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晶片


  那火比面對鼠群時更烈,比跳豬籠草時更狂,比闖入沙蟲巢穴時更堅定。

  「我要翻了這爛天爛地!」

  「更不由你們這群躲在暗處的老鼠擺布!」

  她猛地抬手,指尖按向自己的後頸。

  那裡,有一枚晶片。

  

  所有幻境的源頭,所有痛苦的根源,所有被操控的人生,都系在這枚小小的晶片上。

  既然幻境是它製造的,記憶是它封鎖的,人生是它操控的。

  那她就毀了它!

  「一渺!不要!」

  幻境中的姐姐終於露出驚慌,伸手想去攔她。

  晚了。

  何一渺指尖發力,狠狠按下去。

  劇痛從後頸炸開,比任何一次受傷都要猛烈,仿佛靈魂被生生撕裂。

  腦海里傳來一聲尖銳的系統警報,不是她熟悉的【叮】,而是真正的、冰冷的電子音:

  【警告!晶片遭到破壞!】

  【幻境即將崩潰!】

  【實驗體10001意識覺醒】

  【警告!感染指數突破臨界值!】

  【幻境解除!】

  轟!!!

  整個世界轟然崩塌。

  屏幕碎裂,牆壁倒塌,燈光熄滅,姐姐的身影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無邊的黑暗再次吞噬了她。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胸腔火辣辣地疼,何一渺猛地睜開眼睛。

  刺眼的陽光透過岩石縫隙照進來,風沙刮過耳畔,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熟悉的黃沙,熟悉的燥熱,熟悉的腐臭氣息。

  不是基地,不是幻境,不是實驗室。

  是真實的荒野。

  她還在那塊岩石下,還在花卷身邊。

  花卷正低頭看著她,丹鳳眼裡沒有了之前的漫不經心,只剩下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藏的恐懼。

  「你……」

  花卷聲音發顫,伸手摸向她的後頸,指尖觸到一片粘稠的濕冷。

  「你剛才……做了什麼?」

  何一渺喘息著,抬手摸向後頸。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沒有晶片植入的凸起。

  仿佛剛才那股撕裂靈魂的劇痛,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可她知道,不一樣了。

  腦海里乾乾淨淨。

  沒有系統,沒有幻境,沒有被植入的記憶,沒有被操控的情緒。

  那些虛假的溫暖、虛假的希望、虛假的陪伴,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最真實的自己。

  十五歲,單薄,瘦弱,滿身傷痕,一無所有。

  卻也……自由了。

  「我醒了。」

  何一渺緩緩坐起身,陽光落在她臉上,照亮她眼底一片澄澈的堅定。

  沒有軟糯,沒有顫抖,沒有依賴。

  只有歷經生死、破碎重生後的冷冽與鋒芒。

  「我不是在做夢。」

  她看向花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經歷的一切,都不是夢。」

  「基地是真的,陰謀是真的,姐姐的兩難是真的,有人把我當成試驗品,也是真的。」

  花卷看著她截然不同的眼神,心頭巨震。

  眼前這個少女,明明還是那張臉,明明還是那具身體,卻像是換了一個靈魂。

  從前的軟糯膽怯、依賴脆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與清醒。

  「你……想起了多少?」花卷低聲問。

  「該想起的,都想起了。」

  何一渺微微垂眸,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寒芒,

  「也該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

  她想起了被推出狼窩的絕望,想起了被鐵棒砸中頭部的劇痛,想起了高熱中反覆循環的幻境,想起了實驗室里冰冷的燈光,想起了後頸那枚操控她人生的晶片。

  她想起了,自己為什麼會被丟在荒野。

  不是因為姐姐不愛她,不是因為姐姐選擇了那個男人。

  而是因為,

  她是實驗體,是感染者,是基地高層必須銷毀的隱患。

  姐姐是為了救她,才親手將她丟出基地。

  那一棒子,是為了讓她陷入混沌,避開基地的精神掃描。

  那一句「你要為了男人殺親妹妹」,是姐姐故意留給她的執念,讓她在幻境裡不至於徹底崩潰。

  姐姐從來沒有背叛她。

  姐姐一直在保護她。

  而那個姐夫,那個羚羊面具人,那些躲在暗處的人。

  他們是才是基地里的反叛者,也是當年實驗的參與者。

  他們需要她這把鑰匙,打開被封鎖的真相,推翻現在的基地統治。

  他們製造幻境,封鎖記憶,挑撥離間,只是為了讓她覺醒,讓她失控,讓她成為他們手裡最鋒利的刀。

  好一個一箭雙鵰。

  好一場驚天騙局。

  何一渺緩緩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從前,她想活下去,是為了姐姐,為了一個家。

  現在,她想活下去,

  是為了復仇。

  為了那些被碾碎的尊嚴,為了那些被操控的人生,為了那個在兩難中痛苦掙扎、獨自背負一切的姐姐。

  「花卷姐姐。」

  何一渺抬頭,看向花卷,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說你認識我姐姐,你說你欠她一條命。」

  「現在,還債的時候到了。」

  花卷心頭一震,丹鳳眼微微睜大。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女,仿佛看到了當年站在他她身前的隊友。

  一樣的倔強,一樣的堅韌,一樣的在絕境裡燃出不滅的火。

  「你想做什麼?」花卷沉聲問。

  何一渺看向遠方,目光穿透漫天黃沙,落在那座人類最後的安全區。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刻在黃沙之上。

  「回基地。」

  「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揭開所有的謊言。」

  「讓那些把我當成試驗品、把人命當成棋子的人……」

  「血債血償!」

  風驟然變大,捲起漫天黃沙,遮蔽了夕陽。

  少女單薄的身影站在岩石之下,沒有系統,沒有盲盒,沒有氣運加持,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花卷看著她,緩緩站起身,拔出腰間別著的短刀,刀刃在夕陽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光。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一諾千金。

  「我欠你姐姐一條命,現在,我把這條命給你。」

  「從今天起,我花卷,陪你闖,前面就算是閻羅地獄,我也奉陪。」

  何一渺看向她,露出了重生之後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沒有軟糯,沒有討好,只有冷冽的鋒芒與釋然的輕鬆。

  「謝謝。」

  「不過,不用陪我闖地獄。」

  她抬手,指向基地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

  「我們要做的,是把那座藏滿骯髒與罪惡的基地,變成他們的地獄。」

  沙漠的夜來得極快。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氣溫驟降,冰冷的風裹著沙礫,刮在臉上生疼。

  何一渺和花卷蜷縮在岩石陰影下,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乾枯的沙漠植物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輕響,橘黃色的火光映亮兩張年輕的臉。

  花卷擺弄著篝火,低聲給她講著真實的世界。

  沒有系統直播,沒有氣運盲盒,沒有人氣值兌換好運。

  大寂滅第十年,世界只有殘酷的真實。

  基地分為三層,上層掌權,中層苟活,下層掙扎。

  感染者是懸在所有人頭上的刀,沒有徵兆,沒有解藥,一旦發作,便會變成失去理智、噬殺成性的怪物。

  晶片確實存在,卻不是人人都能擁有。

  那是當年基地建立者留下的遺物,每一枚都獨一無二,植入者會覺醒不同的能力,被稱為「覺醒者」。

  覺醒者是基地的戰力,也是基地的奴隸。

  而她何一渺,是所有覺醒者中最特殊的一個。

  她是唯一一枚「感染者實驗晶片」的植入者。

  也是唯一可能徹底解開感染者秘密的鑰匙。

  「你姐姐當年,是基地最頂尖的覺醒者小隊隊長。」

  花卷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惋惜,「她實力極強,卻因為你,被基地高層忌憚。」

  「他們說你是感染源,要銷毀你。你姐姐為了保你,叛出小隊,帶著你東躲西藏。」

  「最後沒辦法,才把你送出基地,用特殊手段封鎖了你的記憶,讓你避開追殺。」

  何一渺靜靜聽著,指尖微微顫抖。

  姐姐……

  原來你背負了這麼多。

  原來你每一次的猶豫、痛苦、兩難,都是為了我。

  「那個男人,就是我夢裡的姐夫,他是誰?」何一渺輕聲問。

  花卷眸色一冷:「陸小果。」

  「曾經是你姐姐的隊友,追求者,也是……當年出賣你姐姐的人。」

  「他投靠了基地里的反叛組織,想利用你,推翻現在的基地高層,自己掌權。」

  「他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千萬小心。」

  何一渺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陸小果。

  她會記住的。

  記住這個毀掉她姐姐人生、把她當成試驗品、用幻境反覆折磨她的男人。

  「還有羚羊面具人。」何一渺想起那個冰冷的身影,「他是誰?」

  花卷臉色一變,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知道所有人都叫他…」

  「牧者。」

  「他是反叛組織的幕後黑手,實力深不可測,行蹤詭秘,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而且她是覺醒者!」

  「你的幻境,大概率就是他製造的。他能操控精神,潛入意識,是基地最恐懼的存在。」

  牧者。

  陸小果。

  何一渺在心裡默念這兩個名字,眼底寒芒閃爍。

  她記住了。

  「對了。」

  花卷像是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滿劃痕的金屬牌子,遞給她,

  「這個,是你姐姐讓我交給你的。她說,等你真正醒了,再給你。」

  何一渺雙手接過金屬牌子。

  冰涼的觸感,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字清。

  是姐姐的名字。

  牌子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一渺,活下去,別信任何人,包括我。】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何一渺緊緊攥著金屬牌子,將它貼在胸口,心臟傳來一陣陣溫熱的刺痛。

  姐姐……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了。

  我會活下去。

  我會找到你。

  我會把所有傷害過你的人,全部踩在腳下。

  篝火噼啪作響,映著少女淚流滿面卻眼神堅定的臉。

  沙漠的夜很冷,可她的心裡,卻燃起了一團永不熄滅的火。

  花卷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從今天起,這個世界將要迎來一場風暴。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就是眼前這個剛剛從幻境裡掙脫、浴火重生的少女。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何一渺就醒了。

  她一夜沒睡,卻精神抖擻,沒有絲毫疲憊。

  幻境破碎,晶片封鎖解除,她感覺自己的五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身體裡仿佛潛藏著一股從未動用過的力量。

  花卷已經收拾好了東西,遞給她一個水袋和幾塊乾癟的壓縮餅。

  「吃點東西,我們出發。」

  「從這裡到基地,要穿過兩條生物牆,一片變異森林,還有最首要的,走出沙蟲繁殖地。」

  何一渺接過水袋和餅,小口啃著,目光堅定:「我知道。」

  沙蟲繁殖地,她去過。

  在幻境裡。

  雖然幻境是假的,但沙蟲的習性、攻擊方式、弱點,都是真實映射。

  她有把握,再闖一次。

  「你不怕?」花卷挑眉。

  「怕。」

  何一渺坦然點頭,小臉上沒有半分怯意,

  「但怕,也要去。」

  「我姐姐在等我。」

  「我的仇,要報。」

  花卷看著她,忽然笑了。

  丹鳳眼微微上挑,凌厲中帶著幾分灑脫。

  「好樣的。」

  「不愧是她的妹妹。」

  兩人不再多言,熄滅篝火,辨明方向,朝著基地的方向進發。

  黃沙漫天,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沒有系統,沒有盲盒,沒有直播間的守護,沒有憑空出現的好運。

  只有兩個少女,一把短刀,一顆不死的心。

  何一渺走在黃沙之上,腳步堅定,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她抬頭,看向遠方鉛灰色的天空。

  從前,她是被困在籠中的鳥,是被人操控的傀儡,是活在幻境裡的囚徒。

  現在,她掙脫了枷鎖,打碎了幻境,找回了自己。

  從今天起。

  她何一渺,只為自己而活。

  擋路者,殺。

  騙人者,償。

  害她姐姐者,死。

  基地的陰謀,幕後的黑手,塵封的真相,

  她會一步一步,親手揭開。

  風沙呼嘯,捲起她單薄的衣角。

  少女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無邊無際的沙海之中。

  而一場席捲整個基地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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