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金斧子(一)
「十四班啊,那一屆的十四班可是我從教生涯中的高光三年了。」
班主任在提起當年時,眼裡控制不住地大放光彩,尤其是翻到何畫的聯繫簿那頁,她更是眼神明亮:「何畫是那屆的尖子生,不僅是班級里前三名的常客,就連全年級的榜單,她都沒掉下過前十,其他老師可羨慕我有她這樣的學生了,任誰都說她是名牌大學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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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鹿坐在這位年過半百的班主任面前,靜默地聽著她將何畫的形象描述得更加清晰。
在她的口中,何畫不僅是成績優秀的學生,更是情緒穩定的班級幹部,她會主動幫老師、同學分擔本不屬於她的瑣事,就像是只有會在電影裡出現的「好人」形象。
「這孩子人品端正,積極向上,凡事總能朝著好的方向想。她父母雖然不能給她什麼幫助,但她從沒有因此自卑。這要是換了其他孩子,很多都會嫌棄父母是賣魚的一身腥味兒,何畫就不一樣了,她一放假就會去幫家裡的忙,她懂事。」
聽到這,曲鹿身旁的周宇航臉上出現了疑惑。
他總覺得這種形容與他印象中的何畫不符,儘管,他的這種印象也是從另外的人的嘴裡先入為主。
直到班主任惋惜地嘆道:「唉,就是可惜了啊,她這一生挺不容易的,沒想到會被潑了那麼一身髒水,那些人都不了解她,她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不知羞恥的事情呢?」
說著,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眶。
曲鹿斟酌著語言,輕聲問道:「您沒有試過為何畫的為人說句公道話嗎?」
班主任重新戴上眼鏡,無奈地看向曲鹿,「我是快要退休的人了,就算我出面維護何畫,誰又會相信我?比起她的丈夫,我的話會更讓人信服嗎?」
「可您至少應該試著去幫幫她。」
「我只是個外人。」
曲鹿默了默,「我也是個外人。」
班主任陷入了沉默。
辦公室外在這時響起了「下課」鈴聲,時間是5點整,再過1個小時,就是晚自習的時間。
其他老師開始陸續回到了辦公室,曲鹿面前的班主任也抽回了思緒,她還要自己的正常生活要進行,對於幫助曲鹿的事情,她只能是借出聯繫簿。
「總之,這個先放在你那裡吧,能幫上忙最好。」班主任的態度比起之前有了微妙的變化,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想被其他同事聽見內容似的,而且,她也刻意避開了何畫的名字,只在最後交代了一句:「都是很多年前的通訊錄了,有些電話號碼未必會保留下來,你們自己試著聯絡吧。」
接著,她說了句自己還有晚自習,曲鹿和周宇航也都識趣地離開了。
兩個人走在高中校園裡,時不時會有學生回過頭打量他們兩個。
曲鹿無心理會任何目光,她翻找著聯繫簿里的餘澤的電話號碼以及家庭住址,並要周宇航記在手機里。
「洗浴中心啊……」周宇航看了眼住址上的關鍵字,「如果全家都住在這種生意地的話,應該不好搬走吧。」
曲鹿也盯著那一行小字——
「同樂洗浴」。
這家洗浴中心在二十年前還是個小門臉,只有100平方米不到的平地一層,是在最近五年的光景里,這家店才突飛猛進地發展起。不僅買下了三層獨樓,還在隔壁延伸出了一間同名便利超市。
唯獨具體位置保持不變,老闆相信「風水」之說,認定了在哪處發家,就要在哪處保留,換了地點會破壞了財運。
所以,曲鹿和周宇航找到這裡時,閃爍的霓虹燈光和進進出出的客流讓洗浴中心顯得很熱鬧。
曲鹿看了眼停在門口的奔馳e300,像是有著固定車位,與其他顧客的車子區分開。
當她推開進去大廳,男女服務生都分別迎上來,要遞上洗浴需要的號碼牌。
曲鹿擺手拒絕,她說:「我是來找人的。」
女服務生微笑道:「您找哪位?」
曲鹿說:「請問餘澤是住在這裡的嗎?」
一聽到這個名字,兩個服務生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覷後,男服務生向前一步,他問曲鹿:「你找我們老闆的話,需要提前預約才行。」
周宇航順勢吹了一聲口哨,他沒料到高中合照上那個寸頭男同學竟然已經成了三層樓的大老闆。
「也就是說,他確實是在這裡?」曲鹿只需要確定這件事。
服務生們點了點頭,說老闆在樓上辦公室。
曲鹿問道:「如果我沒有預約,我還可以在這裡等他嗎?」
兩位服務生都表示可以,甚至還很有待客之道地邀請曲鹿和周宇航去一樓的餐廳,那裡有飲品,可以坐在那裡等。
曲鹿道了謝,但是她選擇坐在門口的開放區里等候,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確保不錯過任何一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
約莫傍晚7點左右,也是曲鹿等了近乎40分鐘時,樓梯那邊有不同於顧客穿著拖鞋時的腳步聲。
是沉甸甸的皮鞋。
曲鹿循聲抬起頭,走下來的那道身影穿著很花哨的熱帶風格襯衫,脖子上的金鍊條很粗,寸頭修整得板板正正,即便是在室內,他也不合時宜地戴著太陽鏡,右耳後邊卡著一根香菸,走到前台和服務生說話時的語氣很油滑,年輕的女服務生表現出羞怯的模樣,言語裡也帶著幾分恭敬的態度。
曲鹿立刻認出他來,周宇航也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是餘澤。」
上一次在何家小區的樓道里撞見過的。
曲鹿點點頭,正打算站起身的時候,拐角處的汗蒸去里走出來一個高個子、膚色黝黑的年輕男人,餘澤在看見他的瞬間抬了抬下巴,算作打招呼。
對方也走過來,簡短地交談了幾句,像是熟人之間的問候。
等到男人離開後,餘澤拿過耳後的煙打算點燃,迎面卻看到曲鹿走了過來。
她示意年輕男人離開的方向,對餘澤微笑一下,直截了當地問道:「沒想到余先生竟會認識他?」
餘澤下意識地眯起眼,「怎麼了?我就不能認識賣魚佬?」
曲鹿笑意更深了些,「我也認識他。」頓了頓後,她繼續說,「他叫趙博,是副食市場裡的魚販,也是何畫生前的出軌對象。我說的,對不對?」
餘澤唇邊掛著的淡淡笑容,瞬間隱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