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兩種資本主義
第192章 兩種資本主義
美洲大開發帶給遼國的提升是肉眼可見的巨大的,雖然大宋這邊的朝廷已經三令五申,一遍一遍的重申,嚴禁美洲良種流入遼國,甚至是朝廷一度下過私賣美洲良種者殺頭的法律,但是沒用,在大宋,法律這玩意現在就是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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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社團說了算,出了城寺廟說了算,朝廷,也就起到一個居中調節的作用,稀里糊塗的就把自己從大政府給改革成小政府了。
嚴格來說,其實議政會議就是朝廷嘗試增大權力,重新變成大政府的一個過程,就是將民間真正有權力的人進行收編,讓他們成為朝廷的權力觸手。
這不是第二屆還沒開呢麼。
這些年美洲大開發,帶回來了大量的奴隸和良種,大宋的新式海船怎麼著也比歷史上歐洲十五世紀的破船要強得多,雖說走美洲線確實是危險,十艘船出去,只有七八艘能回得來,但這樣的存活率卻是已經足以讓人豁出性命去冒險賺厚利了。
大宋和大遼的國力,遠不是十五世紀的歐洲能比,國家意志之下,至少大宋這邊造船造得飛快,杭州造船廠用的新技術造船也快,一年造好三五百艘大船一點問題沒有,再加上登州,廣州等地的造船廠,據說現在的產能擴大了明年全國加起來新船數量能突破一千,也不知是不是在吹牛。
但總之,大宋目前的造船效率,一年,差不多能造出一個十六世紀歐洲海船總和出來,兩年能造出一個十七世紀的荷蘭水師出來。
當然了,只有船沒有炮,目前為止大宋水師在海面上完全沒有對手,也很少遇到海盜,活不下去的人直接當水手就行,當海盜沒啥必要。
而隨著出海的人越來越多,船隻,航海技術,和航線越來越熟悉,可能也用不了多久,這條線就不死人了也說不定。
因為船實在是太多,讓美洲作物在大宋這邊完全不需要太長時間的育種,一兩年的功夫就可以大面積的推廣種植,甚至直接從沒走那邊隨船買過來直接吃也不是不行。
大宋這邊盡享農業福利,遼國那邊也是盡享農業福利。
土豆,地瓜,木薯,玉米,這些所謂的高產作物在大宋意義不大。
因為大宋早在前些年推廣茶葉種植的時候其實農業革命就已經開始了,真宗朝的時候本來就是大宋占城稻和油菜花的推廣期,再加上大量原本荒蕪的荒山種上了果樹,來自交趾,占城,三佛齊等東南亞地區的成品水稻,以及最重要的,化肥的發明和使用推廣,都讓大宋現在的糧食產量翻著跟頭的往上漲。
至少是能彌補工業化進程中種地的人越來越少的困局,至少百姓是不愁吃的,人口基數在那擺著呢,又不可能突然生出來一堆孩子。
換言之這些美洲農作物,對於大宋來說也就是起到一個錦上添花的作用,增加一些副食種類罷了,有用,但不是特大的用,民間反而是對辣椒更感興趣,在美洲辣椒成功在大宋規模化種植之前,正兒八經的美洲辣椒依然能在飯店裡買得到。
貴點,但有錢人還是吃得起的。
但也僅此而已了,美洲大開發對於大宋來說最重要的物資還是橡膠和奴隸,橡膠是地道的工業用品,而且在大宋的絕大多數已高度開發的地區是種植不了的,只能在廣南和嶺南種,而且這玩意種下去三年五年都割不了,目前這玩意的用處僅僅只停留在潘惟熙的嘴上,因為壓根就沒割多少。
運來的奴隸也很有用,但其中的絕大多數壓根就沒進大宋,而是給安排在了交趾,占城,和廣南東路,廣南西路地區種橡膠。
因為他媽的廣南的百姓現在全都北上了,交趾的百姓能賣去大宋當和尚的也全當和尚去了,以至於大宋現在連交趾的勞動力都嚴重不足。
遼國就不一樣了,不只是產量的問題,更因為玉米和土豆都是高寒地區作物,可以在高寒地區種植,極大的提升了遼國人對土地的利用效率。
其實早在美洲開發之前,遼國就已經在加大東北和漠北地區的開發了,因為真正決定東北這地方能否開發的其實是取決於棉花這玩意的產量和價格。
歷史上的北宋,棉布這玩意比絲綢還貴,即便是對於大宋官家來說這這玩意也是用來做正裝的,還開發東北,開發個屁的東北。
歷史上至少要到明末清初,東北和大量的蒙古草原,漠北地區才有開發的條件,主要就是因為那時候的棉布才勉強普及,能讓老百姓在冬天的時候也穿上一身大棉襖。
遼國自然也是一樣,對整個東北的開發基本就集中在長白山,大興安嶺等幾條主要山脈的山腳兩側,即便是生女真,基本上生活區域也都在相對避風的山腳下區域。
看著地盤挺大,實際上能住人的就沒多大,只能搞遊牧經濟甚至是漁獵經濟。
直到前些年,徽州城建立之後,遼國對東北和蒙古草原的開發就開始不一樣了,徽州那邊的羊越養越多,羊毛越洗越順,羊毛衫羊毛布的產量逐年提高。
走出了一條和歷史發展完全不同,但卻同樣能走的道路,老百姓雖然還是穿不起棉衣,但是大多數的牧民確實是已經能給自己和家人置辦上一身羊毛大衣了。
本來就有著能開發東北的能力,只不過遼國也不缺糧食,開發東北的意義雖然有,但不算特別
大,那邊又不是契丹人的傳統勢力區。
契丹人對於東北,乃至整個吉林,臨潢府,可敦城這條線以北的絕大多數非山腳大平原地區,最大的興趣就是每年秋天進山打一波獵,弄一些皮毛特別珍貴的動物回來,去徽州製成裘皮大衣,高價賣給宋人。
如果沒有美洲大開發的話,或許還是要陸陸續續一百多年,遼國才能看到東北這地方陸續有人煙。
但美洲開發之後立刻就顛覆了這個邏輯,眼下這個時空的宋遼,發展軌跡完全都是亂的,和歷史規律並不相同。
東北等地區開發的慢是因為沒多大經濟價值,但有了土豆玉米就不一樣了,那玩意不怕冷,不挑地,地里一埋就能長,東北那地方雖然冷,但也有個好處就是不用伺候土地。
眾所周知,南方地區的大荒地不用個幾年的時間把地給養熟是種不了莊稼的。
東北不用,上來就種,種了就活,像土豆地瓜這種東西,種在地里也不用看顧,種下去一個收上來一筐,吃不了還可以用來釀酒,釀出來的酒都有力氣。
沒有足夠多的勞動力,就去搶奴隸。
滅了高麗之後遼國人發現這邊距離日本特別近,日本人特別有意思,就把日本給幹了。
男的抓過來扔到東北去種土豆,女人不漂亮的就扔去東北種土豆,還逼迫他們結婚生子,世世代代種土豆。
漂亮的還可以賣給貴人,或是乾脆賣給大宋。
而且原本對於遼國來說,最大的外患一直都是阻卜韃靼人,動不動就造反,遼國人碰上了真正的遊牧蠻夷也是沒啥招的,歷史上乾脆在呼和浩特那邊也學著中原王朝建起長城來了。
有了十豆和玉米就不一樣了,咔咔這麼一種,管理起來特省事兒,還主動做僱傭兵給契丹人當馬前卒。
當然,這帶來的問題還是很明顯的,遼國方面一口氣新增了二十幾個州府,對整個政治結構都造成了很大的衝擊,可問題是人家遼國本來也不是中央集權的呀。
多開幾個頭下軍州,把不安分的貴族扔過去,該管日本人就管日本人,該管韃靼人就管韃靼人就是了。
這樣的國力增長,就真的有些讓人擔憂了,大宋這邊發展得再快,電力技術從研發到應用到推廣也總需要時間,橡膠革命少說也還要七八年才能推廣開,而且能做到什麼地步還不知道。
說到底最快的增長方式還是掠奪,大宋這邊的增長雖然也快,但快得遠沒有遼國那麼簡單粗暴。
「朕聽說,遼國人現在已經基本平定甘州回鶻,還要進一步向西,其主力在天山那邊,和黑衣大食亦有決戰,侵略如火,又是奔著人口去的。」
潘惟熙點頭:「回鶻人對於遼國來說,就好像高麗人之於咱們宋人一樣,本來就是極佳的奴隸,咱們大宋現在對外擴張,都是以商業為主,占領城市也都是以港口為主,遼國方面,契丹人侵略成性,走到哪殺到哪。」
趙恆也是點頭,道:「契丹愈發兇悍,我大宋近些年卻是反而————也沒什麼打仗的機會,平時出動的都是水師,遼國的國力又是越來越強,五郎,若是咱們這一代人閉眼之前,不能夠收復燕雲,那燕雲十六州,恐怕就永遠都收不回來了。」
潘惟熙苦笑著點頭,表示確實是這麼回事兒。
宋遼之間和平太久,彼此又互相嵌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他們這一代人還記得上一代的事兒,下一代,那就指不定怎麼回事兒了。
燕雲十六州在今日其實戰略地位確實是越來越低的,畢竟大宋現在有水師,可以繞開天險,遼國則契丹人都打到西邊去了,跟吐蕃人,大食人都有直接交手,大占上風,完全可以直接從西北繞過來,甚至是像歷史上的蒙古人一樣直接跟大宋搶大理,然後繞過來打蜀中。
「官家放心便是,用不了多久,契丹人和遼國的其他種族,早晚是要翻臉的,況且如今雖然都在改革,我大宋國力怎麼看都是比遼國快的,遼國人現在的這種做法,無疑就是竭澤而漁,擄掠人口發展得雖然快,但是盛極而衰,周邊國家早晚有擄掠完的時候。」
「哎~」
趙恆嘆息了一聲,道:「總的來說,我對咱們大宋這幾年的發展其實非常滿意,只是有生之年,還是希望我大宋能夠奪回燕雲十六州啊,否則朕只怕是不夠圓滿。」
潘惟熙笑了笑,沒說什麼,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目前,宋遼兩國其實本質上都已經踏上了對外殖民的道路,遼國是直接擄掠人口,大宋是通過商業手段獲得原材料和市場,說到底其實就一句話,大宋的對外殖民效率不如遼國。
因為大宋的對外擴張是商人主導的,主要的精力還是放在內部的政治體制架構上,再說技術紅利也還沒釋放完呢。
商人對外擴張有優點也有缺點,朝廷並不用承擔太大的成本,總會有所收益,而且細水長流,自然而然,就算是擴張受挫了也無所謂,畢竟折損不到朝廷頭上,朝廷是給那些商人打輔助的。
頗有一點歷史上英國荷蘭等世界霸主的那個風範,一切都在潘惟熙的預料之中,國家在穩步向好。
遼國的殖民擴張則是帶著很明顯的,成吉思汗的那個范。
所到之處消滅搶光,橫行無忌,天下無敵。
契丹人本來就擅野戰,又有中京徽州府給他們的工業支持,至少武器啊,鎧甲啊什麼的都是僅次於大宋的,每打下來一個地方,就修軌道,可以通過軌道來解決後勤給養的問題,劫掠來的戰利品可以往上京臨潢府送,再和中京分帳。
因為有了軌道,不存在距離太遠打下來沒用的問題,因為有了十豆玉米和羊毛大衣,東北大開發的浪潮之下,遼國還需要大量的奴隸,而只要有奴隸就能有產出,故而對外作戰一直都是正收益。
甚至是根本不怕遠。
說真的怎麼看他們大宋的殖民模式也比遼國要高級得多,但是論效率,他們好像還真沒遼國來得高。
這就有點難受了,潘惟熙當然沒有忘記燕雲十六州,他認為宋遼兩國的君主專制早晚都會解體,進而資本主義合流,再進而合流。
大宋的發展潛力更大,發展速度更快,遼國那邊的中京徽州府連水源都缺少,真發展出來資本階級了,反而無法做大,一定會主動投靠大宋。
說白了這是奔著和平演變去的。
現在的問題是遼國契丹人是不是有點太暴力了,這一點都不和平啊。
五京制之下反倒是讓他們探索出了一種似乎獨屬於他們的一種發展模式,好像是,可以一直這麼發展下去————麼?
搞不好到最後他搶別人越搶收益越低的時候,這些契丹人,還是可能將主意打到大宋這邊的。
不得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