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直白的愛
第二天一整天姜採薇都在鋪子裡魂不守舍。
早上她罕見的有些起晚了,原因是昨晚睡夢中一直夢見魏山虎慘死在李蒼鬆手下的畫面。
醒過來的時候,枕巾已經被淚水打濕。
她看著被淚水打濕的枕巾,臉上的心情很是複雜。
這種感情波動已經很久沒出現在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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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二十多年前被平陽王帶到青玉堂,她便一直接受著極為殘酷的訓練。
第一堂課,就是捨棄一切情緒。
只有捨棄一切情緒,才能不被情緒控制,將情緒運用到極致,演技才會完美無缺。
被稱為千面狐狸的她在過往的十幾年諜子生涯中,不知用情緒讓多少大人物為他傾倒,從而獲取各種有用的情報以及完成刺殺。
而現在,她卻因為要殺死一個任務對象而控制不住地流淚。
這一刻,她心底泛起了一絲迷茫。
姜採薇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起床洗漱,吃過早飯會後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鋪子外面東市大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賣菜的挑著擔子過去了,趕車的甩著響鞭過去了,隔壁首飾鋪的老闆娘出來潑了一盆水,跟對門糧行的夥計隔著街罵了幾句嘴。
她看著這些,腦子裡卻有一個想法揮之不去。
這會兒要是讓晴兒去南府軍大營遞個話,讓魏山虎別來,來不來得及?
晴兒腳程快,一個時辰能打個來回。
可李蒼松的人在庫房裡盯著呢,晴兒一出門他們就知道,回頭問起來怎麼說?
正想著,晴兒從後頭繞過來,湊到她耳邊低聲說:「小姐,李堂主問準備地怎麼樣了。」
姜採薇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她忽然問了句:「晴兒,你說魏山虎要是真死了,我…」
話說到一半自己截住了。
晴兒愣愣地看著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小聲問:「小姐,要不我跑一趟,跟魏將軍說鋪子裡臨時有事,讓他今天別來了?」
兩人雖然都是青玉堂的諜子出身,以主僕相稱,但情同姐妹,一眼就看出了姜採薇心中所想。
姜採薇沉默片刻,卻是搖了搖頭。
晴兒見狀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身去招呼湧進店內的客人。
......
第三天上午,許山準時到了。
他帶了四個親衛,兩個留在前堂門口,另外兩個則跟著他進了後堂。
姜採薇迎上去行禮,許山擺擺手說不用客氣,直接看貨。
後堂兩張桌子拼在一起,蜀錦鋪了七八匹,從妝花緞到雨絲錦排得滿滿當當。
許山一匹匹看過去,拿手抻了抻料子,又湊近聞了聞染料的氣味,點頭說成色不錯。
姜採薇給他倒了杯茶,許山接過去抿了一口擱在桌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許山問蘇州今年蠶絲收成怎麼樣,姜採薇答說梅雨季長了點,絲色不如往年亮,但織工手藝沒得挑。
許山又問她鋪子裡雇了多少夥計,姜採薇說前後十來個,忙的時候臨時再請短工。
許山嗯了一聲,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姜採薇袖子裡攥著藥包,一直沒找著機會往茶壺裡下。
一個親衛站在許山身後跟堵牆似的,另一個親衛在窗邊站著,眼睛一直沒離開她。
她正琢磨怎麼把兩人支開,前堂忽然傳來腳步聲,魏山虎大嗓門響起來:「採薇!採薇你在哪呢?」
姜採薇臉色一變,心說怎麼來得這麼早。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魏山虎已經掀帘子進了後堂,一眼看見許山坐在桌邊端著茶碗,臉上的笑登時僵住了。
許山抬眼看了他一下,不緊不慢地把茶碗放下。
魏山虎站在門口,看看許山又看看姜採薇,最後朝許山行了一禮:「王爺,你怎麼在這兒?」
許山神色平靜地說道:「王府訂了批蜀錦,我來驗貨,你怎麼來了?」
魏山虎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實話實說道:「回稟王爺,採薇她派人給末將傳話,讓末將今天來這裡。」
「她有些很重要的話要跟末將說,所以末將就來了。」
許山聞言,眉頭微挑,看向姜採薇問道:「姜掌柜,什麼很重要的話啊?」
姜採薇不知道咱麼說,轉頭看向魏山虎,語氣帶著些許責備:「你怎麼來這麼早,我不是讓你晌午來嗎?」
聽到這話,魏山虎一時氣結。
此時他已經認定姜採薇和許山之間有一腿,讓他晚點來只是不想被打擾興致。
「你說有很重要的事對我講,我等不及了才早來的。」
他忽然神情激動地按住姜採薇的肩膀,大聲喊道:「你說啊,你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
姜採薇被嚇了一跳,皺眉道:「魏將軍,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
魏山虎漲紅了臉,「正好王爺也在這,我魏山虎話就撂這,你姜採薇是我的女人,誰敢動你我就跟他拼命!」
這一嗓子喊出來,不光許山滿臉震驚,就是姜採薇也驚訝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沒想到,魏山虎竟然如此直白地講了出來。
雖然很粗魯,但不知為何,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在過去的二十幾年,姜採薇經歷的只有痛苦和謊言,如今被這麼直白的愛意包圍,整個人就好似即將燒開的沸水一般。
然而就在這時候,後院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弓弦響。
她太熟悉這聲音了。
青玉堂的袖弩,也是她過往無數任務中都會用到的武器。
姜採薇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動了,猛地往魏山虎身前撲過去。
四支毒針從後窗射進來,其中兩支直奔許山身邊的親衛。
親衛猝不及防之下,全都中招。
餘下兩支中有一支直奔許山面門,但他反應極快,頭一偏,針扎進他身後的柱子裡,入木三分。
另一支衝著魏山虎後心去,姜採薇拿肩膀擋了一下,針扎進她右肩窩。
她悶哼一聲往前栽,被魏山虎一把撈住。
魏山虎低頭一看她肩膀上扎著根針,針尾還顫著,臉都白了:「這是怎麼回事?誰射的?」
姜採薇靠在他懷中,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嘴唇哆嗦著說了句:「對不起...」。
手一垂,昏了過去。
魏山虎抱著她,整個人都傻了,抬頭看許山:「王爺,這…」
許山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雁翎刀出了鞘,刀尖朝後窗一指:「出來吧,別躲了。」
後窗被人一腳踹開,李蒼松帶著十幾個青玉堂殺手魚貫而入,把後堂圍了半圈。
李蒼鬆手里提著把短弩,看了一眼魏山虎懷裡昏死的姜採薇,嗤了一聲:「果然動了情。」
「我養了你二十幾年,教你刀法教你下毒,臨了臨了你替個男人擋針。」
「也罷,既然心不在這邊了,那就一塊兒去吧。」
他抬了抬下巴,兩個殺手提刀朝魏山虎走過去。
許山橫刀擋在魏山虎身前,冷聲質問了一句:「你們是誰?竟敢行刺本王!」
李蒼松打量了他一眼:「鎮北王,將死之人,就不用知道了吧。」
許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要是我沒猜錯,你們是青玉堂的吧?」
李蒼松臉上變了顏色:「你怎麼知道青玉堂?」
許山笑著回了一句,「這個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你們也不會活著走出去。」
李蒼松雙眼微眯,忽然哈哈大笑。
「不愧是鎮北王,死到臨頭了還如此鎮定自若,雖然你們兩人身手不錯,但在我們的刀下撐不過三回合。」
「誰說我們只有兩人了?」
許山邪魅一笑,朝著四周喊了一嗓子:「都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