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城門糾紛
第二天一早,商隊抵達了滄浪郡城。
作為整個寶瓶洲規模最大,也最繁華的城市,滄浪郡城的規模比之滄州城還要大上不少。
城門口人來人往,車馬喧囂,說話聲、吆喝聲、牲畜的叫聲混成一片,場面很是混亂。
此時的城門口設有鄭家的關卡,幾個穿著青色官袍的胥吏坐在桌案後面,手裡拿著冊子和筆,不時叫停一個商隊,查驗貨物和文書。
他們身後站著十幾個士卒,手持長矛,腰佩彎刀,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一個穿著錦袍、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員站在關卡旁邊,背著手,不時指指點點,像是主事的。
來往的商隊排成了長龍。
有從北邊來的皮貨販子,車上堆著整張的牛皮和羊皮,氣味濃烈。
也有從東邊來的布商,車上碼著成匹的棉布和綢緞,用油布蓋著。
各種口音混雜在一起,嘈雜熱鬧,像是一座移動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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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棠策馬走到許山旁邊解釋道:「寶瓶洲本就是北莽南朝商賈活躍之地,鄭家把持著這裡最大的商路,來往的商隊都要交稅。」
「我在這裡也有貨物買賣,每年光過路費就要交不少。」
許山掃了一眼四周,點了點頭。
這鄭家確實是有錢,就連守城們的士卒都配有鐵甲,這在北疆四鎮可是有點奢侈了。
有這樣的財源撐著,難怪鄭家在十大門閥中能排進上五門閥。
有錢就有兵,有兵就有權。
怪不得鄭嘉良當初能帶著幾千鄭家鐵軍氣勢洶洶地南下慶州,原來底氣就在這裡。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
等了將近兩個時辰,終於輪到了匯川商隊。
這時,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小官帶著幾個士卒走了過來。
那小官三十來歲,面容瘦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目光銳利,像鷹一樣掃過每一輛馬車。
他叫周文,是滄浪郡城城門的一個書吏,專門負責查驗過往商隊的貨物和文書。
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士卒,個個手按刀柄,面無表情,身上的鐵甲在陽光下泛著暗光。
東叔連忙迎上去,臉上堆著笑,拱了拱手說道:「周爺,辛苦了。」
「老規矩,這是孝敬您喝茶的。」
「咱們都是老熟人了,您通融通融。」
他動作熟練地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在手裡沉甸甸的,悄悄塞進周文手裡。
周文沒有接,瞥了東叔一眼,擺了擺手,語氣冷淡地說道:「少來這套,今天上面有令,所有商隊一律嚴查。」
「把貨物都打開,我要逐一清點。」
東叔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了上去,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周爺請便。」
「咱們都是正經商人,貨物都清白得很。」
他朝身後的夥計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配合。
周文帶著士卒一輛車一輛車地檢查,翻得很仔細。
他先看貨物清單,再對照實物,一件一件地核對。
東叔幾次上前打圓場,都被周文不冷不熱地頂了回來:「東叔,我也是奉命行事,別讓我為難。」
「你家商號最近風頭太盛,上面有人盯著,我總得做做樣子。」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暗示,也帶著一絲警告。
沈雨棠站在旁邊,眉頭緊皺。
她也看出了不對,周文明顯是針對他們來的。
「周爺,我們是給渤海王氏送貨的,這是王氏的文書,請您過目。」
說著,她遞上一份蓋有王氏印章的通行文書,想借渤海王氏的名頭震懾周文
然而周文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語氣滿不在乎地說道:「給渤海王氏送貨的多了去了,我不管你們給誰送貨,規矩就是規矩,所有貨物都要查。」
沈雨棠的臉色沉了一下。
許山眼看周文的士卒就要查到他帶的那十幾輛馬車了,不由眉頭緊皺。
這些馬車裡裝著的東西,可不能被檢查出來。
雖然已經事先藏在特製的夾層里,但如果對方鐵了心要拆車,遲早會暴露。
許山朝大牛和呂方使了個眼色。
大牛和呂方帶著幾個親衛大步上前,擋在了馬車前面。
幾人雖然沒有拔刀,但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峻,盯著那幾個士卒,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那股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殺氣,是藏不住的。
士卒們被這股氣勢震住了,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看向周文。
周文的臉色變了,指著許山等人高聲道:「你們想幹什麼?敢阻攔官府查驗?」
「這裡是鄭家的地盤,可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東叔連忙上前,陪著笑臉,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周爺息怒,周爺息怒,他們不懂規矩,我來跟他們說...」
沈雨棠也看向許山,目光裡帶著焦急和懇求地搖了搖頭說道:「韓大哥,別衝動。」
許山擺了擺手,示意大牛他們退後。
他走上前,對著周文招了招手:「你過來,我有樣東西給你看。」
周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臉不屑的說道:「你讓我看我就看啊?」
許山聲音平靜地說道:「你要是不看,到時候惹出麻煩來,自己擔著。」
周文看他氣度不俗,說話也不緊不慢,心裡忽然有些打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幾步。
許山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在周文面前亮了一下。
令牌是鐵質的,烏黑髮亮。
上面刻著一個蜘蛛的圖案,八條腿張開,栩栩如生。
正是慕容曉曉之前給他的蛛網令牌。
周文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雖然他不認得這塊令牌,但卻認出了那個蜘蛛圖案。
蛛網。
北莽最令人聞風喪膽的諜報組織。
他背後冷汗直冒,就連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一時間嚇得愣在原地。
許山把令牌收進懷裡,語氣平淡地說道:「現在可以了嗎?」
周文咽了口唾沫,連連點頭:「自然是可以,不過這位爺,我也是按照上面的指示辦事,身不由己。」
「要不...您跟我去見見上面的人?」
許山點了點頭,轉身對沈雨棠和東叔說了一句:「你們稍等,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跟著周文走了。
步伐從容,不緊不慢。
沈雨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門旁邊的側門裡,目光里滿是疑惑和震驚。
......
城門口旁邊的一間屋子裡,窗戶開得很小,只有一束光從窗縫裡漏進來。
照在桌面上,照亮了一包白花花的銀子。
屋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官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面容圓潤,留著短須。
手指上戴著幾個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中閃著光。
他叫韓通,是滄浪郡城城門的守將,鄭家的外戚,專門負責城門口的商稅和查驗。
另一個是穿著錦袍的年輕人,面容白淨,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
正是聚豐商號的少東家徐子昂。
他的身後還站著面色陰沉的仇讓,正百無聊賴地盯著牆角的蛛網。
「韓將軍,只要能把匯川商號扣下來交給我,事成之後,還會再給您一筆銀子。」
徐子昂看向韓通,將桌子上那袋銀子推了過去。
韓通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手指在那包銀子上摸了摸,像是在確認手感。
「徐公子客氣了,您是我家公子的貴客,幫您是應該的。」
「您放心,我的人辦事您放心,保證把匯川商號扣得死死的。」
他話音剛落,門忽然被推開了。
周文走進來,快步走到韓通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韓通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愣了片刻後朝著徐子昂拱了拱手說道:「徐公子稍坐,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跟著周文快步走了出去,步伐有些倉促。
徐子昂眉頭微皺,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