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鹽場遇襲


  趙元啟接到調令的時候就知道不對勁。

  公文是鹽運使周敬簽發的,上頭寫得明白。

  鹽場減產的事得有人實地看一眼,著副使趙元啟赴東台、富安、安豐三場巡視,將各場出鹽量、庫存、灶戶人數核實造冊,回司復命。

  趙元啟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心裡頭冷笑了一聲。

  他在揚州城裡閒了快半個月,副使的位子被擼了,手頭一沒差事二沒衙門,突然給他派活,還是去海邊鹽場,明擺著是把他往外攆。

  可調令是上官簽的,他一個賦閒的副使不接就是抗命,只好收拾了行李,帶了個叫趙安的隨從出了揚州城。

  鹽場在揚州東邊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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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過去都是鹽鹼地,白花花的,長不了莊稼,只長些灰灰菜和鹼蓬草,風一吹滿地滾。

  趙元啟騎了匹瘦驢,顛了大半天才到第一個鹽場。

  東台場。

  場大使姓吳,是個圓臉胖子,迎出來的時候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請進去喝茶。

  茶是粗茶,可吳大使把壓箱底的瓷杯子都翻出來了。

  趙元啟坐下翻了翻帳冊,帳上寫得規矩,出鹽量比去年少了三成,說是灶戶逃了不少,剩下的熬不出那麼多鹽。

  他問了一句:「逃了哪些灶戶、逃到哪去了?」

  吳大使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一會兒說往北走了,一會兒說往南跑了。

  趙元啟心裡有數,也不追問,把帳冊合上,說去鹽田看看。

  吳大使趕緊在前面引路。

  鹽田一片連著一片,方方正正的,曬著海水,邊上堆著白花花的鹽堆。

  灶戶們光著膀子拿耙子扒鹽,脊背上曬得黑紅,看見吳大使帶著人過來,都停了手裡的活計看。

  趙元啟蹲下去抓了一把鹽看了看,成色不錯,顆粒勻淨,不像是減產的樣子。

  他又走到鹽堆跟前轉了一圈,幾座大鹽堆都堆得冒了尖,底下墊著葦席,上頭蓋著油布,掀開油布一摸,裡頭乾爽爽的。

  趙元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鹽粒子,心裡已經有了數。

  吳大使在旁邊搓著手說道:「今年灶戶少,鹽堆看著多其實是去年的存貨。」

  趙元啟沒接話,正要往下一個鹽堆走,忽然聽見海堤那邊傳來一聲響,跟炮仗似的,可比炮仗沉得多。

  吳大使臉色一變,踮腳往海堤方向看,嘴裡說:「不能吧,這才開春…」

  話沒說完,海堤上跑下來幾個人,邊跑邊喊。

  「倭寇!倭寇上來了!」

  趙元啟抬頭一看,海堤外頭靠上來三條小船。

  船上跳下來幾十號人,穿得五花八門,有穿短褂的,有光膀子披塊破布的,手裡拿的刀倒是統一,明晃晃的,看著就是好鋼。

  這幫人上了岸就往鹽場這邊沖,見人就砍,灶戶們扔了耙子四散跑,有個跑得慢的被一刀砍在後背上,撲倒在地不動了。

  趙元啟的隨從趙安嚇得腿都軟了,拉著趙元啟往回跑。

  吳大使早不知道鑽哪去了,連個影都沒見著。

  趙元啟跑了幾步,回頭一看,倭寇已經衝到鹽堆跟前了,離他不到百步。

  領頭的倭寇是個矮壯漢子,臉上有道刀疤,看見趙元啟穿著官袍,拿刀一指,嘰里咕嚕說了句什麼,帶著幾個人就朝他這邊追過來。

  趙元啟心說完了,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腿腳不算利索,跑了幾十步就喘上了,後頭的倭寇越追越近,腳步聲咚咚響,跟擂鼓似的。

  趙安跑在他前頭,回頭一看趙元啟落後了,又折回來拽他胳膊。

  可趙安自己也沒勁了,兩個人踉踉蹌蹌跑不快。

  刀疤臉倭寇追到二十步遠的地方,舉刀就要劈。

  就在這時候,鹽堆後頭忽然閃出來七八個人,穿著跟灶戶一樣的破褂子,臉上抹著鹽灰,可出手利索得很。

  兩個人架起趙元啟就往鹽堆後頭拖,剩下幾個人迎上追過來的倭寇。

  當頭的漢子手裡攥著兩把短刀,矮身讓過刀疤臉劈過來的一刀,左手短刀格住刀身,右手短刀順著刀身滑進去,捅在刀疤臉肋下。

  刀疤臉悶哼一聲,刀脫了手,捂著肋下往後倒。

  後頭的倭寇一愣神的工夫,短刀漢子身後又上來兩個,拿的是弩,抬手兩箭釘翻了兩個。

  剩下的倭寇見勢不妙,拖著刀疤臉就往海堤方向退。

  那七八個人護著趙元啟往鹽場後頭撤,撤到一間鹽倉里把門關上,拿門閂頂死了。

  趙元啟靠著牆喘了半天,腿還在抖。

  他抬頭看著面前的幾個人,都是生面孔,但剛才卻拼命護住他,這讓他很是疑惑,不由開口問了一句。

  「你們是什麼人。」

  當頭的漢子把短刀收了,拱了拱手說道:「趙副使別怕,我們是鎮北王派來的,專門護著您。」

  「淮安那邊遞了消息,說鹽場這邊要出事,我們蹲了三天了。」

  趙元啟愣了一下,隨即什麼都明白了。

  許山早就料到淮王要對他下手,提前讓人在鹽場裡蹲著等他。

  趙元啟緩過勁來,拱了拱手說:「多謝諸位救命之恩,煩請給王爺帶句話,趙元啟欠他一條命,鹽稅的事我一定查到底。」

  短刀漢子點了點頭,又說:「趙副使,外頭那幫倭寇退了,可難保他們不再來。」

  「我們護您回揚州,鹽場這邊先別待了。」

  趙元啟點頭,跟著他們從鹽倉後頭的小門出去,繞到鹽場後頭的河汊子裡上了條小船,順流回了揚州。

  消息傳回京都用了四天。

  許山在書房看完密報,遞給龐崢麟看了。

  龐崢麟看完倒吸了一口涼氣:「淮王還真敢下手。」

  許山哼了一聲:「狗急了跳牆,趙元啟查得太緊,他坐不住了。」

  「這回沒得手,下回還得來,趙元啟一個人在外頭頂不住,得派人下去。」

  龐崢麟點點頭,又問:「王爺,咱派誰下去合適?」。

  「馬千途,他遞的摺子,查帳的事也是他牽的頭,讓他下去名正言順。」

  許山說道,「另外讓呂方帶三千南府軍精銳護送,一路上護著馬千途,順便把沿路的防務也捋一遍。」

  龐崢麟應了,又問:「呂將軍的傷好了?」

  許山點點頭:「周茂說好得差不多了,胳膊能動了,肋骨也長上了,就是陰天還有點酸,讓他跑一趟不礙事。」

  呂方來王府領命的時候,胳膊上還纏著薄薄一層布條。

  許山把事說了,呂方應得痛快,末了卻站著沒走,搓了搓手,吞吞吐吐地說:「王爺,末將還有件事想求您。」

  許山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要說什麼,笑了笑。

  「說吧。」

  呂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末將想娶雙福,可她說了,得先回去問問沈東家的意思。」

  「末將想著這回南下正好路過蘇州,能不能讓雙福跟末將一塊兒去,末將當面跟沈東家提親。」

  許山笑了一聲:「你小子倒是會挑時候。」

  「行,雙福跟你去,到了蘇州把人送到,你再回來跟馬千途匯合。」

  「不過醜話說前頭,辦完事趕緊回來,別磨蹭。」

  呂方趕緊拱手:「末將明白!」

  許山又說:「趙元啟那邊我已經讓黑水的人護著了,你到了揚州先跟他接頭,把查帳的事理出個頭緒來。」

  「馬千途是文官,查帳的事他拿手,可路上得靠你護著。」

  「三千南府軍精銳撥給你,路上聽你調遣,到了揚州之後歸馬千途節制,你只管護衛的事。」

  呂方應了。

  他拜別許山後,直接去了雙福住的院子。

  雙福正跟王雲彤在廊下下棋。

  王雲彤的黑棋又被圍了一大片,正揪著頭髮想轍。

  雙福抬頭看到呂方走過來,又看他嘴角翹著,笑著問道:「王爺同意了?」

  呂方點了點頭,走過來摟著雙福。

  「到時候只要沈東家同意,我就能把你娶回家了。」

  雙福臉色微羞,躲在他的懷裡。

  王雲彤在旁邊見到這一幕,把棋盤一推:「行了行了,這棋沒法下了,你倆趕緊收拾行李去吧。」

  雙福站起來,被王雲彤拽著胳膊拉到一邊嘀咕了幾句,嘀咕完了雙福臉上更紅了,王雲彤笑得直拍柱子。

  出發那天,三千南府軍精銳在校場上列了隊,清一色的輕甲快馬,腰挎雁翎刀,背上背著弩機。

  呂方騎了匹高頭大馬在隊伍前頭,雙福坐馬車跟在後頭。

  馬千途坐另一輛馬車,車裡堆了半車帳冊和公文。

  許山送到營門口,拍了拍呂方的馬脖子:「趙元啟在揚州等著你們,到了之後先跟黑水的人接頭,把趙元啟護好了,再查帳。」

  「另外淮王那邊肯定還有後手,路上別大意。」

  呂方應了聲,一夾馬肚子帶著隊伍往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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