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電氣時代


  第187章 電氣時代

  夜色如墨,汴河新壩的輪廓在月光下只顯出一道模糊的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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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恆帶著兩府重臣、宗室親王站在壩頂的觀台上,身後是捧著笏板、交頭接耳的文武百官,遼國使者蕭塔列葛也在受邀之列,只是臉色一直不算好看。

  大家都是潘惟熙召喚過來的,現如今的大宋,潘惟熙甚至已經有了大半夜的把群臣,乃至趙恆這個官家本人叫到城牆上吹風,還不告訴他們要幹什麼的地步了,反正只知道是有新發明,還必須借著夜色演示。

  自從上次的社團圍城事件以來,已經又過了大半年了,上一次圍城,朝廷方面其實也沒什麼表示,只是表示了一下這一屆科舉取消,就沒有然後了。

  既沒有說下一次科舉考試什麼時候辦,還辦不辦了,也沒有說會不會進行科舉改革,會不會給社會上的商業人士留個口子來花錢買官。

  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當然了,不可能真的當沒發生過,趙恆又下令從全國禁軍中選出一支精銳出來單獨成軍,共兩萬人,單獨組成了汴梁警察部隊,直接歸屬於宮裡的宦官指揮,連將門都不讓碰,頗有些類似於中晚唐的神策軍的意思。

  只不過這種往常看來簡直是自取滅亡一樣的事情這次幹起來出奇的也沒什麼人反對,素來瞧不起宦官,堅決警惕宦官掌握兵權,尤其是宮廷內禁兵權的文官們幾乎也沒對此有什麼阻撓。

  今時今日之大宋,便是在這小小的汴梁城內,潘惟熙一聲令下,整個將門到底能動員出多少兵馬來,已經沒人心裡有數了,潘惟熙自己都不知道,但是百萬大軍絕對是有,絕對能動員得起來。

  拿著武器並且訓練有素有一定組織性紀律性的工人,至少在眼下這個時代,和軍隊的差別肯定

  是有,但也沒那麼大,封建社會的士兵就算是全職兵,訓練強度也不大的。

  說實在的,原本歷史上的北宋禁軍,在澶淵之盟以後到底還算不算全職士兵都有待商榷,尤其是在軍制最廢弛的仁宗一朝,禁軍的數量誇張到了一百一十萬這個數字,說是管飯,但根本吃不飽,即便是上四軍,一個月的餉銀也剛好夠買一頂帽子。

  不給將門的長官做事,不給城內的商賈當夥計,不給鄉下的地主老財當佃農,不學一手雜耍相聲之類的本事上街賣藝,怎麼養家餬口啊。

  讓老婆出去賣來養家的將士都一大把啊。

  這種人組織起來的戰鬥力能超得過工廠工人才是見鬼了呢。

  潘惟熙依舊是懶得上朝,懶得直接參與政務,頂著個議政王的頭銜仍在做閒散王爺,每日只關心開封府的一畝三分地,大部分的時間仍舊是往上游跑,建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今天大晚上的把大家都叫醒過來應該就是為了那玩意,也不知道是個啥,神神秘秘的。

  他現在想得很開,因為他也不是什麼政治學的,那點建政水平也不敢搞什麼高屋建瓴,讓他來搞,他也怕自己說多錯多,後世學來的那點政治知識放在眼下的北宋未必有用。

  索性閉著眼悶頭發展生產力。

  只要生產力繼續發展下去,愛咋咋地,總能有辦法逼上邊的生產關係主動去適應,自己作為穿越者,又是議政的王,修修補補也就是了。

  趙恆和王琴若等那些文官要是有本事像朱元璋一樣把已經發展起來的生產力給摁回去,重新適應生產關係,那他媽潘惟熙也算他牛逼,正好弄死自己,死得心服口服。

  反正現在火藥都已經亮相了,再等幾年,火槍也就差不多了,再等幾年的話線列步兵也不是出不來。

  現代的民主政治其實就是線列步兵的產物,因為在線列步兵的時代,工人組成的線列步兵方隊和軍隊真的是一點區別都沒有的。

  最開始的民主制度本身就是發張選票給有資格扛槍組線列陣的人,大家拿選票說話好過拿步槍的一種政治妥協,事實上等過了線列步兵時代,什麼馬克沁,衝鋒鎗,榴彈炮加農炮,飛機大炮坦克車都出來之後,那些沒經歷過線列步兵時代的國家和地區其實就已經沒有發展選票政治的十壤了,硬去又套了一個和生產力完全不匹配的生產關係還沒有漸進演變,搞得成才是見鬼了呢。

  生產力和生產關係必須相互匹配是這個社會上最樸素的道理,誰適應誰都行,但反正是必須得適應,即便是現代社會也是一樣,曾經領先世界兩三個世紀的生產關係在無法適應自身發展的生產力之後,依然會落後,淘汰,內亂,跟外部有沒有強國復興有關係但也真沒那麼大。

  而既然政治改革的事兒潘惟熙都不管,那朝堂上就更沒人管了。

  李繼隆是快死的人了,壓根不上朝,不理庶務,快死快死的念叨了兩年多了,也不見他真的去死。

  石保吉是個老油條,撈好處就有他,出頭的事情誰也找不著他。

  其他人則完全就是湊數的,因為潘惟熙消極怠工,整個變法改革議會也幾乎沒辦什麼大事,反倒是整日裡跟著丁謂,陳堯咨等人混在一塊,偶爾支持一下丁謂等變法派的政策。

  但也真的都是一些變法政策罷了,完全到不了改革的地步,效果和歷史上的王安石變法差不多,雖說也算是轟轟烈烈,但和初衷相比就遠遠不如了,更沒有辦法直接和沒有皇帝的遼國相比。

  話說遼國這兩年發展得倒是真快,很多方面似平真的都有要追上大宋的意思了,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公職雜誌吹的。

  「五郎,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何物?最近這段時間,你讓人連皇宮裡都布置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哼,若不是皇后開口給你求情,朕才不會由著你胡鬧。」

  趙恆扶著漢白玉欄杆,望著壩下漆黑的河水,忍不住開口。他身邊的王欽若、丁謂等人也紛紛望過來,眼裡全是好奇。就連一直病懨懨的李繼隆,也拄著拐杖挺直了脊背。

  潘惟熙立在閘閥旁,一身玄色常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聞言回頭,嘴角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官家,您一會兒就知道了。」

  蕭塔列葛在旁冷哼一聲,低聲對副使道:「故弄玄虛。我大遼剛以火藥破開京,他便急著演示新東西,無非是想找回場子,我猜測,無非是些火球之類的伎倆,黑天裡觀看能震撼一些。」

  「最近這段時間,開封府的官差四處在沿街布置一些很奇怪的線,我找人看過,是紙包的銅,一條條純銅的絲線就這麼設在大街上,掛在店鋪的牆上,房頂上,確實是奇怪。」

  「哼,有錢燒的。」

  話音未落,就見潘惟熙抬手沉聲下令:「開閘~」

  壩頂的力士齊聲應喏,合力扳動巨大的銅製閘盤。齒輪咬合的咔咔聲在夜裡格外清晰,緊接著,便是沉悶的水流涌動聲從壩底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沉,像是地底滾過驚雷。

  眾人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只見原本平緩的汴河水被引入壩側的巨大渦室,數丈寬的進水口傾瀉而下,重重撞在渦壁上,瞬間捲起一個巨大的旋渦。白浪翻滾,水霧騰空,轟鳴之聲震得人腳底發麻,連觀台的磚石都在微微顫動。

  「好————好大的水力!」石保吉瞪大了眼睛,失聲喃喃。他是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見過無數山洪河決,卻從未見過人力能把水力聚得如此之猛,仿佛把整條汴河的力氣都攥在了手裡。

  「這————這是用來漕運的?不對,漕運何須如此?」陳堯叟扶著欄杆,臉色有些不好看。

  沒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人都被這旋渦的氣勢鎮住了,這玩意好像是一條湍急的河流,似乎是人為的,讓汴河上游的水流像個陀螺一樣的從上到下一圈一圈的流下來,比之正常湍急了何止百倍?

  連蕭塔列葛也閉了嘴,眉頭緊鎖地盯著那翻湧的白浪,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就在這時,潘惟熙轉頭對身旁的親衛點了點頭:「合閘。」

  親衛躬身領命,轉身扳下了壩側機房裡的銅製刀閘。

  沒有巨響,沒有轟鳴。

  先是壩頂觀台兩側,幾盞半人高的玻璃燈罩驟然亮起。

  不是燭火的昏黃,不是油燈的搖曳,是刺目的、雪白的光,像把正午的太陽揉碎了封在玻璃里,瞬間就把數丈內的夜色撕得粉碎。

  「啊!」

  人群里響起幾聲低呼,不少人下意識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這————這是什麼火?竟如此之亮!」王欽若往前跟蹌半步,手指著燈罩,聲音都在抖,「莫不是————莫不是天上的星星被摘下來,放在了裡面?」

  沒人笑話他大驚小怪。在場所有人,上至皇帝下至雜役,全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這還只是開始。

  隨著線路依次接通,燈光從壩頂開始,順著河堤一路向開封內城蔓延。

  自從潘惟熙拆毀汴梁城牆之後,開封城只剩一個內城,除了皇宮之外,其實已經只剩下不大的一圈了,基本就是各個衙門和各家官邸,只有一條御街是商業街,故而布置起來倒也不算太費勁。

  先是城樓的檐角亮起一串,像給漆黑的城牆鑲上了珠鏈;接著是內城的主街,一盞接一盞的街燈次第亮起,把青石板路照得如同白晝。

  一盞,十盞,百盞,千盞————

  沒有人能數清到底有多少盞燈亮了起來。

  原本沉睡的開封城,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點點從黑夜裡浮了出來。街巷縱橫,屋舍連綿,連汴河上的漕船都被燈光映出了模糊的輪廓。

  一座內城,仿佛是墜入了一片星河。

  觀台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腳下的滿城燈火,連呼吸都忘了。

  城外原本還沒睡下的百姓也紛紛放下了手上的活,呆呆的望著內城,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像是傻子一樣。

  趙恆扶著欄杆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俯瞰著這片從未見過的光明盛景,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什么元宵燈山,御街華宴,和眼前這遍地白光相比,簡直像螢火之於皓月一樣。

  「千古未有————千古未有之神跡啊————」

  至於那些本來就居住在內城的百姓,在短暫的沉寂之後,卻是轟然炸開,原本已經睡下的人們也無一不是被燈光所驚醒,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的人還以為是著火了呢。

  萬人空巷,人們湧上街頭,仰著頭看街燈,指著亮處奔走相告,歡呼聲、驚嘆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順著夜風飄到壩頂,匯成一片沸騰的人海。

  「是鄭王殿下的神跡!」

  「鄭王殿下的神跡啊!!」

  「天吶!以後夜裡再也不用怕黑了!」

  「遼國算什麼火藥!咱們大宋有天燈!」

  「再也不用怕遼國人啦!」

  雖然也不知道晚上點燈,和遼國人打仗有啥用。

  人群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鄭王萬歲」,很快就有成千上萬人跟著呼應,「萬歲」之聲此起彼伏,響徹夜空,也沒人說他僭越。

  北宋現在早就沒有所謂的僭越不僭越的了,尤其是潘惟熙,他要是真想當皇帝的話,很難攔得住的,但是上到公卿士大夫下到販夫走卒卻是誰也不願意往這方面去想,都不希望潘惟熙真當皇帝,也相信潘惟熙不會當皇帝。

  至於到底為什麼,那就說不上來了。

  觀台上的百官們慢慢回過神,看向潘惟熙的眼神里,除了震驚,更多了幾分深不見底的敬畏。

  此乃是改天換地之力啊!

  遼國使者蕭塔列葛,臉上最後一點硬氣早已蕩然無存,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滿城的燈光,像是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東西。

  「五郎。」好一會兒,趙恆才出聲問道:「是不是從此以後,百姓在夜裡也可做事,工廠在夜裡也可以開工了?」

  「對。」潘惟熙點頭。

  「除了照明,還有許許多多的其他用處,這東西和酸鹼一樣,我把基礎搭好,剩下的,在我這個基礎之上要如何應用,看的就是百姓的智慧了,我一個人,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子。」

  趙恆聞言苦笑,卻是突然道:「五郎,你說朕,算是個有為君主麼?」

  「我大宋百姓人人富足,國家開疆拓土,你這個君主還不算有為麼?」

  「既如此,五郎,朕在改革科舉,推行變法之前,想做一件事情。」

  「何事?」

  「泰山,封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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