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面有消息嗎


  "陳泰那邊有消息嗎?"

  "御林軍統領陳泰,"影子頓了頓,"三日前,他的獨子陳小寶在賭坊欠下巨債,被人扣下了。昨日夜裡,嵐貴妃宮裡的太監總管親自去了一趟陳府,送了一個箱子,箱子很沉。"

  "買命錢。"容子熙冷笑,"陳泰收下了?"

  "收下了。但……"影子猶豫了一下,"陳泰今日下午,秘密去了一趟端妃娘娘的寢宮。"

  容子熙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端妃?"

  "是。在宮裡待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出來的時候,陳泰的臉色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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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子熙沉默了。

  端妃是他的生母,深居簡出多年,從不干涉朝政。陳泰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找她,是什麼意思?投誠?還是試探?

  "雲落呢?"

  "雲姑娘在半個時辰前收到了一封飛鴿傳書,看完之後就出了府,往朱雀大街的方向去了。屬下派人跟著,被她甩掉了。"

  容子熙的眉頭皺了起來。

  雲落不會無緣無故地行動。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或者,預感到了什麼。

  "備馬。"

  "主子?"

  "去雲府。"

  容子熙抓起狐裘大氅,大步走出書房。夜風裹挾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他翻身上馬,黑馬在寂靜的街道上踏出清脆的蹄聲,像是一串急促的鼓點,敲在京城沉沉的夜心上。

  雲落的府邸在城東,是一座不起眼的三進小院。容子熙到的時候,大門虛掩著,門房裡沒有燈。

  他推門進去,穿過前院,在書房裡找到了她。

  雲落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張紙條,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回頭。

  "你來了。"

  "你發現了什麼?"

  雲落轉過身,把紙條遞給他。紙條上只有八個字,是用炭筆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間寫就:

  "寅時動手,雞犬不留。"

  容子熙的瞳孔收縮:"誰送來的?"

  "不知道。箭射在窗欞上,等我追出去,人已經沒了。"雲落的聲音很平靜,但容子熙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子熙,寅時,還有一個時辰。她有御林軍,有城防營,有兩千京畿大營的精兵。我們有什麼?"

  "我們有她不知道的東西。"

  容子熙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炭盆里。火苗騰起,瞬間將紙條吞沒。

  "陳泰去見了端妃。"他說,"這說明御林軍未必是她的鐵桶一塊。陳泰有把柄在她手裡,但陳泰也不想死。他去找端妃,是在找後路,也是在猶豫。"

  雲落看著他:"你是說……"

  "將計就計。"容子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以為她布下了天羅地網,要捉我們這隻蟬。可她不知道,黃雀在後面。既然她要逼宮,我們就讓她逼。讓她把所有人都亮出來,然後——"

  他做了一個收網的手勢。

  "一網打盡。"

  雲落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乾清宮的位置:"這裡最關鍵。如果陳泰倒戈,御林軍反水,嵐貴妃在宮裡就是瓮中之鱉。可如果陳泰鐵了心跟她走,陛下就危險了。"

  "所以,"容子熙拿起一支硃筆,在乾清宮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我們要給陳泰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影子,去傳令,讓北郊大營的兵馬以演習為名,向京城靠攏,不必進城,只要讓城牆上的人能看見煙塵即可。"

  影子應聲而去。

  "還有,"容子熙叫住他,"通知暗樁,寅時之前,控制永定門。那兩千人,放他們進來,但關門打狗,一個都不許放出去。"

  "是!"

  屋內只剩下容子熙和雲落。

  燭火搖曳,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對並肩而立的修羅。

  "害怕嗎?"容子熙問。

  雲落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怕輸。"她輕聲說,"我怕安懷比那樣的人死了,還有更多像他一樣的人爬上來。我怕這宮牆裡的血,永遠流不干。"

  容子熙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那就把牆推倒。"他說,"建一座新的。"

  窗外,四更的鼓聲遙遙傳來。

  天快亮了。

  信送到雲落手裡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魚肚白。

  那是一隻灰撲撲的鴿子,腿上綁著一根極細的竹管。雲落從鴿子腿上解下竹管,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布,展開一看,上面是端妃親筆的字跡,墨跡還很新,顯然是剛寫不久:

  "嵐氏已瘋,拉攏陳泰,許以國公之位。陳泰動搖,然其母尚在慈寧宮,可為制衡。御林軍三萬,半數為陳家舊部,非陳氏不能調。切記,奪陳泰者,奪宮門。奪宮門者,奪天下。母字。"

  雲落看完,將絹布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她的心沉了下去。

  國公之位。嵐貴妃好大的手筆。陳泰原本只是三品武官,若扶保新君,一躍成為國公,封妻蔭子,世代榮華富貴。這種誘惑,沒幾個人能扛得住。

  "備轎,"她對外面的丫鬟說,"去皇宮,慈寧宮。"

  "姑娘,現在宮門還沒開……"

  "就說六皇子府急病,求見陳老夫人。"

  雲落已經換好了衣裳,是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裙,外罩一件墨狐大氅。她知道,此刻容子熙已經去了北郊大營調兵,這場博弈的關鍵,在於誰能先一步掐住陳泰的命門。

  陳泰的命門是什麼?

  不是他那個賭鬼兒子,那是嵐貴妃以為的籌碼。陳泰是孝子,早年喪父,是母親一針一線把他拉扯大,又賣光了家裡兩畝薄田,供他習武識字。陳老夫人今年七十八了,住在慈寧宮的偏殿裡,由太后親自照應,說是恩典,實則是人質。

  先帝在時,就把這些武將的家眷扣在宮裡,以防不測。到了今上這一朝,這規矩也沒改。

  雲落的轎子在宮門外等了約莫一刻鐘,宮門開了。

  她遞上六皇子府的腰牌,又塞了沉甸甸的一袋銀子,守門的禁衛才放她進去。穿過長長的永巷,繞過御花園,慈寧宮的飛檐已經遙遙在望。

  可就在她即將踏上慈寧宮台階的時候,一個人攔住了她。

  是陳泰。

  御林軍統領穿著一身明光鎧,腰懸長刀,站在晨光里,像是一尊鐵塔。他的臉色很疲憊,眼睛裡布滿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雲姑娘,"陳泰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回去吧。老夫人昨夜受了風寒,太醫說需要靜養,不見客。"

  雲落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

  "陳統領,"雲落輕聲說,"你攔我,是因為怕我說什麼,還是怕老夫人說什麼?"

  陳泰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這個動作很細微,但云落看見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面上依然平靜。

  "雲姑娘,"陳泰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我敬你是六殿下的人,不與你為難。但今日這慈寧宮,你進不得。進去了,你就出不來。"

  "哦?"雲落挑了挑眉,"陳統領這是要拿我?"

  "不敢。"陳泰苦笑,"但嵐貴妃的人就在偏殿裡坐著,拿著鳳印,等著拿所有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雲姑娘,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審時度勢。六殿下輸定了,你何必跟著送死?"

  雲落看著他,忽然笑了。

  "陳統領,你錯了。"

  "錯在哪裡?"

  "錯在以為嵐貴妃會信守承諾。"雲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安懷比跟了她二十年,說棄就棄。你陳泰算什麼?你手裡有兵,她當然許你國公之位。可等朝陽殿下登基,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因為你知道得太多,因為你手裡有兵,因為——"

  她頓了頓,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貼到陳泰的耳邊:

  "因為你不是她的心腹,你只是她臨時拉攏的野狗。野狗用完了,是要打死的。"

  陳泰的臉色變了。

  他的手從刀柄上鬆開,又握緊,又鬆開。

  "我別無選擇,"他咬牙道,"我兒子在她手裡,我若不聽,小寶就死定了。雲姑娘,你有法子?"

  "有。"

  雲落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那是端妃的信物,羊脂白玉,雕著一朵梅花。

  "你兒子已經被救出來了,"她說謊了,但她必須賭,"就在半個時辰前,六殿下的人從賭坊把他撈了出來,現在安置在安全的地方。陳統領,你母親在裡面,你兒子在外面,你的三萬舊部在宮牆下。你告訴我,你想讓誰活?"

  陳泰死死盯著那塊玉佩。

  晨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殘雪。

  遠處傳來了鐘聲,那是早朝的預備鍾,寅時末了。

  "嵐貴妃讓我卯時動手,"陳泰的聲音在發抖,"控制乾清宮,軟禁陛下,誅殺六皇子黨羽。可現在……"

  "現在你有了第三條路,"雲落把玉佩塞進他手裡,"保護陛下,誅殺叛逆。你陳泰不是亂臣賊子,你是護駕功臣。這天下,終究是要講一個'理'字的。"

  陳泰握緊了玉佩,那溫潤的玉質硌得他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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