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假丹,大挪移令(5.2k)
第266章 假丹,大挪移令(5.2k)
陸遲收斂氣息,貼著荒敗的山林低空飛掠,依循師祖傳音的指引,徑直向葬骨淵趕去。
沿途疾馳,他略一盤算時日,心下微訝。此番在焚骨窟內煉化異火、打磨修為,不知不覺間,竟已耗去了大半年的光陰。
若單論法力厚度,假丹較之築基後期巔峰並未有翻天覆地的躍升。
但他卻能清晰察覺到,自己對周遭靈氣的感知已然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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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練氣與築基期時,他運轉功法、操控五行之力,大多只停留在拘拿表象的層次。
而如今,氣海內那顆半虛半實的假丹緩緩運轉,竟讓他隱隱觸碰到了幾分天地之力的皮毛。
法力吞吐流轉之間,不覺便能引動周遭氣機,無論是施法速度還是神通威能,皆隨之大漲。
感受到體內這股截然不同的氣象,陸遲暗自盤算。
憑藉如今的境界感悟,再輔以手中的二階傀儡、四相覆水劍陣以及新收服的地淵赤煞火,他的真實戰力已然有了跨越式的提升。
若是此刻再遇上如炎梟真人那般的金丹初期修士,即便不動用師祖賜下的底牌,說不定也真能正面斗上一斗,甚至尋得脫身反殺之機。
這念頭不過在腦海中轉了一瞬,便被陸遲搖頭壓了下去。
「眼下正魔戰局波詭雲譎,玄都門大敗必有隱情,還是儘快趕到葬骨淵與師祖匯合才是正理。」
飛遁半月。
陸遲斂去氣息,將遁光按落在一處陰沉的巨大淵谷外圍。此地常年被灰白霧氣籠罩,陰風陣陣,四周山石皆呈現出毫無生機的灰敗之色。
他立在崖邊陰影中,取出傳音玉符,注入一絲法力,低聲傳訊:「師祖,弟子已至。」
玉符微光閃爍,片刻後,傳出師祖簡短低沉的聲音:「潛藏,勿動。」
陸遲將玉符收妥,目光環視四周後,他身形一閃,借著灰霧掩護,悄然潛入淵谷側方的亂石林中。
幾番探查,他尋得一處隱蔽的狹窄岩洞。
陸遲側身步入其中,大袖一揮,數面陣旗悄無聲息地沒入洞口四周,將此地氣機與身形盡數封掩。
做完這些,他隨即便在洞內深處盤膝坐定,取出冥河煉魂幡。法力微催,幡面黑霧涌動,厲千幽的魂體隨之悄然浮現。
厲千幽環顧四周灰白死寂的景象,察覺到那股陰寒氣機,眉頭微挑,暗覺奇異。
他早先便覺得古怪,這小子行事謹慎至極,怎會無端冒著奇險深入魔道腹地。
此刻見其行蹤詭秘,他心中隱隱明白,自己怕是即將觸及陸遲來這幽冥國的真正圖謀了。
「前輩生前見多識廣,可知曉這葬骨淵的底細?」陸遲出言詢問道。
厲千幽稍作回憶,答道:「傳聞此淵乃是一頭遠古大妖隕落後的遺骨所化,地勢下陷,常年匯聚陰死之氣,算是一處險地。」
這等擺在明面上的傳聞,陸遲自然早就知曉。
他想到厲千幽乃是幾百年前的老輩人物,生前修為高深,定然知道些不為人知的隱秘,便順勢問道:「這葬骨淵綿延數百里,若當真為大妖遺骨所化,其生前該是何等品階?寰雲洲內,晚輩卻未曾聽聞有這般強悍的妖族傳承。」
聽得此問,厲千幽輕輕一笑,面上浮現出幾分倚老賣老的得意之色,開口賣弄道:「道友骨齡尚淺,不知曉寰雲洲的上古舊事也不奇怪。」
「眼下這寰雲洲的確是人族修士的天下,妖獸大多淪為被獵殺的資糧。但在上古時期,此界可並非這般光景————」
厲千幽虛影微晃,緩聲道:「傳聞上古之時,天地遼闊,九州本為一塊渾然之土。後逢大劫,群能鏖戰,致使陸沉地陷,九州崩碎。如今這寰雲洲,不過是當年散落的一方殘垣罷了。」
他遙指洞外灰瘴,語氣轉沉:「至於這淵中隕骨,自非寰雲洲能生養之物。那妖物,乃是上古大劫中一頭絕頂兇獸。」
「傳言此妖真身可比擎天之岳。當年戰死,龐大屍骸隨此方殘片同墜。歷數十萬載,血肉歸塵,唯餘一具不滅骨架深陷地脈。地勢承載不住,經年下陷,方成如今這綿延數百里的深淵。」
「此間常年不散的陰死灰瘴,便是其死後怨氣與枯骨凶煞交織而生。」
陸遲靜默端坐,聽聞此等上古隱秘,心頭雖起微瀾,卻未生太多驚懼。上古凶物終究已隕滅數十萬載,縱是生前凶威滔天,如今也不過是一具枯朽殘骨。
他微微闔目,神識散出,細細探查洞外翻湧的灰白霧瘴。此間陰煞之氣濃郁且純粹,反倒讓他生出幾分計較。
《引煞化元訣》可納天地煞氣為己用。這葬骨淵中經年不散的枯骨凶煞,於旁人而言是避之不及的蝕骨毒瘴,於他卻恰是助長魔道神通的上佳資糧。
陸遲當即屏息凝神,雙手結印,暗自運轉法門。同時單手輕拂,將冥河煉魂幡懸停於身側。
此間陰死之氣極重,正合魂幡休養。幡面黑霧微漾,亦跟著悄然吞吐起洞外溢散的灰白煞氣,藉此修補先前鬥法折損的底蘊。
厲千幽見狀,順勢飄退至洞口陰暗處,虛空盤坐,散出神念默默為其護法警戒。
葬骨淵底常年灰瘴翻滾,陰風暗流叢生。陸遲與魂幡這般汲取煞氣,猶如深淵中自行生出的細微氣旋,動靜輕易便被外間無垠的霧海吞沒。
加之洞口有斂息陣旗封鎖氣機,毫無法力外泄之虞,自是不會引來任何路過魔修或淵中妖物的察覺。
如此過了十數日。
這一日,厲千幽正盤踞於洞口陰影之中,靜心護法。忽地,他心頭一悸,猛然抬眼看去。
前方丈許外,不知何時竟立著一位灰袍老者。此人身形枯瘦,無聲無息,周身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未曾溢出,仿佛與周遭灰瘴本就是一體。
厲千幽內心大震竟對這老者何時踏入陣法毫無察覺。
那老者目光掃過厲千幽的魂體,神色平靜,只略微停頓,口中發出一聲輕咦:「原來是你這小輩。」
厲千幽面色一沉。他乃是數百年前便成名的人物,昔日誰見了他不尊稱一聲前輩,如今竟被人當面喚作小輩,心中自是不悅。
但對方修為深不可測,且一眼便看破了他的跟腳,讓他驚疑不定,當下謹慎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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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究竟何人,竟認得老夫。」
老者淡淡看著他,語調波瀾不驚:「本座虛陵。」
厲千幽聞言,魂體劇烈一震,脫口道:「虛陵老祖!」
元嬰期修士壽元綿長,足有千載。厲千幽雖是數百年前成名的金丹修士,但在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陳泥丸面前,這「小輩」二字,他當真受得一點不冤。
念及此處,厲千幽先前的驚怒傲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深明眼前之人乃是正道太清宮的擎天之柱,而自己生前本屬魔道,如今又淪為寄身魂幡的陰鬼之物。
若是這位老祖起了除魔衛道的心思,只需隨手一擊,便能叫他徹底魂飛魄散。
厲千幽趕忙伏低魂體,面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拱手賠笑道:「晚輩有眼無珠,竟未能識得老祖當面。不知老祖近來仙體可還安康。昔年遙遙一見老祖風采,晚輩至今銘記於心。」
陳泥丸對這等諂媚之語充耳不聞。他目光平淡,上下掃了一眼厲千幽此刻寄居魂幡、
且修補了些許本源的狀態,眼中微芒浮動,若有所思道:「觀你魂體未散,倒也算苟全性命。日後莫再去招惹玄都門,說不得還有重塑肉身之機。」
聽得「玄都門」三字,厲千幽面上笑意微斂,眼中異色一閃即逝。
陸遲自洞底深處緩步而出。他單手微引,示意厲千幽退下。厲千幽不敢遲疑,當下化作一縷黑氣掠回冥河煉魂幡內。
陸遲順勢收了魂幡,上前兩步,躬身參拜:「弟子陸遲,拜見師祖。」
陳泥丸微微頷首,淡淡「嗯」了一聲。他自光落在陸遲身上,正欲開言交代,神色卻忽地一頓。以其元嬰期神識,自是瞬間洞穿了陸遲此刻的氣機底細。
「假丹修為。」陳泥丸眼中閃過幾分訝異,上下打量了陸遲兩眼,緩聲道,「短短大半年未見,你竟已跨過了這道關隘。」
陸遲垂首斂目,恭敬答道:「弟子也是恰逢些許機緣,僥倖踏入此境。」
陳泥丸微微頷首,神色如常,並未出言探尋。修行之人各有緣法,他身為元嬰老祖,眼界深遠,自不會去深究自家晚輩的底細機緣。
略作停頓,陳泥丸淡淡開口:「你先前提及的炎魔谷一事,確有幾分效用。」
陸遲靜立一旁,恭身聆聽。
「那炎魔谷事情敗露後,轉頭依附了血羅宗。此事傳至兩軍陣前,天魔宗與血羅宗的那兩個老魔頭為此生了些許齟齬,倒叫魔道陣營平白亂了一陣陣腳。你此番行事乾淨利落,辦得不錯。」
「全仰仗師祖籌謀,弟子不敢貪功。」陸遲略作停頓,輕聲問道:「師祖,我等此刻便要深入淵底麼。」
陳泥丸負手道:「隨老夫來。」
兩人斂去行跡,悄無聲息地沒入濃重灰瘴之中。
淵內越發幽深陰寒。兩側崖壁嶙峋森白,狀若斷骨交錯。終年不見天日,唯有地脈暗流帶起陣陣刺骨陰風。此間煞氣凝重異常,尋常修士若敢涉足,只怕片刻便會靈台蒙塵、
法力凝滯。
陳泥丸閒庭信步,周身不顯絲毫法力波動,那洶湧煞氣卻在距他三尺外自行分流,不得寸進。他自光掃過周遭灰敗景致,忽而淡淡開口:「你可知,老夫當年怎會尋得此地那座跨洲大陣?」
陸遲靜默跟隨,凝神傾聽。
陳泥丸緩步前行,語調平緩:「昔年老夫不過築基修為,隨同門師兄下山歷練,途中逢變,被魔修生擒,一路押解至這幽冥國境地。」
「後趁敵疏忽,老夫拼死遁逃,慌不擇路下逃入這葬骨淵。本以為已入十死無生之局,不曾想在淵底極深處,誤觸了一座荒廢古陣。」
「陣光起落,再睜眼時,老夫已置身於青冥洲。」
「其後歲月,老夫借那大陣往返於青冥與寰雲兩洲,搜集兩地修行之資。若無這番際遇,老夫也斷無機緣結丹凝嬰,走到今日這般境地。」
陸遲聽聞此等往事,心下微動,只當是增長見聞。
念及外界局勢,他略一沉吟,開口探問:「師祖,此番正魔交鋒,為何會敗得如此突π?」
陳泥丸步履未停,神色古井無波,淡淡道:「無他。幽冥國見戰局僵持,不知暗中許了何等重利,竟使得淵浮國的大能修士親自下場。」
「早先兩方對壘,淵浮國雖有心扶助幽冥國,至多也不過遣派元嬰初期與中期修士從旁協助。此番卻截然不同,對方大修士出手,於陣前當場斬落了玄都門一位元嬰期老祖的肉身。」
陸遲聞聽此言,心頭微震。元嬰修士竟會隕落陣前?他心念疾轉,暗覺不對。
師祖方才所言,應是那老祖僅被毀去了肉身,其元嬰當已遁逃,尚存奪舍重修之機。
然則,既有元嬰後期的大修士親自入局,這戰勢自是摧枯拉朽,再無半分迴旋的餘地。
陳泥丸隨後補充,玄都門早先尋來的正道大國援手,本是圖利而來,眼見淵浮國大能盡出,自是不肯為了寰雲洲這等偏僻之地的戰事大動干戈。
外援畏避不前,玄都門獨木難支。局勢至此,正道三宗無奈,也只得低頭妥協,定下與魔道商議停戰之事了。
陸遲暗自思忖。所謂停戰商議,實則便是商量賠償之資。蒼冥秘境的歸屬,兩國交界的疆土靈脈,正道定要大出血。念及於此,他更覺及早抽身離開此地,方為上策。
不知道師姐怎麼樣了?陸遲略一斟酌,旁敲側擊問道:「前線戰局這般兇險,不知門內修士折損如何?」
陳泥丸目光微轉,自是看穿其心中顧慮,淡淡道:「宗門傷亡尚可,你所念之人並無大礙。」
陸遲訕一笑,心下稍安。他忽而憶起方才厲千幽與師祖的言語交鋒,便開口問道:「師祖可是認得那厲千幽?弟子此前機緣巧合,得了一桿殘破魂幡————」
他將收服魂幡的經過簡略一說,隨後探問道:「那老鬼自稱並非嗜殺之魔,不知可為真言?」
陳泥丸微微頷首,道:「你既已收服此人,日後去往青冥洲,他亦能成你一大助力。
此人生前乃金丹後期修士,至於其背景,確未誆騙於你。」
原來,厲千幽雖是一介散修,無宗族依憑,卻能一路修至金丹後期境界,且法力凝厚,確有幾分結嬰之望。
只可惜,散修勢單力薄。他欲爭奪結嬰的機緣造化,免不得四處殺伐,虎口奪食。年月漸久,正魔兩道皆有不少人與他結下死仇。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當年他費盡心血尋得輔助破境之物,本欲尋一隱秘之地閉死關衝擊元嬰,卻在最不該出錯的關頭遭了暗算。
破他護法大陣、引外敵入內的,正是與他結契雙修、相伴百年的道侶。他那道侶暗中勾結了正魔兩道數名與他有過節的金丹後期修士。群狼噬虎,布下必殺之局。
那一戰極為慘烈。厲千幽雖遭背信棄義,卻也硬生生憑著深厚法力拼死反撲,當場拉了數名大敵墊背。
然終究寡不敵眾。他雖拼死殺出重圍,此後便銷聲匿跡,外界皆傳其早已身隕結合陸遲的經歷,不難推測出,厲千幽一路遠遁至景昭國,卻因傷及根本,終是難逃肉身崩解之厄。
臨隕落之際,此人心懷大恨,不甘就此身死道消,竟自行施展秘法,將殘魂生生煉入這冥河煉魂幡中,以待來日轉劫之機。
陳泥丸語氣淡漠,為這樁陳年舊事作了結語:「他神智未曾淪喪,並非只知殺戮的無知魔頭。你既已煉化魂幡,此人便翻不出什麼風浪,且安心驅使便是。」
陸遲心中疑慮漸消。
恍然之餘,他也生出幾分明悟。
難怪先前遇上秦素娘時,厲千幽會出言提點,甚至多有防備。原是這老鬼早年曾遭道侶暗算,留下了這等心結。
這老鬼————陸遲心下微動,默然跟上。
正行進間,前方的陳泥丸忽地頓住腳步。他抬手捏了個印訣,向著虛空一指。
一聲沉響傳出,前方翻湧的灰白霧瘴向兩側退散,露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光屏障。隨著印訣沒入,屏障無聲消融,散入虛無。
「此乃老夫當年布下的掩匿禁制。」陳泥丸負手向前,「跨洲大陣,便在前方了。」
陸遲精神一振,緊隨師祖步入其中。
穿過禁制,地勢豁然下沉,顯露出一處極闊的地下空洞。此間陰煞之氣被隔絕在外,卻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蒼涼死寂。
洞中岩體呈現出枯敗的灰褐色,儘是風化剝落的痕跡。空洞中央,靜靜盤臥著一座龐大的古老石台。
陣基不知由何等物事鑄就,如今已布滿歲月斑駁。無數繁密玄奧的上古陣紋深深刻入石中,然其上靈光十不存一,大半已然殘缺。陣盤邊緣的幾根引靈石柱更是盡數傾頹,遍布細密裂痕。
「古陣枯朽殘敗,靈韻幾絕,無怪乎師祖斷言此陣僅餘一啟之力。」
陳泥丸凝視那座殘破古陣片刻,隨後拂袖一揮。
一道靈光自他袖口飛射而出,徑直落向陸遲。
陸遲抬手穩穩接下。靈光斂去,掌心赫然多了一枚非金非木的古樸令牌。
這令牌通體暗黃,邊緣處透著幾分殘損,觸手卻隱隱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陸遲低頭看去,只見令牌正面以古篆深深刻著幾個大字。
大挪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