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沒想到吧
第二天一早,周敬去馬千途住處送早飯,想接著昨天的話頭把鹽場的事安排了。
到了門口,馬千途的隨行官員出來迎他,「不好意思周大人,馬大人一早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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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一愣。
「這大清早的,馬大人去哪了?」
隨行官員們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說馬千途去趙元啟宅上了。
周敬臉色一變,轉身就要走,想要將馬千途攔下來。
然而隨行官員伸手攔住了他,臉上表情跟昨晚完全不一樣了,冷著臉說:「周大人,馬大人說了,從現在開始查稅。」
「鹽運司的帳冊、鹽引底簿、灶戶黃冊,一樣一樣都要過目。」
「請周大人回衙門等著,馬大人辦完事就過來。」
周敬眉頭緊皺,「查稅沒問題,那我得先見馬大人一面吧?」
隨行官員搖了搖頭,「馬大人交代了,查稅期間不見客,周大人請回吧。」
周敬被攔在門口脫不了身,只好帶著人往衙門走,一路上臉色陰晴不定。
拐進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見馬千途那幾個隨行官員還站在門口盯著他。
他咬了咬牙,加快步子走了。
......
另一邊,馬千途天剛亮就帶著幾個隨從出了住處,呂方點了二十個親衛跟著。
到了趙元啟宅子門口,管家接了帖子進去通報,不多時趙元啟就迎出來了。
趙元啟四十來歲,清瘦臉,下巴上一綹短須,穿了身半舊的青布袍子。
看著像賦閒在家的樣子,可眼睛亮得很。
他把馬千途和呂方讓進正堂,寒暄了幾句。
馬千途笑著說道,「趙大人這些天受委屈了。」
趙元啟擺擺手,「談不上委屈,就是心裡頭憋著口氣,鹽稅的事查了一半被擼了,窩囊。」
「不過下官這些天在家沒閒著,把之前查到的線索都整理了一遍,就等著京里來人。」
馬千途點了點頭,「那正好,咱們書房細聊。」
趙元啟引著馬千途往書房走,呂方卻站住了,「兩位大人聊,我在院子裡走走。」
趙元啟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說呂將軍自便。
呂方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似閒逛,實則把前後兩進院子看了個遍。
院子裡掃地的、劈柴的、在廚房門口摘菜的,有七八個人,各忙各的,看著跟尋常僕役沒兩樣。
可呂方在北疆打了這些年仗,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來其中幾個僕役與尋常僕役不同。
他們雖然掩飾的很好,但行走間那股氣勢可不是一般僕役能比的。
呂方心裡有數了,這應該就是王爺說的黑水諜子。
他走到後院牆根底下,朝那劈柴的那個漢子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是鎮北王派來的,你們頭呢?」
漢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其實呂方跟馬千途進府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兩人的身份,所以此時聽到呂方的話,直接拿斧子往東廂房方向指了指。
呂方走到東廂房門口,推門進去,裡頭坐著個三十來歲的瘦小漢子,正拿塊磨刀石磨短刀,見他進來把刀收了站起來。
呂方說:「我是呂方,南府軍都指揮使,王爺讓我來的。」
瘦小漢子拱了拱手:「呂將軍,我姓周,黑水揚州堂口的,趙副使這邊由我負責。」
呂方在下首坐了,開口問了一句。
「最近有沒有動靜?」
姓周的漢子答道:「自從上回鹽場那事之後,我們前後守了這些天,沒發現異常情況,趙副使也再沒受到過攻擊。」
呂方聞言點了點頭:「應該是怕事情暴露,不敢在城裡動手,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我帶了三千人在城外,可不好明著拉過來給趙宅護衛,人多眼雜,反倒把你們亮出來了。」
「趙副使這邊還是多靠你們,一旦有事,派人往城外大營遞信,我的人很快就到。」
姓周的漢子點頭應了,又說:「呂將軍放心,我們在這條巷子裡蹲了快一個月了,前後左右的鄰居都混了個臉熟。」
「巷口賣餛飩的攤子是我們的人,有人進出都看得見。」
呂方拍了拍他肩膀,「辛苦弟兄們了。」
......
另一邊,馬千途跟著趙元啟進了書房。
趙元啟把門關上,又親自搬了把椅子過來讓馬千途坐了,自己在下首陪坐。
書房不大,靠牆三架書,架上擺著些帳冊和文書,桌上攤著一張大紙,上頭畫了江淮一帶的鹽場、運河、碼頭、關卡的草圖,用硃筆圈了幾處,又用墨筆連了線。
馬千途掃了一眼,知道趙元啟這些天在家確實沒閒著。
趙元啟先沒急著說正事,給馬千途倒了碗茶,「這是今年新到的六安瓜片,馬大人嘗嘗。」
馬千途抿了一口,點點頭道:「不錯,好茶。」
趙元啟放下茶壺,話頭一轉:「馬大人,江淮這邊的事,比鹽稅一樁複雜得多。」
「我先從鹽說起,再給您捋茶和鐵。」
他把桌上的草圖往馬千途面前推了推:「東台、富安、安豐三個場,帳面上報的灶戶是二百零六戶,可實際在鹽田裡幹活的不到一百三十戶。」
「差的那些哪去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被鹽商私下雇去曬私鹽了。」
「私鹽不走鹽運司的帳,從鹽場出來直接裝船,沿運河到淮安碼頭卸貨,淮安碼頭上接貨的是同昌源的夥計。」
「同昌源在淮安有三間倉庫,貨卸下來存進去,再分批發往各地。」
「銀子不走鹽運司的柜上,走同昌源的票號。」
「鹽運司的明帳上只記官鹽那一部分,私鹽的銀子連邊都沾不著。」
馬千途皺著眉頭問道:「私鹽的量有多大?」
趙元啟答道:「我粗略估過,今年鹽場實際出鹽比帳面上多了三成半,多出來的全是私鹽。」
「這三成半走同昌源的票號,銀子兌出來之後分了三股,一股進淮王府私庫,一股買鐵器藥材從海上運出去,一股留著養淮王府的私兵和水師。」
馬千途拿炭筆在紙上記了幾筆,問:「同昌源的票號在淮安有幾處兌付點?」
趙元啟說:「就一處,在淮安碼頭后街,門臉不大,可柜上的流水比揚州城裡最大的票號還多。」
「我讓人盯著看了半個月,每天進出的銀票少說有兩三千兩。」
馬千途聽到這兒抬起頭來:「你讓人盯著同昌源,周敬知不知道?」
趙元啟苦笑了一下:「我找的是鹽運司外頭的人,跟鹽運司沒瓜葛。」
「可周敬那人鼻子靈,我盯了半個月他就察覺了,找了個由頭把我停職了,那之後我就動不了了,只能在家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