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以餘生


  「叮——」手機里發送的電影評價提示消息打破了靜寂。

  以前這種信息沈雁璽是不會看的。

  他現在卻下意識點開消息——

  剛才應該陪她去看電影……看電影?

  沈雁璽大步向外走去,前往京隱山閣地下家庭影院。

  他推開影院的隔音門,看見阮晴蜷在寬大的皮質沙發里,提著的心終於落定。

  文藝片的光影如水般流動,落在女人身上,像是匿於海底的水妖。

  她懷裡抱著個靠枕,臉頰泛著不太正常的酡紅。

  茶几上擺著一瓶年份已久的羅曼尼康帝,已經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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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雁璽眉頭微皺——那是他收藏里最貴的一瓶,原本打算給她慶生的。

  銀幕上,男女主角正在巴黎的雨中擁吻。

  黑白畫面,法語對白,晦澀難懂。

  她怎麼會看這種電影?

  沈雁璽挪步過去,俯身彎腰想抱起她。

  但他發現有點困難——阮晴整個人縮在沙發最裡面,緊緊抱著扶手。

  他關掉投影,屏幕變成一片深藍。

  「嗯……」阮晴迷迷糊糊發出一聲囈語,眼帘顫動了幾下,又沉沉睡去。

  原來是用電影催眠的。

  沈雁璽不自覺嘆了口氣,坐在沙發邊緣,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指腹不經意觸到她的臉頰。

  阮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翻過身緊緊抱住他的手臂,整個身體靠了過來,臉埋進他的掌心——

  「沈雁璽……」

  聲音含混,帶著濃重的酒意和鼻音,像是在夢裡和他說話。

  沈雁璽心頭一軟,俯身想把靠枕從她懷裡抽出來,抱她去臥室睡。

  阮晴卻在他靠近的瞬間,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迷濛濕潤,映著頭頂暖黃的壁燈,像是碎了一池星光。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咧嘴笑了——「抓到你了。」

  然後雙臂一勾,死死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沈雁璽被她拉得重心不穩,單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將她半籠在身下。

  雪松清冽的氣息裹著酒香,在極近的距離里交織。

  「沈雁璽……」

  阮晴望著他,眼神迷離得像是隔了一層霧,手指撫上他的臉頰,「這裡怎麼了?」

  「光照的。」沈雁璽握住她亂動的手腕,拇指摩挲她腕間細嫩的皮膚,轉移她的注意力,「你喝酒了。」

  阮晴嘟起嘴,委屈巴巴地反駁:「就喝了一點點。」

  沈雁璽無奈地看了一眼,作勢要起身。

  阮晴死死拽住他,不撒手。

  「別走……」聲音突然染上哭腔,「你又要推開我對不對?」

  沈雁璽喉結微動,想說什麼,但阮晴沒給他機會。

  她借著酒勁,雙臂用力往下一拉——

  沈雁璽整個人被拽得俯下身來,面對面,鼻尖幾乎相觸。

  阮晴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目光突然變得無比認真。

  「沈雁璽,我想要你。」

  文藝片的背景音還在繼續,巴黎的雨聲淅淅瀝瀝。

  沈雁璽呼吸一滯,隨即抬手,不輕不重地拍在她腰下。

  「看來以後不能讓你喝酒。」語氣帶著輕微的警告,以及更隱蔽的縱容。

  阮晴被打得哼了一聲,反而摟得更緊,整個人攀附上來,嘴唇湊到他耳邊,借著酒醉得寸進尺,「和你做。」

  沈雁璽眸光一暗,俯身去抱她,想把她整個人提起來送回臥室。

  但阮晴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糾纏之間,兩人重心不穩,一起跌進寬大的沙發里。

  溫厚的酒香和雪松的氣息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沈雁璽撐在她上方,額頭低著她的,呼吸微亂,眼底是隱忍到極致的克制,「來真的?」

  阮晴斬釘截鐵:「當然!」

  說完還重重地點了下頭,認真得像個做保證的小學生。

  沈雁璽被她這副模樣弄得啞然失笑,目光卻更深了。

  他伸手去摸西裝內袋,「沒帶小雨傘。」

  阮晴眨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句話。

  然後她說:「不戴。」

  聲音還挺大,說完又覺得不夠鄭重,補了一句:「對,不只這次,以後都不要戴了。」

  她眼神認真地望著他,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

  「我們要孩子吧,沈雁璽。」

  沈雁璽渾身一震。

  「我不想你孤單。」

  阮晴說著說著,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一顆一顆,沿著臉頰滑進鬢角的髮絲里。

  「嗚嗚嗚……我讓你失去了最重要的親人……」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也斷斷續續,卻拼命想說清楚——

  「其實你和我一樣,那么小就沒父母了……顧北征於你而言,是最親的人了……對不起,對不起沈雁璽……」

  「可我……」她哽咽了一下,「可我真的好孤單啊。」

  「從小到大,沒有人愛過我。」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沉重地割在沈雁璽心上。

  阮晴哭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死死摟著他的脖子,像是怕下一秒就會被推開——

  「嗚嗚嗚……對不起,我知道我自私……可我、我真的不能離開你……以前你總是推開我,我真的好難過……」

  「我根本沒有自己表現得那麼堅強……最難過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不該出生……乾脆死了算了……」

  「阮晴。」沈雁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阮晴搖著頭,不讓他說話,自顧自地繼續——

  「原諒我的自私……你來過再走,我受不了……其實我今天已經走了,但我又回來了……」

  她眨著淚眼,眼底滿是心有餘悸的後怕——

  「我捨不得。」

  「我要你。」

  「我會以餘生,彌補你的一切。」

  最後一個字說完,她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望著他,目光既勇敢又脆弱,像在等待宣判。

  文藝片的碟片播完了,投影儀自動待機,整個空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只有阮晴輕微的抽噎聲。

  沈雁璽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

  滾燙的呼吸交纏,「阮阮。」

  他的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里碾過——

  「你也是我的家人。」

  阮晴的眼淚瞬間決堤。

  「以後,我們還會有越來越多的家人。」

  沈雁璽拇指擦過她的眼角,動作輕得像怕碰碎她——

  「阮阮,你很好。」

  「你的出生,也許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我也努力,以餘生彌補你的缺憾,我們彼此多指教。」

  阮晴望著他,淚光里綻開一個笑,又哭又笑。

  「沈雁璽……你犯規……」

  她話沒說完,嘴唇就被堵住了。

  不是之前那種淺嘗輒止的溫柔,而是帶著侵略性的、不容拒絕的深吻,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拆吃入腹。

  阮晴被吻得七葷八素,手指插進他的短髮里,用力回應。

  兩個人從沙發糾纏到地毯上,又從地毯滾到影廳後排的寬大座椅上。

  不知誰碰了遙控,文藝片又開始播放,這回是另一部電影的開場,激昂的交響樂響徹整個空間。

  阮晴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沈雁璽懷裡縮。

  沈雁璽低笑一聲,摸到遙控器關掉,「專心。」

  整個空間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壁燈昏黃的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阮晴在黑暗中摟著他的脖子,小聲說了句什麼。

  沈雁璽沒聽清,低頭湊近。

  「我說——」阮晴聲音悶悶的,帶著殘留的鼻音和讓人心癢的羞赧,「沈雁璽,你這個資本家!」

  「嗯,」沈雁璽應得理直氣壯,「老實點,否則榨乾。」

  阮晴:「……」

  後來的事情,阮晴記得不太清了。

  只記得沈雁璽的氣息籠罩了一切,像一場溫柔而綿長的海嘯,將她徹底淹沒。

  最後的意識里,她聽見沈雁璽在她耳邊說——

  「阮阮,睡吧。」

  「好夢。」

  阮晴是被光線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腰間的酸軟瞬間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大腦重啟一樣,昨晚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湧進來。

  文藝片,紅酒,她抱著沈雁璽哭得稀里嘩啦……

  說了一大堆丟人的話……

  還要給他生孩子……

  「…………」

  阮晴猛地拉高被子,蓋住整張臉。

  救命。

  她能不能原地去世?

  「醒了的反應就是裝鴕鳥?」

  沈雁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剛起床的沙啞和饜足的慵懶。

  阮晴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眼睛紅紅的,瞪他——

  「你怎麼還在?」

  「這是我的床。」沈雁璽側躺著,手肘撐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阮晴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已經從地下影院轉移到了臥室。

  她身上穿著沈雁璽的襯衫,寬大的衣領滑到肩膀,露出大片皮膚。

  目光觸及鎖骨以下那些斑駁的痕跡,她倒吸一口涼氣——

  青的,紫的,紅的,像是打翻了顏料盤。

  「沈雁璽!」她控訴,「你屬狗的嗎!」

  沈雁璽目光淡淡掃過那些痕跡,眼底浮起笑意。

  「嗯,畢竟某些人昨晚太熱情,我也沒辦法。」

  「我沒有!」阮晴嘴硬。

  「沒有?」沈雁璽挑眉,「那我幫你回憶一下,誰說『當然』的?誰說『不戴』的?誰說『要孩子』的?」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戰略性轉移話題。

  目光不經意落在他臉上,一片青紫格外明顯。

  他挨打了……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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