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淮王的野心
許山把密信看了兩遍,擱在桌上,手指頭在信紙上敲了兩下,忽然問了句:「趙元啟這個人靠得住嗎?」
蘇清瑤在對面坐下來,自己倒了杯茶,說:「靠得住,他在揚州鹽運司幹了三年副使,跟鹽運使周敬一直不對付。」
「周敬是淮王府長史舉薦的人,趙元啟是吏部按資歷選上去的,兩個人從到任頭一天就尿不到一個壺裡。」
「趙元啟這三年之前也遞過幾次密折,但都被壓了,要不是他換了渠道走金鴻樓的商路遞出來,照樣出不來。」
許山眉頭微皺:「壓摺子的人查出來沒有?」
蘇清瑤點了點頭:「是戶部一個主事姓劉,叫劉文遠,跟淮王府長史關係不錯,早年間曾拜在其門下,能當上戶部主事,後面少不了那位淮王付長史的推波助瀾。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我讓人盯著他,發現他每月初五和二十往淮安遞一回信,走的是同昌源的票號。」
許山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的輿圖前頭,拿指頭點了點揚州的位置,又點了點淮安。
揚州鹽運司在揚州,同昌源的票號在淮安。
中間隔著一條運河,一百多里地。
他回頭問蘇清瑤:「趙元啟查到的鹽商走貨繞開鹽運司,走的是哪條路?」
蘇清瑤走到他身邊,指了指輿圖說道:「從鹽場出來直接裝船,沿運河南下到淮安碼頭卸貨,不進揚州城。」
「淮安碼頭上有人接貨,接貨的是同昌源的夥計,貨卸下來存進同昌源的倉庫,再從倉庫分批發往各地。」
「銀子走同昌源的票號,貨走同昌源的倉庫,鹽運司的帳上一文錢不落。」
許山沉思片刻,皺眉問道:「那鹽商手裡的鹽引呢?鹽運司不驗引?」
「驗,可驗引的人也是周敬的人。」
蘇清瑤搖頭笑了笑,「趙元啟查過,鹽商手裡有引票,可引票上的數目跟實際走貨的數目對不上。」
「引票上寫一百引,實際走了三百引,多出來那兩百引就是私鹽,鹽運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許山聽完,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這樣下來,一年就差不多是十多萬兩銀子,淮王拿這麼多銀子去幹什麼了?」
蘇清瑤從袖子裡又抽出一張紙:「這是黑水那邊姜採薇遞迴來的消息,淮王府今年擴了水師,新造了十條戰船,在淮安港里停著。」
「另外淮王府的親衛從三千擴到了五千,招兵買馬的錢帳面上走的是淮王府的田租和商稅,可田租商稅就那麼些,養不了這麼多人。」
「姜採薇的人摸到淮王府私庫的帳目,今年從揚州鹽運司截下來的銀子一共十二萬四千兩,六萬兩擴水師,四萬兩養私兵,剩下兩萬四千兩換成鐵器和藥材,從海上運出去。」
許山問:「海上運給誰?」
「倭寇。」
蘇清瑤答道:「淮王府有個管事姓吳,常年跑海路,跟幾股倭寇的頭目有往來。」
「另外今年倭寇在揚州東關街劫了一回鋪子,劫的就是咱們金鴻樓的分號。」
許山把兩張紙擺在一塊兒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聲。
蘇清瑤一愣,「夫君,笑什麼?」
許山說道:「淮王這是養寇自重,倭寇鬧得越凶,他擴水師的理由越足。」
「可他光擴水師不打倭寇,倭寇劫了商路他縮在港里不動。」
蘇清瑤說:「對,趙元啟的摺子里也提了這事,說揚州守備姓劉,是兵部派下去的,可到了地方上得聽淮王府的招呼,淮王不讓他動他就不敢動。」
許山把兩張紙收進抽屜里,對蘇清瑤說:「這事先壓著,摺子放我這兒,你讓趙元啟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
「另外讓姜採薇那邊加派人手,把淮王府私庫的帳目再摸細些。」
「尤其是海上那條線,鐵器藥材從哪來、運到哪去、換回來的銀子進了誰的帳,一樣一樣給我弄清楚。」
蘇清瑤應了,又問:「夫君打算什麼時候把這事捅開?」
許山說:「等南府軍那邊準備好,魏山虎的兵練得差不多了,可南下打仗不是小事,糧草、輜重、行軍路線都得先定下來。」
「另外呂方那邊養傷還得半個月,等他傷好了再說。」
蘇清瑤搖了搖頭:「呂將軍這傷來得不是時候。」
許山卻是嘴角微彎,「錯了,來得正是時候。」
「他這一傷,倒把淮王在靈都附近安的眼線給揪出來了。」
「那幫人雖然身上沒有表明身份的東西,但肯定是諸王派來的人,再加上這檔子事,說明淮王不光在江南動手腳,還在南府軍眼皮底下安了釘子。」
「這事我得跟魏山虎通個氣,讓他把南都督府里里外外篩一遍。」
蘇清瑤走後,許山把龐崢麟叫來了。
龐崢麟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摞公文,許山讓他坐下,把鹽稅的事簡要說了一遍,沒提倭寇和鐵器的事,只說淮王截留鹽稅十二萬兩。
龐崢麟聽完把公文往桌上一擱:「王爺,這事要是捅到朝會上,淮王肯定要狡辯,說鹽場減產、鹽商逃稅,跟他沒關係。」
「趙元啟的密折是孤證,光憑一個副使的話扳不倒親王。」
許山點了點頭:「所以得先做實,趙元啟那邊還在查,等他把鹽商的走貨帳和同昌源的銀流對上了,證據鏈就全了。」
「另外我讓黑水在淮安那邊摸淮王府的私庫帳,摸到了就多一條鐵證。」
龐崢麟想了想:「那朝會上怎麼個說法?直接彈劾淮王?」
許山說:「先不彈劾,讓馬千途在朝會上提一句江淮鹽稅短缺的事,就說戶部對帳對不上,請旨派員核查。」
「淮王要是心裡有鬼,他肯定要派人攔。」
「他攔得越急,露的馬腳越多。等他攔不住了,我再把趙元啟的摺子和黑水的證據一塊兒擺出來。」
龐崢麟點頭:「行,我回去跟馬千途說一聲,讓他準備個摺子,措辭不用太激烈,就說鹽稅關乎國本,請朝廷派員核查江淮鹽稅。」
許山點了點頭。
「就這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