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鬣狗（六）
等進了屋子，何淼把倒好水的兩個紙杯拿給曲鹿和周宇航，他的腿似乎已經好了些，沒有上次那樣跛。
曲鹿看向靠在床上的韓二春，她仍舊是病懨懨的，何淼說她這半個月都是這樣。
「要是再過幾天還下不了床，得去住院了。」何淼有些頭疼似的，「我媽身體本來就不好，一直嚴重失眠，最近是又犯病了。」
床頭柜上還放著治療失眠和抑鬱的藥，曲鹿盯著藥瓶看了一會兒，轉手掏出自己外套里裝著的那一瓶。
對比之下，不太一樣。
何淼看著曲鹿手裡的藥瓶，他有點錯愕地眯起眼，「你也抑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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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鹿沒打算解釋，因為何淼已經自顧自地說下去：「現在這年頭，抑鬱的都是軟弱的好人，真正的惡人才不會吃什麼治抑鬱症的藥，他們吃的都是海參、是龍肉！」說完，他拿過柜子上放著的那兩盒禮品，眼裡沒有喜悅，反而充滿怒色。
周宇航覺得自己不是來聽抱怨的，他率先打開了主題：「是這樣的，我們今天來的目的，是想和你們討論一下翻案需要的線索，在何畫出事當天，你們是否都有不在場證明？」
何淼猶疑地皺起眉，他反問道：「你什麼意思？懷疑我們？」
周宇航搖搖頭，「不是懷疑，而是要想翻案，就要證明何畫的死不是殉情，更不是自殺。」
聽了這句話，原本還虛弱無力的韓二春忽然就亮起了眼睛。
她支撐著坐起身，懷疑地問道：「你們是說，我女兒她不是自殺？」
周宇航轉過頭，他看向曲鹿，在徵求她的同意。
曲鹿輕點了一下頭，周宇航便回答韓二春，「沒錯，從目前的已知線索來看，何女士的死存在很大的疑點。」
「之前為什麼不說？」何淼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甚至語無倫次道：「你們怎麼做律師的啊？幫宋景程打官司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講的，現在又突然給我們家這樣的希望，你們是不是在耍人？」
「人們很容易會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曲鹿在這時嘆息道，「律師也只是普通人，也會被假象迷惑。」
就像是鬼畫皮，很難一眼就看穿那副美好皮囊之下藏著腐爛的惡意。
韓二春恍惚地點著頭，她贊同起曲鹿：「是啊，宋景程裝得好，他當初也是靠那樣子騙了何畫，騙了我……否則，我怎麼可能同意把何畫嫁給他！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何淼不耐煩地懟了她幾句：「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姐不也是自願的嗎？不然，能大學裡就未婚先孕被他拿捏嗎？」
曲鹿只關心著重點字眼，「他們是大學同學？」
「對啊，想也知道，從我外甥那年紀就知道他們兩個生孩子早，可宋景程什麼都沒耽誤，我姐就不一樣了，她人生都廢了。」說到這，何淼氣勢洶洶地站起身，從柜子里翻找出一本相冊，「你看看就知道了，我姐年輕時也是意氣風發，不比宋景程差！」
曲鹿接過那本已經有些年頭的相冊，她翻開，第一頁就是何畫與宋景程的大學畢業照。
照片裡還有幾張熟悉的臉孔。
其中一個是曲鹿第一次來到靡霧鎮上的時候，那名穿著風衣的女人。
另外一個，是剛剛在樓道里遇見的戴莫墨鏡的男子。
曲鹿皺起眉，她按照對應的名字分別找到了這兩個人的姓名。
女人，叫做李佳佳。
男人，是餘澤。
至於何畫、宋景程，他們分別坐在第一排中間位置，和站在最後一排的中間位置。
曲鹿指著李佳佳問何淼：「她也是鎮上的人？」
何淼看了一眼，拉長了聲音，「噢，她啊，和我姐他們都是高中同學，她爸是鎮上很厲害的人物，她家一直很有錢。」
曲鹿想了想，又往後翻看，她在找何畫的高中畢業照。
在翻到第五頁的時候，周宇航的表情也露出了一絲震驚。
那種高中合影中，緊緊地挨在何畫身邊的人，是程琳。
不僅如此，宋景程、李佳佳還有餘澤也都出現在了這張照片上，有那麼一個瞬間，曲鹿覺得自己是陷入了一片迷霧中的局外人，而迷霧之中，局內人早就鎖定了她的位置。
他們知道一切，操控一切，任憑曲鹿在這團迷霧裡迷茫地團團打轉。
曲鹿咬緊了嘴唇，她的眼底浮現出怒色，再一次看向照片中的程琳，她壓抑著心中的惱火，問何淼：「你和她，熟嗎？」
何淼探頭看向曲鹿指尖前的臉孔，「她之前總來家裡找我姐，但高中那個時候頻繁一些，她們在那時關係很好，像是好成了一個人。不過，她和我姐大學不是在一個地方讀的，來的次數也就少了。」
「何畫出事當天，她的行蹤你是否了解？」
「那我就不清楚了。」何淼眯起眼，「她和我姐的死有關係嗎？」
曲鹿沒有理會這個問題，只是繼續問道：「宋景程呢？」
「什麼？」
「發現何畫死在鐵軌時，宋景程是否第一個趕到現場？」
這話一出，房間裡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連呼吸聲都輕不可聞了。
是韓二春開口回答道：「我們全家趕去認屍的時候，宋景程早都已經出現在停屍間了。他比我們到的要早，我記得很清楚。」
曲鹿再度沉默，她什麼都不再說，起身時把相冊交還給了何淼，並對他說：「你們放心，我會為何畫洗清她的污點，也會重新打這場官司的。」
何淼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韓二春也相對平靜，他們像是已經麻木了，不敢抱有過多的期待。
等曲鹿和周宇航離開何家後，天際已經爬起了紅霞。
曲鹿朝著車子走去，周宇航坐進駕駛座，一邊繫著安全帶，一邊問曲鹿：「師姐，現在去哪？」
曲鹿語氣沉著地說道：「去重點高中。」
周宇航不太理解似的皺起眉頭：「為什麼是去那裡？」
曲鹿說：「我要拿到他們高中同學的通訊聯繫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