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厄運(三)


  她略微皺了皺眉,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齊心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屋內,然後回過頭,低聲對曲鹿說:「我現在的確在處理一些很要緊的事情,不急的話,你可以先等我一會兒。」

  曲鹿點了點頭,「我等你。」

  齊心客氣地笑了下,轉身回去了審訊室。

  曲鹿則是順著走廊回到門口附近的位置,那裡有長椅,她剛剛坐下,停好了車子的周宇航終於走了進來。

  「師姐。」他坐到曲鹿身邊,很快就明白齊心現在不太方便,「她讓咱們等等嗎?」

  曲鹿頷首,算作回應,餘光瞥見周宇航車子旁的那輛豪車。

  周宇航也回頭看過去,說了句:「少見哈,小鎮上有那種名貴的車,我剛才都怕剮蹭到他的車漆,賠不起。」

  「那輛車好像比咱們先來這裡。」曲鹿眯了眯眼,她想到徐程旭在審訊室內,而他身邊坐著一個衣著光鮮的中年男子,雖然沒有看清臉孔,但曲鹿猜測那應該是徐程旭的監護人。

  也許,就是豪車的車主。

  

  曲鹿只覺得車牌號很了不起,連著三個6,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可這時的她還沒有意識到那輛豪車除了名貴,還能有什麼其他意義,所以只是繼續等待著齊心,就連派出所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時,她也沒有去理會。

  是周宇航忽然用手肘撞了曲鹿的肩膀。

  曲鹿這才抬起頭。

  一瞬間,她倏地收緊了瞳孔。

  從她面前經過的是那對宋家父子。

  走在前面的宋景程只顧著奔向審訊室,根本沒有注意到長椅上的曲鹿。

  跟在後面的宋煜倒是與曲鹿的視線交匯,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麻木的像是一個隨意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周宇航不由地站起身,他看著那對父子走進審訊室里,在有民警途經此處時,他連忙攔住對方詢問:「警察同志,請問齊警官現在究竟在解決什麼案件?高中生鬥毆嗎?連家長都找來了。」

  民警「哦」了聲,「不是鬥毆,比那嚴重多了。現在的小孩兒啊,都被家裡慣壞了,什麼事都敢做,幾個大男生把一個小姑娘給欺負得休學了。」

  周宇航一臉錯愕,民警說道:「你們沒看鎮上這兩天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視頻嗎?」話到這,又覺得不該從自己嘴裡說出來,他就以工作為由先離開了。

  倒是正在掃地的保潔大爺搭話道:「昨天晚上的視頻,女孩子家裡不肯罷休,都是獨生子女,和眼珠子一樣寵大的,誰家的不是寶貝?貓生的貓疼,狗生的狗疼,再不如那些有錢人家的,也還是父母的心尖肉,出了這種事,肯定是要鬧到天宮門前求個公道的。」

  周宇航並不是多麼八卦的性格,但由於剛剛出現了宋家父子,他自然會關注整件事情,拿出手機去翻找當地熱門視頻,果然看到了有幾個點讚量相對較高的。

  保潔大爺湊過來,點頭道:「對對,就是這個,拉著條幅的那個就是女孩的媽媽,跪在地上哭的那個,是女孩的奶奶,剛好住我家一個樓的,平時見面還都經常打招呼呢。」

  曲鹿也在這時走過來,她盯著周宇航手機上的視頻,看到條幅上寫著「欺男霸女,目無王法,惡人還我女兒清白!!!」,充滿了情緒的三個感嘆號,足以表明受害者的憤怒心理。

  畫面中的女孩奶奶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拖家帶口足有十餘人,全部都堵在高中校門口,擺明了一副不給說法,就死不離開的決意。

  周宇航點開評論區,有一條置頂內容是:

  「大家都別複製粘貼我的話啊,我就是純粹好心,給路過的人解釋下情況,受害的女孩叫趙影,高一的,聽說是同學聚會時出的事兒,她媽媽指控是班裡那幾個有錢有勢的男孩乾的,可現在幾個男孩家長不出面,具體什麼情況也都撲朔迷離的,事情還沒有結果,大家先別瞎議論,吐沫星子淹死人,給受害女孩留條活路吧」。

  也就是在這時,審訊室里傳出激烈的爭吵聲,曲鹿猛地抬起頭去看,但那扇門緊緊地關了起來,局外人根本不清楚屋內究竟在上演什麼。

  幾個民警走過來,彼此商量著要不要去看看情況。

  其中一個說:「要是真出了什麼問題,齊隊就會傳咱們了,沒齊隊指示,咱們也不好不聽話。」

  正說著,派出所外忽然「砰」的一聲巨響!

  曲鹿嚇了一跳,瞬間就瑟縮了肩膀。

  周宇航條件反射般地護住曲鹿,幾個民警已經反應迅速地推門出去,試圖阻止正在用手裡的鐵錘狠狠敲打豪車的群眾。

  領頭的高大男人握著一把鋒利的斧頭,他已經把豪車的車窗敲得粉碎,毫不顧忌民警的阻攔,只理直氣壯地大喊著:「我替我外甥女報仇呢怎麼著,你們警察不替我們老百姓出頭,還不准我們自己講道理嗎?我們今天就砸車了,我看誰能把我們咋滴!」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對,就砸了,就砸這個老惡棍的車!讓他教育不好兒子!」

  「有本事把他們父子都喊出來,我們連他倆一塊兒砸!」

  這群人並非是尋滋鬧事,他們只是盯著徐成權的行蹤,發現了他的車,就要堵到他的人。

  自從事情發生以來,加害者的監護人根本不把這事放在心上,要不是女方忍無可忍地舉報到派出所,那幾個男孩還會相安無事地在學校里繼續上課。

  到頭來,只有受害人無法面對社會。

  家屬們當然不服!

  可爭吵解決不了實際問題,曲鹿看到民警耐心地勸說憤怒的人們,但受害方的滔天怒火根本無法被三言兩語平息,他們口口聲聲要得到個公道說法,以至於女孩的母親在最後拉著條幅出現。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女孩的母親就在派出所的大門口,緩緩地跪下。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別無所求,我只要傷害我女兒的那幾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曲鹿推開玻璃門,她站定在屋檐的雨搭下,眼神動容地看著那位母親。

  就仿佛與兩個月前的那樁案子重合到了一起。

  曲鹿背脊發涼,全身竄起了雞皮疙瘩。

  她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種絕望的循環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