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百巧閣,赤金髓(5k)


  第290章 百巧閣,赤金髓(5k)

  兩人化作遁光,向赤金靈礦折返。

  一路上,陸遲神識悄無聲息地鋪展蔓延,反覆掃視周遭數十里地界,確信並未探得任何可疑之人逗留的形跡。

  沐青音以靈鶴秘法感知四野,亦未察覺出分毫異狀。見四下安穩,她便撤去隱匿法門,與陸遲並肩馭空而行。

  靈礦營地內,宋河正干陣門處來回踱步,神情頗為忐忑。

  在他看來,二長老堂堂金丹真人,去追殺區區三個築基期劫修,按理說應當手到擒來,這去得時辰卻似久了些。

  正當他心中七上八下之際,天際兩道遁光劃落,陣門前氣機微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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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河定睛一看,見是二長老安然返回,身旁還多了一位清冷出塵、乘馭赤羽靈鶴的仙子,連忙躬身大拜,恭敬見禮:「弟子宋河,拜見二長老、仙子。」

  沐青音淡淡頷首,並不作聲。此地乃落霞宗產業,她自然不會多加插手,只將諸般俗務盡數交由陸遲自行安排。

  陸遲看向宋河,緩聲道:「那三名劫修已盡數伏誅。你且去將消息傳示礦區上下,教弟子們各安其職罷。」

  他語調平淡,並未刻意去提那天極宗金丹真人設伏之事。

  個中兇險隱情,待到將來各方消息傳開,這些礦區弟子或多或少自會知曉,眼下徒增惶恐多說無益。

  宋河大喜過望,心頭巨石落地,連聲應諾,匆匆退去傳達長老法旨。

  待宋河走遠,周遭再無旁人,陸遲轉頭看向沐青音,溫言詢問道:「今日誅魔,多賴姑娘出手。眼下危機暫解,不知姑娘作何打算?若是身無急務,不若暫留此地調息片刻。」

  沐青音素手輕撫鶴羽,微微搖頭:「迴轉倒是不急。算算時辰,貴宗門庭之外,玄塵師兄他們的鬥法當已落定。我等此時折返,已是不及,且留此暫歇罷。」

  此言正合陸遲心意。他惦記著這靈礦深處赤金髓的蹤跡,當下順水推舟道:「既是如此,天極宗雖退,但這礦區的防護陣法歷經變故,需防賊人暗中留了手腳。陸某欲要去查驗一番陣法,以絕後患。」

  沐青音見他思慮周全,行事穩重,自無不可,當即輕聲應允。

  陸遲向沐青音告了聲便,獨自行至營地後方的陣樞重地。

  他雙眸微闔,悄然運轉那勘破虛妄的破妄法目。

  此舉本是戰後的例行巡視,只為防備天極宗魔修在陣基外圍留下什麼陰毒首尾。

  法目掃過,重土固山陣的陣紋猶如條條土黃脈絡,於虛空中平緩交織,厚重綿長,初看並無不妥。

  然則,當陸遲的視線順著主陣紋深入地底陣樞核心時,眸光卻倏地一頓。

  「這陣勢,有些蹊蹺。」

  他暗自思忖,視線牢牢鎖定陣樞深處:「這戊土氣機流轉至極深處時,竟有極其微弱的滯澀。

  這絕非陣法受外力轟擊受損所致,分明是被人為楔入了一道逆向的靈樞。」

  陸遲神色如常,暗中卻催動法力,細細剝絲抽繭,去探究那處滯澀的虛實。

  待徹底看清那隱秘陣紋的走向,他心底不禁生出一絲寒意。

  「好狠絕的手段。這隱秘陣紋首尾相逆,一旦以外部子陣盤或是特定法門強行激發,重土固山陣便會瞬間崩轉。」

  「屆時非但不能護持此地,反而會強行引動地下赤金礦脈蘊藏的金行銳氣與地脈之火,生生引爆整條地脈。」

  他收去法目清光,負手立於原地,心緒飛速流轉。

  「這陣法乃是昔年耗費重資請百巧院所布。這等深埋干大陣核心的絕戶後手,若非布陣之人親為,旁人絕難做到這般天衣無縫。」

  陸遲轉頭,目光幽幽望向礦區之外那綿延不絕的荒山野嶺,心底暗自推敲。

  「百巧院平日自詡不涉正魔紛爭,此番竟布下這等毒計。莫非這百巧院之人,眼下也蟄伏在附近某處?他們暗中勾結了天極宗,借魔修之手引開宗門長老,實則是想做那黃雀,行毀礦滅跡的勾當?」

  與此同時,赤金靈礦百里之外的一處無名荒山之巔。

  雲霧遮掩間,一方古樸的隱匿陣盤正緩緩運轉。陣光之中,盤膝坐著一老一少兩名修士。

  老者身著一襲極不起眼的灰麻道袍,周身氣機綿密,與這荒山野石几乎融為一體。

  旁側那青年修士亦是一副尋常散修打扮,只是雙目開闔間透著幾分狡黠精光。

  青年修士凝望遠方天際,見那翻湧的血煞徹底消散,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開口:「齊師叔,天極宗那名金丹真人————竟這般輕易就隕落了?方才半空中那隻火鶴虛影,瞧著倒像是————」

  被喚作齊師叔的老者緩緩睜眼,老眼中掠過一抹深深的忌憚:「那是靈鶴山的護宗異種,赤瞳靈鶴。那出手的女修,定是沐青音無疑。」

  「靈鶴山的人怎麼會橫插一手?」青年修士滿臉愕然,「天極宗信誓旦旦說這調虎離山之局萬無一失,如今看來,落霞宗非但早有防備,竟還悄無聲息地請了這等強援。師叔,那咱們原定的計劃,還要不要————」

  他目光不由瞥向老者膝上那面土黃色的母陣盤,其上符文隱晦,正是能隔空逆轉重土固山陣、

  引爆地脈的後手樞紐。

  「動手?拿什麼動手?」齊師叔冷哼一聲,乾脆利落地將那母陣盤收入袖中,語調微寒,「那落霞宗的陸遲與沐青音如今皆是毫髮無損,且方經惡戰,必是戒備最為森嚴之時。」

  老者頓了頓,目光幽冷地看向礦區方向,繼續道:「我等本意,是借天極宗這把刀去擾亂視線。待魔修與落霞宗斗個兩敗俱傷,我等再暗中逆轉陣法、引爆地脈,便可趁亂潛入廢墟,取走礦脈深處的赤金髓。

  「院中正籌備煉製那尊千機百鍊鼎」,正缺這等極具金行銳氣的極品靈材作為主材,否則我

  等何苦費這般周折來盯這塊下品靈礦?」

  「可如今,天極宗這幫蠢材反倒成了人家的磨刀石。眼下若是強行催動陣盤,定會暴露出我等在這陣法中做過手腳。屆時平白樹敵,更別提去取那赤金髓了。」

  青年修士聽罷,頓時恍然,額頭滲出些許冷汗:「師叔思慮周全,是弟子心急了。」

  「走罷,此局已成死棋,再留無益。」齊師叔拂袖起身,揮手斂去陣盤光華,兩人身形很快隱沒於山風雲霧之中,「將此事速速回稟院內,落霞宗這塊骨頭,遠比咱們預想的難啃。」

  陸遲立於陣樞之前,十指連彈,縷縷純粹的法力無聲滲入地底。

  他順著那處逆向的陣紋脈絡,將其氣機稍加撥弄,悄然抹平了那道隱秘的靈樞。

  如此一來,這重土固山陣便徹底了無破綻。那幕後之人縱有通天手段,也再難隔空引爆地脈。

  隱患既除,陸遲心中卻警意暗生。

  「這百巧院平日裡自詡中立,暗地裡卻在受託布下的陣法中埋設這等要命的後手。看來之前未曾尋他們煉製法寶,確是做對了。」

  他暗自思量,若真將護道之物交予這等勢力煉製,指不定要在其中留下什麼致命的空門。

  「雖說百巧院牽涉其中只是我的推斷,但這陣樞里的手腳絕無虛假,足見這方勢力的勃勃野

  心。日後行走,對此宗門定要多加防備。」

  陣法調整妥當,陸遲心緒收攏,將神識緩緩鋪展開來。

  神識掃過營地,只見宋河辦事尚算利落,已將沐青音妥善安頓於一處清幽客室中奉茶招待。

  礦區內那些原本驚惶不安的弟子,得知劫修伏誅後,此刻也已盡數安穩,各安其職。

  陸遲略一沉吟,並未折返客室。他周身氣機一斂,化作一道淺淡殘影,行至主礦洞口。

  幾名看守的弟子見有身影忽然現身,正欲戒備,待看清來人,皆是惶恐,連忙躬身行禮:「弟子拜見二長老。」

  陸遲神色平和,緩聲道:「方才陣法受賊子襲擾,大陣雖保全,本座恐礦脈深處地氣受損,特來探查一二。爾等好生駐守洞口,莫要放閒雜人等入內。」

  眾弟子領命,恭敬退避兩側。

  陸遲微微頷首,負手步入礦道。

  隨著身形漸入,石壁上鑲嵌的月光石越發稀疏,光線幽晦。

  赤金原石深埋地底,蘊含重金銳氣,與地底沉悶交織。

  尋常修十在此間久留,極易引得體內法力躁動。陸遲有太淵法力護持,氣息流轉圓融,這等駁雜氣機連他的衣角也掀動不得。

  前行數里,礦道岔路叢生,交錯繁雜。兩側岩壁上滿是常年挖掘留下的深長溝壑,零星嵌著些許尚未開採的暗紅礦石。

  越往深處,礦脈散發的天然磁光力場越發強橫,這股力場專克神識探查,尋常金丹修士在此也會受制。

  陸遲步履不疾不徐。他識海之中水鏡無聲推演,磅礴的神識凝作一線,不去硬撼那磁光力場,而是順著地氣流轉的縫隙,向著礦脈極深處無聲穿行。

  約莫行了半個時辰,腳下地勢陡降,已然潛入地下數百丈。

  周遭再無半點人工開鑿的痕跡,岩層也由暗紅化作深黑,石質堅硬逾鐵,透著一股直逼神魂的森寒。

  陸遲在一處絕壁前停下腳步。

  他眼眸深邃,神識緊緊鎖定絕壁之後數十丈遠的一處幽暗孔洞。

  那石壁深處,正蟄伏著一團拇指大小、精純凝練至極的金行氣機。只用神識稍加觸碰,便覺一股斬金截鐵的鋒芒逼近。

  陸遲抬手並指,指尖法力吞吐,於這堅逾精鐵的絕壁上無聲切割。

  須臾石塊剝落,一團暗紅透金的靈髓落入掌中。此物僅有拇指大小,卻極具分量,表面隱現細密靈紋。

  正是赤金髓。

  他將其收入袖中,並未止步,繼續以神識順著地脈深處探尋。

  這赤金靈礦歷經萬載孕育,深處果真還藏有其餘遺漏。不過半個時辰,他依樣施為,又從數處隱蔽的石層深處剝離出三團靈髓。

  零零總總合在一處,竟有三斤之重。極品靈材向來難得,尋常煉器只需摻入指甲蓋大小,便能令兵刃鋒銳倍增。

  這三斤赤金髓,已足夠他日後盡數融入玄魄鎏金針與玄淵四劍之中,作為蛻變升階的資糧了。

  靈物到手,陸遲卻未急著返回地面。

  他於周遭尋了一處寬敞石窟盤膝坐定,大袖一揮,一面漆黑長幡懸於身前,正是那冥河煉魂幡。

  陸遲屈指輕叩幡面。

  絲絲陰寒氣機逸散,一道虛淡的黑袍身影自幡中悠然飄出。

  來人面容蒼老,甫一現身,看清周遭情形後,目光便牢牢落在了陸遲身上。只是這眼神之中,竟罕見地透著幾分深切的幽怨。

  自打陸遲昔年化凡入世,這近十年的漫長光景里,便再未將他喚出過半次。

  厲千幽在暗無天日的魂幡中苦熬歲月,若非幡面上那道屬於陸遲的神識印記始終穩固平和,這老頭子怕是都要以為,這行事向來謹慎的小子已在外界遭遇了不測。

  陸遲見他這般神情,心底自是了徹。他拂袖理了理衣擺,淡淡一笑,拱手溫聲道:「厲老,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厲千幽沒好氣地擺了擺手,那抹幽怨倒也散得極快:「罷了罷了,老夫在這幡內雖是暗無天

  日,倒也落得清靜。只要你這小子沒在外面丟了性命便好。」

  話雖如此,老頭子的目光停留在陸遲身上,眼底卻忽地浮現出一抹驚異。

  他久困魂幡,自然無從知曉陸遲這十年間到底歷經了何事,但兩人氣機相連,此刻距離又近,他還是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陸遲化凡入世後身上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眼前這青年的氣機如淵水般沉靜,周身運轉的法力更是綿密渾圓,隱隱透出一股令他都微感壓抑的厚重底蘊。

  這小子,分明是又變強了,且強得有些離譜。

  厲千幽心頭暗驚,目光閃爍間,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過往,暗自驚疑不定:「這等修行進境與氣象,絕非尋常機緣可釋。莫非昔年虛陵老祖————當真在這小子身上還留下了什麼了不得的後手?」

  陸遲未去理會厲千幽心中諸般念頭,大袖微拂,將方才斬殺天極宗真人繳獲的那面猩紅殘幡取出,懸於半空。

  這冥河煉魂幡乃是厲千幽生前祭煉的本命法寶,昔年也曾高居上品法寶之階。

  只是隨著厲千幽身隕,加之當年那場惡戰損耗甚巨,致使靈性大虧,這才跌落成了尋常法寶。

  這些年來,陸遲確有心助其提升品階,奈何一直尋不到相合的陰煞靈物,收效甚微。

  今日斬殺那魔修時,他察覺此獠御使的血幡氣機同源,便暗自留了心。

  「厲老且過目,此物對這魂幡可有助益?」陸遲緩聲探問。

  厲千幽收攝心神,虛淡的身影飄忽上前。他一雙老眼緊盯半空中的殘幡,探出一縷陰寒氣機繞著幡面遊走查探。

  片刻後,他發出一聲冷嗤,語調中透著幾分脾脫:「這煉製之法,當真粗劣不堪。不過是強抽生靈精血,聚攏怨毒之氣,再輔以煞火粗暴祭煉而成。手段倒毒,卻落了下乘。」

  他捻了捻虛無的鬚髮,凌空點了點那幡杆:「不過這煉材倒還算過得去,幡骨用的是一截上了年份的陰煞靈木,幡面也揉入了陰獸的皮膜,於老夫這魂幡,確是大補的資糧。」

  「只消擲入幡中,待老夫施法吞噬,將其陰毒本源盡數煉化。雖難令此物立歸上品,亦足可修補殘損,重躋中品法寶之列。」

  聽得能將魂幡威能拔升,重躋中品法寶之列,陸遲心底頗覺快慰。他雖有四劍傍身,但這等魔道法寶若能更進一步,日後對敵自是如虎添翼。

  只是這殘幡終究是兩人合力誅魔所獲,如何分潤,還需與沐青音分說一番。

  他大袖一卷,將冥河煉魂幡與那面殘幡盡數收歸袖底,身形化作一道幽芒,順著來時礦道折返而上。

  出了礦洞,陸遲徑直行至營地客室。見沐青音正端坐案前飲茶,他溫言拱手道:「讓青音姑娘久候了。礦下些許隱患,在下已然探查處置妥當。」

  沐青音輕輕頷首,拂衣起身:「既已妥當,我等這便動身罷。」

  離去之際,陸遲將宋河喚至近前,命其緊守門戶,只管維持重土固山陣的運轉即可,短時內不必復工開採。

  他這般放心離去,自是在心底早有計較。天極宗此番調虎離山之計徹底敗露,非但折了金丹真人,主峰那邊定然也吃了大虧。如今元氣大傷,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有餘力來襲擾這區區一座外圍靈礦。

  至於白巧院那等慣做暗處逢源買賣的勢力,既已被他暗中抹去了陣法里的絕戶後手,沒了這層倚仗,借他們幾個膽子,也斷不敢公然撕下中立的偽裝,來強攻落霞宗的產業。

  失了暗算的先機,這赤金靈礦眼下反倒成了最為安穩的地界。

  諸事交代停當,陸遲與沐青音便不再逗留。兩人各自催動遁法,一青一黑兩道流光沖天而起,破開灼熱氣浪,徑直往落霞宗山方向折返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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