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隱藏的男人(三)
躁鬱症的全名是躁狂抑鬱症,屬於情感性精神病。
這種病症的主要特徵是情感不正常,會出現行為、思維上的認知障礙。
「簡單一點來說,病人在情緒高漲的時候要比普通人表現得強烈,情感低落的時候,也會陷入比常人更嚴重的低迷狀態。」
曲鹿搖晃了一下藥瓶里的藥粒數量,所剩不多,應該是已經吃掉了大半瓶。
「那如果是憤怒的時候呢?」
曲鹿一怔,轉過頭,看向問出這個問題的周宇航。
他緊鎖眉頭,像是對這種病很在意似的,「憤怒的話,會不會出現軀體反應?會不會對身邊的人造成傷害?」
曲鹿嘆息道:「應該會的,患有這種疾病的人很大概率是無法控制住自身的發病情況,也許會——」
話說到這,曲鹿眼前忽然閃過了趙博脖頸上的傷痕。
雖然那道傷疤已經很淡,可位置卻很特別。
曲鹿想起在橋下河邊發生的那一切,再聯想到自己的藍氣球錶帶,她忽然打了個冷戰。
「師姐,怎麼了?」周宇航連忙把她面前的白開水遞給她,因為她的臉色看上去很糟糕,像是缺氧了一樣。
曲鹿立刻接過水杯,喝下大半杯,驚魂未定地喃喃自語,「你說,有沒有可能會是他?」
周宇航眯起眼,「誰?」
曲鹿眼神沉沉,「戴著猴子面具的人。」
那張猴子面具有些老舊,除了凸起的眼球之外,臉頰處有約莫三道刮痕。
其中一道,是被曲鹿的指甲抓出來的。
以至於她的無名指指甲在當時折斷了一半,至今還沒有完全長好。
而那張被她「撓傷」的面具正躺在堆滿了雜貨的紙箱裡,它的周身圍繞著襪子、腰帶和校服褲子,以及一張繫著藍繩的學生牌。
不苟言笑的證件照旁寫著「宋煜」兩個字。
他正坐在書桌前打著電腦遊戲,快速敲擊的滑鼠顯露出他此刻的情緒非常急躁,隊友的疏忽惹得他低呼一聲髒話,直到門外傳來動靜,他才立刻繃緊背脊,很認真地聽了一會兒後,他立刻閉掉遊戲頁面,匆匆把電腦關機。
客廳里的腳步聲規劃著名途徑,宋煜感覺他還是和往常一樣,先去了廚房,他習慣下班回家後先喝一杯水。
在這個期間,宋煜有足夠的時間整理好自己的桌面,隨便拿出英語、數學課本都好,但是要做出在認真學習的樣子。
果然,三分鐘後,他推門走了進來。
宋煜正在伏案寫字,沒有立刻回頭,因為他會很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膀,再看一眼他正在寫的內容。
宋煜只需要等他完成一些列動作就好。
但今天的宋景程只是站在宋煜身後,遲遲沒有走上前來。
宋煜心裡有些不安,可又不敢回過頭去。
良久的沉寂令宋煜連呼吸都屏住了,他悄悄地用餘光去打量宋景程,發現他並沒有看自己。
他的目光正盯著宋煜的窗子,那扇只這番了半面窗簾的窗子。
宋煜皺起眉,心裡疑惑:
他盯著窗子幹什麼?那窗子怎麼了?哪裡不對勁?
他該不會……又犯病了吧?
宋煜繃緊了背脊,他不自覺地咬住牙關,心裡七上八下地思考著應該先擋住自己身體的哪個部位,以至於宋景程忽然開口喊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嚇得險些叫出聲來。
「大驚小怪什麼?」宋景程不滿地看著他,一側頭,又說了聲,「過來這邊。」
宋煜驚魂未定地站起身,後脊的衣服里濕漉漉一片,全都是冷汗。
他按照宋景程的要求走過去,站定在宋景程身旁。
宋景程「嘶」一聲,剛抬起手,宋煜便本能地瑟縮著肩膀向後躲。
明明已經是人高馬大的小伙子,論身高,宋煜已經比宋景程高出半個頭,就算肩膀厚度不比宋景程,但兩相對峙起來,宋煜也未必會輸。
可他並不清楚自身的變化,在他的認知里,他還是個幼童一樣,總是要仰望著身為父親的宋景程,並被對方的陰影覆蓋住整個身體。
「你躲什麼?」宋景程的語氣充滿不耐,他一把扯過宋煜的衣領,粗魯地將他拽到窗邊,吩咐道:「去看看樓下有沒有人。」
宋煜略有迷茫地站到窗前,剛想探頭,又聽到宋景程阻攔道:「別那麼明顯,藏著一點!」
宋煜只好把半個身體都藏去窗簾後,他悄悄地張望著樓下,除了路燈和垃圾桶,沒什麼特別的。
宋景程急著問:「說話,有沒有人?」
「沒有。」宋煜搖頭,「什麼人都沒有。」
宋景程像是不信,他謹慎地走到宋煜身邊,迅速地看了眼樓下就退回來,的確沒有看到可疑的人。
宋景程這才安心了一些,他對宋煜說了句:「好了,回去做功課吧。」快要走出房間時,他回頭對宋煜說:「我今晚有個會,你自己吃吧,桌上有錢,叫個外賣,別出門。」
宋煜點了點頭,說了「好」。
等到客廳外傳來「咔嚓」的關門聲,宋煜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他恍惚地坐回到書桌前,平復了一會兒心情,低下頭的時候,看到了雜貨箱裡的那張猴子面具。
他皺了皺眉,抓過桌子上的桌布扔過去,覆蓋住了面具那猙獰的表情。
手機在這時響起來,宋煜拿起來看,來電顯示是「徐程旭」。
宋煜的眼神瞬間就黯淡無光。
他接聽後,徐程旭的聲音傳進耳中:「我剛看見你爸走了,他今晚是不是去開會?我爸也是,都不回來,你給我開個門,我要上去了。」
宋煜問了句:「你自己嗎?」
「當然不是了。」
宋煜心裡嘆氣,可還是起了身,去開了電子門。
電梯很快就從「1」升了上來,走出來的有三個人。
為首的是徐程旭,後面跟著王哲和呂義晨。
徐程旭對宋煜挑眉道:「你去按隔壁門鈴,想辦法把樊思藝找過來。」
宋煜繃緊了下顎,他就知道徐程旭不會安好心的。
在按響樊思藝家門鈴的那一刻,宋煜拼命地在心裡祈禱:
不要在家。
求你了,一定不要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