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天佑大宋
第189章 天佑大宋
和原本歷史自然不同,這個時空搞封神,趙恆當然不需要莫名其妙的搞所謂的天書。
自打汴河水電站開閘,開封內城掛燈之後,什麼盛世啊,祥瑞啊之類的呼聲就沒停過,各地的祥瑞便如同雨後春筍般,從大宋的四面八方冒了出來。
起初還只是零星的地方奏報,到後來幾乎月月有、處處有,驛館的快馬帶著祥瑞文書日夜兼程趕往汴梁,把政事堂的案幾堆得滿滿當當。
西夏故地的靈州知州最先上表,奏報,說是「黃河清三百里」
奏摺里寫得繪聲繪色:自夏地歸入大宋,朝廷興修水渠、推廣新農具,開春以來,原本渾濁的黃河水竟日漸清澈,從青銅峽到靈州段三百餘里,水色澄碧見底,游魚可數。當地百姓紛紛傳言,「聖人出,黃河清」,這是官家仁德感化天地的徵兆。
奏摺末尾還附了一陶罐澄清的黃河水,滿朝文武還一一查看,有些還煞有介事地直接拿嘴嘗,斬釘截鐵的說這肯定就是黃河水。
潘惟熙都有些繃不住了:這馬屁拍得都有點不要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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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後世現代社會,黃河也做不到完全清澈,何況是現在。
效果肯定是有的,覆滅西夏之後大宋確實是對黃河有了一定的治理。
一來是這個時空里沒有了西夏,也就沒有了大規模的砍伐,本來也比後世的黃河清,大宋現在燒煤,燒焦炭,燒煤油,也不用木頭燒火了。
二來現在整個西北大規模的發展釀酒業,大量種植果樹,用化學手段提取出來的純白糖來進行發酵,釀出來的小甜酒銷量很好,也起到了檔風沙的效用。
這年頭的毛烏素沙漠也遠沒有後來的毛烏素沙漠大麼。
但就是這麼一點成就,也好意思說什麼黃河清,聖人出,這就著實是有點過分了。
可能至多是某一個河段很清。
不過為了封禪麼,也就無所謂了,老百姓又不可能真的去大西北看黃河去,再加上整體來說黃河水確實是越來越清,也好幾年都沒有泛濫了,以至於消息在雜誌上發表之後老百姓還真的信。
占城獻上純白馴象三頭,說這是「太平有象」的瑞兆。
廣南東路還湊了個熱鬧,說海邊漁民撈到一株巨大的赤色珊瑚,高數尺,枝椏繁茂如同玉樹,也給送來了。
淄州有個燒瓷的匠人,用純鹼調配釉料,反覆試燒了大半年,竟燒出了通體純白、薄如蛋殼的白瓷,對著光能看見瓷胎上的花紋,地方官當成「玉瓷現世」的祥瑞送進京城,然後禮部的官員就紛紛認定這是上天降下的禮器之瑞。
不過祥瑞最多,最集中爆發的還是汴梁城內。
畢竟開封內城有電麼。
發電機和用電機的原理相同,潘惟熙原本以為電力工業會最先應用於工具機類,這玩意作為動能,增加生產效率,搞一批電紡織啊之類。
他也歡迎各行各業的工匠自己去琢磨怎麼用電來造機器。
不過目前為止好像民間的精力都沒在電的動能屬性上,而是在化學催化方面。
因為之前的大宋科技進步主要是依靠化學麼,而初級化學就是用三酸兩鹼不停的在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上試,現如今有了電,大宋的民科似乎是搞出路徑依賴來了。
每天都有很多人拿著電線往各種各樣的物品上懟,每一天,都得電死一兩個。
這卻沒讓民間收斂,反而愈演愈烈了,畢竟危險,才是窮人的階梯,基礎化學實驗最重要的是有錢,拿電懟的話就真的是玩命了,反而給了敢玩命的人機會。
只要你捨得死,就能找得到願意出錢幫你試驗的財主,而且出成果後也願意厚賞,甚至是合夥五五分帳之類的。
雖然很亂來,但是和化學結合,還是讓民間胡亂搞出了氯氣,氫氣,電鍍銅,氯酸鉀,高錳酸鉀這些東西出來。
潘惟熙這次沒開天眼幫大宋開掛指導這些東西該怎麼用,只說了這些東西有大用,鼓動民間的科學家們一起探索這些東西的用途。
實在是他也被這些民間科學家的瘋狂給嚇著了,還是那句話,一個人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子?他總不能什麼事兒都包圓幹了吧,那樣的話大宋的科學氛圍永遠也起不來了。
一個人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子?
不過一口氣出了這麼多的新東西,還都是切實有用的,那這不是祥瑞,什麼是祥瑞呢?
祥瑞報得多了,勸進的聲音自然就起來了。
百官開始說什麼陛下功德巍巍,宜封禪泰山,以告天地這種奇怪的話了。
趙恆駁回。
然後是百官聯名上表,宗室諸王集體請奏,最後連各地的鄉紳、商賈、致仕官員,都紛紛托人遞摺子,懇請官家封禪泰山。
前後三次辭讓之後,趙恆終於「勉為其難」地下了詔書。
詔書里寫得冠冕堂皇:「今四海昇平,祥瑞疊現,群臣屢請,百姓期盼,朕不得已,許以來年春封禪泰山。」
一聲令下,大宋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士農工商,盡皆歡欣鼓舞。
是真的歡欣鼓舞,而不是裝的,因為現在大宋有大活兒是真給錢,而不再是像以前一樣直接拉壯丁服徭役了,雖然給的也不多就是了。
但在眼下的這個大宋,貧富差距大到誇張,社會矛盾也很尖銳,搞大活兒反而成了一種賑濟手段,那是一刻也不能停,沒活兒朝廷都得找活幾干,否則指不定哪就會有大規模民亂。
規模越大,發錢越多,發錢越多,經濟越好。
工部牽頭徵發了十萬民夫,沿著汴梁至兗州的御道鋪設三尺寬的水泥路面夯實道基,鋪設木軌,這一次的泰山封禪,趙恆是打算做列車去的,光是這一條軌道,朝廷的預算就超過一千萬貫,其中有至少八百萬黃橙橙的銅錢,要給到窮人手上。
窮人的吃穿用度,又能拉動一大波的經濟。
修建一條方便上山的寬敞山路,自不必說,雖沒有金柱子,銀台階,趙恆卻吩咐潘惟熙想想辦
法在泰山附近搞一個小的水電站,到時候拉電線上去點燈,他要晚上借著燈光上山,在山頂舉辦儀式,儀式結束之後滅燈,要正好趕上日出升起。
這他媽又能有什麼辦法,潘惟熙也是麻了,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反正一次性使用的水電站,還不計成本的話,倒也好整,泰山附近也不是沒有大河。
就這麼一條燈路,預算就又是一千萬貫。
電線電纜,點燈,都是很貴的,他們潘家也得賺錢不是。
當然了,這一路上的花費就更不少了,趙恆獅子大張口,一張嘴又要了兩千萬貫的預算,這兩千萬貫具體要怎麼花,他卻表示自己沒有想好,反正是讓三司印錢,實在不行算他貸款,但是不打算還。
說白了,歷史上的趙恆封禪,帶著大量的政治任務,其實也是無奈為之,封到最後他爬山爬得自己腦溢血,下山就半身不遂全身癱瘓,很難說他自己是不是真的開心。
但這次不同,他這次封禪還真沒什麼政治任務,就是純玩,純為了自己過癮。
這一波封完禪,大宋就要進一步深化改革了,君權一定會越改越小,還不許他好好最後爽一把?
滿朝文官也頗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不管是改革派還是保守派,這一刻似乎也不再重要了,大家都明白,深化改革之後,儒學地位動搖,很多官僚的權力也會跟著趙恆的權力一起一落千丈,國家在文官體系之外,還會有越來越多的權力觸手。
就連那些已經精於政務的相公,乃至於丁謂等改革派相公,都不好說這次泰山回來之後他們手
上的權力到底是會增加,還是會減少。
所謂的封禪,更像是一個舊時代的落幕。
大家自然也就不會再卡趙恆的預算了。
前前後後準備了將近一年,趙恆才正式出行。
啟鑾當日,汴梁南門外的新軌驛擠滿了圍觀百姓,畢竟用列車當鑾駕,這玩意多新鮮啊。
沿著軌道走,列車上相裝什麼裝什麼,頗有一種後世坐遊輪出行的感覺,一點都沒有旅途勞累,趙恆就算是想在火車上和劉娥造小人都可以。
群臣和侍衛也全都各有列車,就當是調兵演練了,肯定是沒有趙恆舒服,但也比馬車強,因為沒有汽輪機,蒸汽機,列車是被百姓民富用繩子像拉縴一樣拉著走的,那場面,相當壯觀。
在潘惟熙一個穿越者看來,那是相當的詭異。
每到一處,當地官員都帶著鄉紳、商賈、百姓跪迎,捧著本地的祥瑞進獻,趙恆也不著急,還會幹脆下車旅遊,了解民生疾苦,然後下詔花錢。
有些地方下詔治水,有些地方下詔建學堂,反正想起什麼幹什麼,他可是有足足兩千萬貫預算的。
一路上那老百姓山呼萬歲的那個熱情啊,每天鑾駕啟程的時候百姓都會過來哭著相送,哭得嗷嗷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趙恆死了呢。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花錢,又是大半年才到了泰山。
山頂的圜台早已修葺一新,台基用水泥澆築,台面鋪著青白玉石,四周立著二十四盞大型玻璃燈,把祭台照得亮如白晝。玉牒、玉冊、璧玉、牲牢早已陳設妥當,樂工、禮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趙恆緩步登壇,內侍為他整理好袞冕。王欽若唱喏一聲,祭天大典正式開始。
燔柴、奠玉、獻禮、讀冊,一應古制皆依禮法而行。只是往日裡昏暗的祭台,今日被電燈照得纖毫畢現,連玉牒上的刻字都清晰可見。
讀冊官高聲誦讀玉冊文,文辭古雅,字字鏗鏘:「嗣天子恆,敢昭告於昊天上帝————」
不等讀完,卻是被趙恆打斷,直接將玉冊扔到了一邊,卻是自己朗聲道:
朕自繼位以來,凜承天命,夙夜不怠,力挽前朝積弊,重振中夏威儀。南平交趾,越海收占城之土;定西陲,渡河定党項之疆。大理款塞而納土,東海澄波而無波。萬里同風,八方共貫,舟車所至,莫不臣妾。
興工造之利,開格物之學,使百業興盛、器用日新;通南北之商,修四方之途,使河清海晏、
物阜民康。
三代以降,歷世諸君,武功文治並隆如今日者,蓋亦鮮矣。朕雖不敏,竊自許為千古未有之治也。」
「然,天之道,損益相因;世之理,因革相濟。守祖宗之成法易,開萬世之太平難。
朕深知,世已變,法亦當變。若拘守舊制、裹足不前,雖能保一時之安,必遺萬世之弊。朕寧
舍一己之威權,不忍負萬民之期盼;寧損一朝之舊制,不敢塞百業之新機。
今將廣開仕路,增設工科,擢匠作之才;輕徭薄賦,扶持工商,遂生民之願。非朕不能守舊,實乃不忍因循誤國;非朕德薄不能鎮天下,實乃仁德所系,不得不為。
茲事體大,上關天命,下系民生。朕不敢自專,謹以玉牒告於天地,伏望皇天后土,鑒朕赤誠,許朕順時變革、與民更始。使大宋之業,日新又新;使兆民之福,世世相承。」
「今日,朕,稟告天地,變法交權,朕,實為萬民也,請,天地相允!」
一切禮畢,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際,沉聲下令:「滅燈。」
話音落下,山頂的二十四盞大燈依次熄滅,緊接著,山道上的燈火也從山頂向山腳逐層暗了下去。
光明潮水般退去,夜色重新籠罩山巔。眾人眼前先是一黑,隨即便發現,東方天際已泛起了魚肚白。
原來一路登山、行祭,不知不覺間,已是拂曉。
天際的霞光一點點暈開,從淺灰到魚肚白,再到橙紅、金紅。終於,一輪紅日從雲海中一躍而出,萬道金光灑遍群山,也灑滿了整座祭台。
「天佑大宋,大宋萬年!」宰相陳堯叟突然扯著脖子喊了這麼一句。
「天佑大宋,大宋萬年!」群臣齊吼,將士們齊吼,百姓壯丁齊齊跟著大聲呼喊。
本來應該是吉祥話一樣的一句廢話,這一刻,似乎真的成了所有人的美好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