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會上打架


  第193章 會上打架

  卻說遼國那邊到底還是遠了一些,其實並非是大宋現在的主要問題,除了真正的頂層上層人物,大宋現在的普通老百姓,乃至大部分的議政代表都已經對宋遼之爭,對燕雲十六州沒有興趣了。

  第二屆大會議政大會正式召開,幾平沒人關心北邊和西邊的軍事問題,就連將門的人也不例外。

  潘惟熙擔任類似於議長的職務,親自安排各個外地來的代表落座,今年的代表數量遠超往年,所有的代表人數高達一千三百多人,實到了汴梁的也有九百多在垂拱殿旁邊新建的議政殿居然差一點不夠用。

  「喂喂喂,喂喂喂,我用這個麥克風說話你們都能聽得見麼?」潘惟熙拿著個麥克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才放心的放下。

  目前,議政代表主要有三種方式競選,第一種最是簡單粗暴,年納稅超過一百萬貫且超過三年,管你願不願意,都是議政代表,不想代表也得代表。

  基本是明牌允許花錢買票。

  還有一部分是朝廷根據民間影響力直接點名的,但其實這種絕大多都是朝廷自己人,將門的人,文官的人,很少有真正的草根。

  ṡẗö55.ċöṁ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最常見,最正經的一種是各行各業進行推舉,任何一個城市,只要有人能給自己找來兩千張推舉票,就能申請成為議政代表,經議政會議審核就可以生效。

  類似於選舉但還不是選舉,任何人任何時間都可以搞推舉,只要是納稅人就有選票,每年完稅後朝廷會給完稅人一張小卡片,五年之內都可以用這張小卡片推薦人選,也沒有截止日期之類的,理論上一個年年繳稅的普通人每一屆能投出五張選票。

  一個百萬男性人口的城市理論上可以投出五百萬張選票,投出兩千五百個人選。

  當然了這只是理論上,實際上正常來說一個百萬男人的城市能投出一百個人選出來就很不錯了,兩千張票,哪那麼容易湊啊。

  說白了還是要買票,只不過是有些人可能沒那麼有錢,但比如社團大哥,宗教的道長,拼財力拼不過那些大商人,但其實論社會影響力又不見得比那些富商巨賈來得小。

  就是給一個機會讓他們上來參政議政。

  這都是地方議政會議開完了才上的京,其實議論的本質,就是將社會上大多需要打架才能解決的問題,通過開會就給解決掉,所以有資格開會的人自然都是有本事打架的人。

  其實歷史上西方的選舉制度本質上也是同一套邏輯,買票沒什麼不好的,相反其實還挺靠譜的,至少能拿的出真金白銀出來,本身就有政治訴求,只要把政務官和事務官好好分開,涇渭分明就行了。

  待人都齊了,就連趙恆,也都稍微喬裝了一下,混入少林的隊伍中,潘惟熙才開始說起了正事兒,道:「朝廷這邊早在一個月前就整理了一下各位的提案,發現凡是城市裡來的代表,至少有多一半的議題都跟警察部隊有關,而各位宗教界的人士,提出的提案幾乎都和宗教有關。」

  說著,潘惟熙合上了手上的劄子,神色有些凝重和嚴肅。

  「那就先從這兩樣開始來吧,來自大名府的陳三虎先生,由你先來發言。」

  一千多人有提案,當然不可能所有人都上來發言,至少誰先誰後,先後順序方面潘惟熙還能稍微控制一下。

  只是他剛說完,就見台下有人並不給面子地嚷嚷道:「憑什麼讓大名府的代表先發言啊。」

  「就是啊殿下,天下人誰不知道大名府是你們將門的大本營,幹得也全都是重工業,既然是要說警察的事兒,您找一個大名府的人做第一個發言的人,不合適吧。」

  「如何不合適?」潘惟熙問。

  「殿下,陳三虎是您的人吧,至少也是您將門的人,兄弟們既然都有提警察的問題,又怎麼能讓將門發言,據我所知,咱們大宋目前的幾大城市的警察部隊,幾乎全部都由你們將門所把控,現在您選了一個將門的人上來發言,幹嘛,賊喊捉賊啊。」

  話都還沒說完,說話的人就突然被遠處飛過來的一個硯台給開了瓢,咚得一下好像一個被打爛的西瓜一樣。

  「幹什麼,我們將門不是議政代表啊,憑什麼我們將門就不能發言,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啊。」

  「你們將門平時在朝堂上說話的機會難道還少麼?今天這樣的場合本來就是給我們這樣的人發言的,如果你們不想我們發言,那還說什麼,還搞這個沒用的大會幹嘛,怎麼,想打架啊。」

  說著,又拿起自己桌上的硯台還了回去。

  好端端的,按說應該是決定未來大宋五年國家命運的一場大會,連一國宰相都要靠著個會務來選,居然在開場不到一刻鐘之後互相就打了起來,還是周圍的和尚道士儒生之類的打圓場,強行將人給拉開。

  讓潘惟熙也忍不住頭疼地捂住了太陽穴。

  老實說,就連潘惟熙也沒想到,下邊這些議員對自己的敬畏會消得這麼快,雖然絕大多數人應該還是尊重自己的,但到底是有了刺頭了。

  而只要有了刺頭,也就不那麼好引導了。

  「那就換,換人,杭州來的有沒有?來,杭州那邊,那個你,秦三你來說。」

  秦三見狀站起來,拿過潘惟熙手裡的話筒,笑著道:「如今杭州、延州、廣州、開封等新興大城,市井戶口暴漲,工坊鱗次櫛比,流動人口數以十萬計。可城廂警力捉襟見肘,街巷鬥毆、商行火併、地界爭奪日日不絕。官差人手不足,遇事只能任由各行會自行私了,國法形同虛設。」

  話音一落,立刻有數十人紛紛附議。

  緊跟著,京東路的鄉紳代表站起身,話鋒一轉,直指吏治弊病:「不止是人少,更有積弊難除。如今各州府城防警隊,兵員一概從退役禁軍之中揀選。禁軍將校本就多出自將門世家,層層舉薦下來,一城一府的捕快、治安巡卒,幾乎全是各家將門的子弟、

  部曲、舊部親隨。」

  這句話一出,大堂之內頓時安靜了幾分,不少文官默默捻須不語,而商賈、地方民意代表紛紛點頭。

  「舊軍士從軍多年,悍勇有餘,法度不足。部分人依仗身後將門撐腰,收受賄賂,偏袒本行勢力,欺壓普通商戶與外來流民,民間早已怨聲載道,黑警橫行的訴狀堆滿了州衙案卷!」

  「地方官府根本管束不動這批巡卒,只要將門一句話,哪怕觸犯律令,州具通判也只能高高舉

  起輕輕落下。長此以往,城廂治安淪為將門私器,市井公道無從談起!」

  一連串的彈劾層層遞進,明面上是訴說治安亂象、控訴黑警貪腐,內里的矛頭,直直對準了把持著整個城市警力的將門集團。

  一個說完,另一個說,幾乎都是在衝著黑警開炮。

  眾人話里話外的訴求格外清晰:必須大規模擴充城廂警隊,打破如今退役軍人獨占治安崗位的規矩,面向市井百姓、行會青壯公開招募新警員。

  這個時候其實潘惟熙已經看得出來,這是一場精心編排的逼宮。

  只要放開社會招募,大量行會子弟、市井精英進入警隊,將門壟斷治安權的局面就會被撕開一道大口子。民間新興勢力便能順勢握住基層執法權,從此不再處處受制於軍功將門。

  石保吉坐在將門席位上,臉色慢慢沉了下來,手指緊緊攥住腰間玉帶,幾次想要開口辯駁,都被此起彼伏的建言壓了回去。

  一眾將門子弟面色緊繃,卻又沒法直接反駁民間亂象,各州警隊裡自家部曲魚肉市井的事情確實屢禁不止,擺在明面上,無從抵賴。

  不過說實在的,真的擴大了警隊規模,警隊的素質也不會高到哪去,大概率進來的也全都是社團的人,這些代表一個個的義正言辭,但其實也沒人真的是為了老百姓。

  大宋現在的問題是,警察太少,素質還不高,與各大民間自發社團之間的衝突很激烈,賺錢的行當大多都有將門插著一手。

  一旦警隊擴招,亂七八糟的社團全都插人進來,生意就只能跟亂七八糟的社團一塊分,跟普通

  百姓沒多大關係。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不約而同匯聚到大堂主位的潘惟熙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定奪。

  商人與士紳一派滿心期待,只盼鄭王順勢下詔,放開募警門檻;將門眾人則屏住呼吸,等著潘惟熙維持舊日軍伍體系。

  潘惟熙端坐椅上,神色平靜,聽完一連串奏報,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滿堂議論I

  「諸位所言,民情不假。大城人口暴漲,舊有的治安人手早已跟不上市井規模,警員不足、吏治敗壞,確實是眼下頭等急事。」

  商賈代表們臉上一喜,正要趁熱打鐵繼續進言。

  可潘惟熙話鋒陡然一轉:「只是,治安乃是一城之甲兵,掌拘拿刑獄之權,萬萬不可倉促放開招募,任由江湖遊民、社團健兒隨意入列。昔日開封城外各行會私設打手,動輒聚眾鬥毆,若是把執法權輕易交到社團人手之中,今日壓制了將門私兵,明日就會生出江湖私刑,市井只會更亂。」

  他頓了頓,繼續條理分明地鋪開折中方案:「退役禁軍充任巡警,規矩不變,基層治安骨幹依舊由退伍軍士擔任,保證軍紀嚴明,不會淪為市井打手。但是,我可以再加一層增補之法。各州府設立輔助巡防的民役,從良善商戶子弟、坊里保丁之中擇優揀選,只負責街巷巡邏、登記戶籍、維護市集秩序,沒有抓捕刑訊之權。」

  「主官依舊出自軍伍,輔助人員取自市井。權責一分為二,執法權牢牢守住底線,同時吸納民間人才,制衡舊日部曲,杜絕黑警徇私。」

  這番處置,進退有度。

  「行,還是不行,這是我的提議,投票吧,大宋現在搞新政,大政都要由議會投票決定,就當是————咱們第一次嘗試吧。」

  一名江南海商猶不死心,試著再進一步:「鄭王殿下,民役權責太輕,依舊無法制衡將門巡卒,何不把州縣城警的人事任免權,轉交本地議政代表共同核驗?」

  潘惟熙淡淡抬眼,語氣從容不迫:「人事考選,依舊歸兵部與開封府統一核定。議政院只管大政法度,不可插手一地一吏的任免,若是議政代表隨意干預刑獄人事,官府政令朝令夕改,法度又該置於何處?」

  潘惟熙環顧滿堂眾人,緩緩收尾:「治安要補人,亂象要整頓,黑警要糾察。後續三司劃撥錢糧,逐年擴充巡防員額,同時派出御史台政務官分赴各州巡查警務,但凡有巡卒貪贓枉法、仗勢欺民,一律拿下查辦,不必看將門情面。」

  「兵權不松,法度從嚴,兩邊各守本分,方得長治久安。」

  議政大堂之內,眾人各懷心事,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慢慢平復下來。

  說到底,潘惟熙到底還是有威望,也到底還是將門子弟,目前來看,他的基本盤,改革的基本盤還是將門,他也還是必須要確保將門穩固,自己依然能夠掌權,以此為基礎來推進改革。

  倒不是他戀權,實在是害怕權力分散出去自己約束不住,到時候國家散亂下來,不知道又奔哪去了。

  故而其實還是微微的和了個稀泥,總體上對將門警察增加了一些限制,實際上還是沒有動搖將門對各地警察的統治地位。

  以後大宋的警務工作會變成什麼樣,那也只能是聽天由命了。

  然而警隊的拉扯,其實也只是大宋內部的新舊勢力博弈的序幕而已。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殿下此言合理,老衲贊同,只是殿下,老衲還有一請,望殿下能夠恩准。」

  說話的人是少林寺的代表,趙恆本人就站在他的身邊,他想來也是知道的,但還是站了出來表達自己的意見。

  「大師有什麼議題?」

  「河南百姓,尤其是在鄉村之內,大多矇昧無知,老衲的少林寺,有意也想為大宋做一些事情,想要出一百萬貫,在鄭州,開封,洛陽附近的六十一個縣,建立六十一所宗教學府,只是卻被告知,這與我大宋法律相悖。老夫以為,此法,是不是太過於過時了?老衲請求,更改我大宋的相關法律。」

  「哎~」

  潘惟熙本能的就嘆了一口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