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通靈寶體,御獸法門(5.4k)
第291章 通靈寶體,御獸法門(5.4k)
雲海翻騰,兩人駕馭遁光,不疾不徐地朝著落霞宗方向迴轉,遁速與來時大抵相仿。
只是此番沐青音未再施展隱匿法門,一襲白羽道袍迎風微拂,端立於赤瞳靈鶴背上,大大方方地與陸遲的玄黑劍光並肩而行。
半途之中,沐青音看了身側的陸遲一眼,清冷的嗓音伴著風聲傳來:「今日誅殺天極宗真人,道友那驚鴻一劍確是定鼎之功。然道友成丹未久,根基尚淺。待日後此事傳揚開去,只說是青音一人將其斬殺便可。」
「你我同為正道一脈,由我靈鶴山出面擋下這番因果,也能替道友避去些許魔宗的明槍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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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拋頭露面的虛名,於陸遲而言無異於招災引禍,沐青音此言可謂正合他意。
他當即在劍脊上拱手一禮,溫聲道:「青音姑娘高義,處處為陸某考量。既如此,在下便卻之不恭了,多謝姑娘護持。」
說罷,陸遲大袖輕揮,三隻隱泛微光的儲物袋,連同幾件靈性受損的法器、以及那面猩紅殘幡,盡數飛出,靜靜懸浮於兩人之間的虛空之中。
「不過這除魔的虛名可讓,繳獲的實利卻需分說清楚。」陸遲神色坦然,「那金丹魔修與另外兩名築基後期賊子的身家皆在此處。姑娘與這頭靈禽此戰出力甚偉,且請先行過目,挑取合用之物。」
沐青音目光輕輕掃過半空中的諸般物事,微微搖頭:「這魔修之物多沾染陰毒血煞,與我所修功法相悖,確無甚看得上的合用之物。陸道友且先挑選罷。」
陸遲遲疑了一下,大袖微拂,只將那面猩紅殘幡攝入掌心,隨後便將其餘儲物袋與殘缺法器盡
數推至沐青音身前:「在下便只取此幡,餘下之物,青音姑娘且收下。
沐青音素手輕揚,將半空中的戰利品盡數收入袖中,對此並無異議。
她視線落於陸遲手中的血幡,輕聲出言提醒:「這血幡終是魔道邪物,戾氣極重。道友成丹未久,手中正缺趁手的金丹法寶,此物雖合用。」
「但日後若要留在身邊驅使,還需多費些心思將其重新祭煉改造一番,洗盡其中陰毒方可。」
陸遲暗自喟嘆,將殘幡順勢收起,微微頷首,含笑應道:「多謝姑娘提點,在下正是這般打算。待迴轉宗門,借幾分陣法地火洗去這幡中邪氣,稍加重煉,倒也是件不錯的護身之物。」
兩人並肩馭空,風罡撲面。此番歷經合擊,戒備褪去,言語間自是隨和了些許。
沐青音立於鶴背,見陸遲劍光沉穩,出言道:「道友這御劍之術,進退有度,法力綿長,想來平日沒少在此道上下苦功。」
陸遲微微搖頭,視線自然落於那赤羽靈鶴身上,順勢言道:「不過熟能生巧罷了。比起姑娘這頭靈禽,我這死物終究不知變通。今日鬥法,此鶴頻頻示警,更可助姑娘合擊,著實令人驚嘆。」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落霞宗於御獸一道甚是粗淺。陸某以往只見旁人強行驅使妖物,卻不知貴宗這等御使靈禽之法,其中可有講究?」
沐青音輕撫鶴羽,緩聲道:「靈鶴山御獸,不在強求。靈禽多有慧根,非是以力壓服,而在神意相通,氣機交融。」
「只是此步頗為不易,門內那些新入門的馭獸徒,往往耗費數載苦功,亦難安撫一頭低階妖獸的凶性。若只當做畜生奴役,它便只知本能搏殺;唯有以法力日夜溫養,視為同修,它方能明你心
意。」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簡,指尖輕彈,玉簡便平穩飛至陸遲身前。
「這卷《蘊靈訣》乃門內尋常法門,不涉宗門隱秘,記述了些許安撫妖性、溫養氣機的門徑。
道友既覺新奇,便拿去參閱罷。」
言及此處,她微微搖頭,坦言道:「不過,青音能與赤瞳這般契合,多半仰賴天生的通靈寶體」。此等體質生來便蘊有一絲親和萬靈的氣機,能化解妖類天性中的防備與凶性。」
「道友若依法修習,無此體質傍身,起步之時進境必然遲緩,還需多耗些水磨工夫。」
這麼簡單就到手了?
陸遲伸手接過,玉簡入手溫潤。
他深知即便是基礎法門,亦是宗門歷代傳承的心血,外人極難涉獵。
至於那「通靈寶體」,他早年翻閱古籍亦有耳聞。傳聞身具此體者,法力天生純淨無垢,與妖禽異獸神意交融時幾無阻隔,實乃御獸一道上極難得的絕佳根骨。
他將其握在掌心,正色道:「姑娘厚賜,又坦陳其弊,陸某記下了。」
沐青音見他神情極為端肅,清冷的眉眼間泛起一抹極淺的笑意,竟難得打趣了一句:「陸道友這般鄭重作甚?說不得將來哪日青音遇了難處,還要仰仗道友出手相濟呢。」
陸遲將玉簡收妥,未做虛辭,只平緩應道:「他日姑娘若有差遣,但凡力之所及,陸某定不推辭。」
沐青音微微搖頭,語調溫平:「道友言重了。適才不過一句戲言,當不得真。」
「修行路上劫數難測,青音只盼你我皆能道途平順,少生波瀾。倘若真有那等連我也束手無策的兇險,道友更當以保全自身為上,切莫因今日一語自陷危局。」
她此番思量並無半點居高臨下之意,只是生性良善,只當這陸道友行事過於肅重,不願他因一句隨口戲言便背上重諾。
畢竟,若真遇上連她與赤瞳靈鶴皆無力招架的劫難,以陸道友眼下的能為,多半也難以轉圜。
陸遲自是聽出了她話語中的體恤。他未再出言分辨,只是微微頷首。
這位青音姑娘,當真是個霽月清風的磊落之人。
細算此番靈礦之行,他不僅暗中攫取了赤金髓,連那似是悲憫凡俗、硬抗魔修自爆的舉動,內里也存了博取對方好感、伺機圖謀靈鶴山御獸法門的私心。
這沐姑娘於繳獲之物全無貪念,更出言獨攬誅魔之名,甘為他擋下天極宗日後尋仇。此等磊落做派,確出赤誠。
陸遲素來明徹自身稟性,絕非什麼端人正士。漫漫修途,他慣於趨利避害,行事唯憑度量計較,處處藏形匿跡以求周全。對上這等坦蕩磊落,他確顯鄙吝。
不過,答應的事情,他還是能做到的。
半日之後,兩道遁光按下雲頭,懸停於落霞宗山門之外。
群峰周遭雲氣翻湧。落霞宗護山大陣尚未撤去,渾厚光幕將綿延宗門盡數籠罩。
陣外二十里地貌狼藉,山石崩塌,多有鬥法留下的溝壑與焦土,足見此前惡戰之烈。
沐青音垂眸望向那滿目瘡痍,知曉周遭凡俗生靈定難逃此劫,眼底不免掠過一抹黯然。
但她雖存慈悲之念,卻也非不知變通之輩。
修士爭鋒,劫波殃及池魚本就避無可避。她能於力所能及之時護持一二,已是極限。在宗門存亡這等大局面前,她縱有垂憐,亦知不該作那等毫無益處的悲嗟。略一沉默,她便收斂心緒。
兩人方一靠近,大陣立生感應。只見光幕靈光交織,訇然向兩側分開,讓出一道寬闊門戶。
門戶之中,四道人影緩步踏出。
為首老者身披紫綬道袍,鬚髮皆白,正是玄塵真人。其後跟隨著三名服飾各異的修士,周身法力流轉不息,正是此番助陣的散修同道。
玄塵真人此刻全無大敵當前的威重,他撫須徐行,滿面春風,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待看清陣外二人,他更是朗聲長笑,大步迎了上來。
玄塵真人快步迎上,目光在兩人身上略一打量,見皆氣機平穩、全無負傷之態,這才撫須開口道:「陸師弟,沐仙子,兩位安然回返,老朽這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了。赤金靈礦那邊局勢如何?」
沐青音微微欠身,語調平和:「有勞真人掛念,礦場安穩,並無波瀾。」
陸遲打量著玄塵真人的神色,見其紅光滿面,便也跟著笑道:「看掌門師兄這般神采,想來主峰這邊的交鋒,是我宗大獲全勝了。」
玄塵真人連連擺手,故作謙和地嘆道:「師弟莫要打趣。此番全賴這三位同道仗義相助,再借著護山大陣的地利,這才勉強將天極宗那幫賊子擊退,叫他們留下了幾具屍首罷了。當不得全勝二字。」
他言辭雖極盡低調,可眼角眉梢那份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甚至連那花白的鬍鬚都似誘著幾分飛揚的快意。
天極宗此次氣焰囂張而來,非但沒能破宗,反而在此處碰得灰頭土臉,折損了人手。他執掌落霞宗多年,還從未打過這等揚眉吐氣的富裕仗。
「此地終究非是敘話之所。」玄塵真人側過身,衝著眾人虛引一禮,笑意盈盈道,「諸位且隨老朽入宗,去殿內歇息品茗,咱們再細細詳談。」
眾人穿過大陣光幕。山門之內,靈峰毓秀,亭台樓閣未損分毫,與陣外的滿目瘡痍判若兩界。
陸遲抬眼掃去,沿途巡視的門內弟子雖多帶疲色,然氣機平順,眉宇間更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振奮,全無大敵壓境時的惶惶之態。
入得落霞主殿,眾人分賓主落座,玄塵親自奉上靈茶。
交談間,陸遲方才知曉了主峰戰局的始末。
鬥法之初,陰奎老魔行事極絕,見事情敗露,直接於陣前將陳規那叛逆梟首。
其後老魔自恃修為,悍然闖入大陣,玄塵真人當即駕馭陣法樞紐,會同三名散修同道,將其困於死門圍殺。
然這老魔並非全無後手,陣外竟還有數名天極宗真人伺機接應。待到陣內老魔久戰難支之時,陣外魔修祭出一張四階破禁符,硬生生在護山大陣上撕開一道缺口。
「那老魔借著破禁符的空當,催動血遁秘法,倒叫他逃了出去。」玄塵真人端起茶盞淺呷一口,提及此處,撫須冷笑道。
「不過,老朽早防著他有外援。他雖遁走,陣外接應那幾人卻未能退脫。老朽調轉大陣殺機,將那幾名天極宗真人的性命與身家,盡數留在了這山門之前。」
言及此處,玄塵真人語氣頗為痛快:「這老魔雖逃得一命,暗道可惜。但他強催秘法反噬極重,本命法寶大損不說,一身精血更是十去七八,實力勢必大降,短時內休想再興風作浪。」
那三名散修同道聞言,皆是含笑撫須。
能在此等合圍金丹後期老魔的惡戰中出力,並斬獲數名天極宗真人的性命,這等戰績一旦傳揚開去,他們三人亦覺與有榮焉。
沐青音得知那老魔遭逢重創,清冷眉眼間也浮現出一抹快意,當即欠身慶賀:「此戰大捷,實是大快人心。這陰奎老魔成名已有數百年,手段殘忍,昔年正魔交鋒,他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我靈鶴山同門的鮮血。」
「今日損其根基、斷其羽翼,算是為我宗死去的同門討回了一筆血債。」
陸遲端坐席間,神色溫平,見殿內眾人交口稱慶,便也順勢溫聲附和,盛讚此番戰果斐然。
只是細加思量,四名金丹修士傾力合圍,更輔以護山大陣的重重殺機,這等死局之下,陰奎老魔一介金丹後期修士竟能硬生生撕開絕境,覓得生機全身而退。
這等保命手段,確是不凡。
殿內氣氛正熱,陸遲適時開口,將赤金靈礦遇襲一事娓娓道來。
「此番礦山之行,天極宗確有防備,竟遣了一名金丹初期的真人暗中設伏。所幸青音姑娘與靈禽修為精深,戰力卓絕。陸某隻在旁以陣法周旋,稍加輔佐,終是賴姑娘之手,將那魔修當場斬殺。」
陸遲語調平緩,依著先前兩人的默契,將誅魔之功盡數推至對方身上。
沐青音坐於一側,微微頷首,神色坦然,將這說辭承了下來。
殿內眾人聽罷,皆是精神一振。這等戰果,於今日大捷而言,無異於錦上添花。
天極宗縱然高居魔道之首,底蘊深厚,可短時間接連折損數名金丹真人,絕非輕傷。這等傷筋動骨的代價,足以令其元氣大傷。
往後一兩百年內,魔門怕是只能偃旗息鼓,再不敢輕易進犯正道疆域。
玄塵真人撫須長笑,連聲稱善。他活了數百歲,眼光何等老辣,視線在陸遲與沐青音之間轉過兩合,便察覺出些許微末變化。
這兩人離宗前去馳援時,言辭間尚存著幾分客套疏離。
如今並肩而坐,雖無多餘言談,但舉手投足、目光流轉間,卻多了一種不宣於口的熟稔與默契口玄塵真人眸光微動,心下暗忖:自家師弟此番非但將差事辦得妥帖,竟還能與靈鶴山這位仙子結下善緣,實是大慰老懷。
陸遲六識敏銳,自是察覺到了掌門師兄那暗含深意的打量。他心下透亮,卻不置可否。
恰在此時,他神識忽而一跳,察覺到陣外極遠處生出一絲異樣氣機。
過得片刻,玄塵真人與殿內幾名修士方才心生感應。玄塵真人眉頭微皺,稍加辨認,開口道:「是秦箏師弟。」
只是話音方落,他似是察覺出那氣機中的異狀,面上的喜色陡然褪去,神情轉為凝重,當即拂袖起身,大步踏出殿外。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生了何事,亦紛紛起身相隨。
眾人出了山門,極目遠眺。只見天際雲海被一道疾馳的紫霞生生破開。
那遁光勢若奔雷,透著幾分決絕倉惶,顯然是來人正不計法力地全力施展著「紫霞御天光」。
遁光瞬息而至,落於大陣光幕之前。光華散去,顯出其中身形。
眾人看清來人,皆是神色微變,玄塵真人更是面沉如水。
只見那秦箏此刻卻髮髻披散,氣機散亂。其身披的紫綬道袍大半已被粘稠鮮血浸作暗沉之色,左側袖管空空蕩蕩,順著破碎的布料不住往下滴落血水,竟是齊根斷去了一臂。
山門前寂然無聲。眾人皆驚疑不定,視線盡皆落在玄塵真人身上。
玄塵真人面容緊繃,並不言語,只抬眼望向秦箏來時之途。其白髮微動,神識已然掃向陣外。
陸遲亦微闔雙目,神念瞬息遍布周遭三十里。雲海寂寂,林莽無聲,確無其餘修十追擊之形
跡。
見並無尾隨之敵,玄塵真人臉上未見雷霆之怒,亦未當眾盤問。他探手扶住秦箏,沉聲道:
師弟,先入內。」
他側身看向沐青音與那三名散修,拱手一禮:「宗門突生變故,勞煩沐仙子與三位道友暫且留步,警惕陣外,以防不測。」
沐青音與三名散修深知事態嚴重,當即凜然應命。
玄塵真人不再多言,朝陸遲遞了個眼神,便攜著秦箏,三人疾趨入宗門深處。
入得大殿,秦箏面露悽愴,方欲出言,玄塵真人抬手將其按下,沉聲道:「且先穩住法力,餘事稍後再議。」言罷,自袖中取出一枚瑩潤丹藥,助其服下療傷。
至夜幕降臨,秦箏面色終是恢復了幾分紅潤,斷臂處血水亦已止息。
陣外風平浪靜,沐青音等人警惕半日並未察覺異樣,玄塵真人遂將眾人請入殿中。
眾人落座,秦箏長嘆一聲,這才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此番他依計前去坊市坐鎮,亦如陸遲一般,撞見了一名天極宗魔修。那魔修有著金丹中期修為,與秦箏旗鼓相當,兩人當即大打出手,戰況膠著。
孰料緊要關頭,那魔修竟憑空祭出兩具三階傀儡。
三階傀儡,戰力已然堪比金丹修士。秦箏猝不及防之下,立時陷入絕境。他雖拼死催動紫霞御天光擋下了致命一擊,左臂卻被生生斬去。
重創之下,他再無力護持,只得棄了坊市,拼盡殘存法力逃遁回宗。
「皆是秦某學藝不精,臨敵失察。」秦箏垂首,語調含悲,「不僅丟了坊市,更折了宗門顏面,實在愧對掌門師兄。」
殿內幾名散修聞言,連聲出言寬慰,直道魔修詭詐,非戰之罪。沐青音亦溫聲勸道:「秦道友切莫過於自責。以一敵三,變數難料,道友能保全性命迴轉山門,已是不易。」
陸遲略一思忖,徐徐出言道:「天極宗素來只修血煞陰毒之法,從不涉獵機關偃術。那兩具三階傀儡————應當是出自百巧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