
靜室內,只剩下顧長生和那株被重重封印、暫時恢復平靜的鬼藤。
顧長生跌坐回養神蒲團上,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臉色白得嚇人。剛才與魔氣的短暫交鋒,看似只是神識受創,實則那魔氣的侵蝕性遠超想像,有一絲極其陰毒的魔念竟順著修復之力,侵入了他的經脈!
他立刻內視,只見一絲細微如發、卻漆黑如墨的魔氣,正盤踞在一條手少陽經脈中,不斷試圖侵蝕同化周圍的木屬性真氣!
「麻煩了!」顧長生心頭一沉。這魔氣極其詭異,以他目前的修為和真氣屬性,極難驅除。若任其發展,後果不堪設想!
他嘗試調動修復之力去圍剿,但那絲魔氣滑溜異常,且對修復之力似乎有了一定的「抗性」,修復之力雖能將其暫時逼退,卻難以徹底清除,反而消耗巨大。
「必須儘快找到辦法清除它!」顧長生心急如焚。魔氣在體內多存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一旦被宗門發現,那就是滅頂之災!
他強打精神,開始在記憶中搜索一切可能與驅除魔氣相關的信息。青木殿的功法偏向生機滋養,對魔氣這類負面能量雖有克制,但不夠霸道。《青木培靈訣》附帶的小法術里,也沒有專門針對魔氣的。丹藥…或許孫渺那裡有「清心丹」、「淨魔散」之類?但那些丹藥品階不低,他一個鍊氣五層的記名弟子,如何解釋需要這種丹藥?而且,尋常清心淨魔的丹藥,對這詭異的魔氣是否有效還未可知。
就在他焦急思索時,靜室門上的傳訊法陣忽然微微一亮。顧長生心中一緊,這個時候誰會來?
他平復一下呼吸,激活法陣。外面傳來韓立平靜但略帶急促的聲音:「顧師弟,方便嗎?有急事。」
顧長生猶豫了一瞬,還是打開了石門。韓立閃身而入,迅速關好門。看到顧長生蒼白的臉色和嘴角未擦淨的血跡,他眼神微凝,但沒有多問,而是直接低聲道:「計劃有變。劉能那批問題香,提前交割了!就在今天傍晚,已經混入送往『聽濤小築』的常規物資里!『聽濤小築』是內門幾位喜好清淨的長老平日休憩論道之所,今晚恰巧有幾位長老在那裡小聚!」
顧長生心頭劇震!聽濤小築?!那裡可不是講經會那種弟子聚集的場所!若是在那裡出事,牽扯的就是內門長老!性質比在講經會上嚴重百倍!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明日下午交割,送往講經會嗎?」顧長生急問。
「劉能突然改了主意!」韓立語速很快,「據我那內應說,好像是陳天河長老那邊臨時需要一批上品養神香,催得急。劉能為了表功,不僅提前交割,還把原本要調包的部分上品香也挪用了,導致次品和問題香的比例大增,甚至可能…那批問題香沒來得及仔細混雜,就匆忙送了過去!而且,聽濤小築今晚的聚會,據說陳天河長老本人也會到場!」
顧長生倒吸一口涼氣!陳天河?陳玄的叔祖?如果那批摻了幻心花、又被自己動了手腳的香在陳天河面前出事…
「我們的人來得及做手腳嗎?」顧長生問。
韓立搖頭:「時間太緊,交割時看守很嚴,內應沒機會靠近。觸發劑還在舊庫房,沒來得及轉移。」
顧長生眼神閃爍。觸發劑沒跟上,意味著那批問題香可能只是單純的摻了幻心花,沒有腐螢粉的催化,藥效發作可能比較慢,也可能被察覺的風險降低。但同樣,也可能無法達到預想的「當眾爆發」效果,反而打草驚蛇。
「現在怎麼辦?」韓立看向顧長生,「取消計劃?還是…另想辦法?」
取消計劃?那劉能依舊逍遙,自己繼續被卡資源。另想辦法?倉促之間,又能有什麼辦法?
顧長生眉頭緊鎖,體內那絲魔氣似乎也感應到他情緒的波動,又開始蠢蠢欲動,帶來一陣針扎似的刺痛。他強忍不適,大腦飛速運轉。
突然,他想起剛才張長老檢查他時,那凝重擔憂的眼神,以及匆匆離開的樣子…張長老顯然對鬼藤體內發現的「魔氣」(或者說疑似魔氣)極為重視,必定會立刻上報或調查…
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顧長生的腦海。
「韓師兄,」顧長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計劃…或許可以繼續,但需要變一變。」
「怎麼變?」
顧長生聲音壓得極低:「那批問題香去了聽濤小築…如果,聽濤小築今晚,除了香有問題,還『恰好』發現了點別的…更嚴重的東西呢?比如…與後山禁地、與某種『不乾淨』的東西有關的痕跡?」
韓立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顧長生:「你是說…把水攪渾?把魔…把那東西的事情,扯進來?」他顯然也從剛才靜室的異動和顧長生的狀態,猜到了些什麼。
「不,不是我們扯進來。」顧長生緩緩搖頭,目光幽深,「是讓該發現它的人,『自然』地發現它。我們只是…提供了一個模糊的線索,一個可能的方向。具體如何,要看長老們怎麼查,查到哪裡。」
韓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將疑似魔氣的事情與劉能的案子攪在一起,風險無疑會呈指數級增加,一個不好,就是萬劫不復。但同樣的,一旦成功,劉能就不僅僅是貪腐瀆職,而是可能牽扯到「魔蹤」這等宗門禁忌!屆時,別說陳天河,就算宗主親至,也保不住他!而且,水越渾,他們這些小蝦米才越安全。
「你確定,那東西…不會把我們卷進去?」韓立沉聲問。
「不確定。」顧長生坦誠,「但有張長老在,他比我們更不希望那東西暴露。他會想辦法把事情控制在『調查靈植異常』的範圍內。而我們,只是無意中發現靈植異常,並懷疑其來源可能與某些『不合規』的物資有關的熱心弟子。」
韓立深深地看了顧長生一眼,這個師弟的膽量和心思,一次次超出他的預料。「你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顧長生快速說道,「第一,立刻讓你那個內應,想辦法在庶務堂倉庫里,留下一點『不起眼』的線索,暗示劉能近期經手的某些『特殊』物資,可能來自後山禁地外圍。不用具體,模糊最好。第二,你找機會,匿名給今晚值守聽濤小築的執事弟子遞個消息,就說…聞到送去的『養神香』里,似乎有股極淡的、類似『腐螢草』的怪味,擔心香質有問題,影響長老清修。」
腐螢草,正是腐螢粉的原料之一,其氣味與幻心花燃燒後的氣味有細微相似,但又略有不同。這個提示,既可能引起對香的檢查,又不至於直接指向幻心花,更不會牽扯到腐螢粉。
韓立略一思索,眼中精光一閃:「好!我這就去辦!」他不再猶豫,轉身就要離開。
「韓師兄!」顧長生叫住他,遞過去一個小玉瓶,「這裡面是我調配的一點『清心散』,或許用得上。一切小心。」
韓立接過玉瓶,點點頭,身影迅速沒入門外夜色。
靜室門重新關上。顧長生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體內魔氣的刺痛一陣陣傳來,提醒著他此刻處境的危險。外面,一場因他而起的、可能席捲庶務堂甚至更高層面的風暴正在醞釀。而他自己,也身陷魔氣侵蝕和劉能事件的雙重危機之中。
他看了一眼靜室中央被重重封印的鬼藤,又內視著經脈中那絲頑強的魔氣。
「山雨欲來…」顧長生喃喃自語,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疲憊深處,卻燃起一簇冰涼的火焰。
無論是體內的魔,還是外面的敵,他都必須闖過去。而今晚的聽濤小築,或許就是這場風暴的第一個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