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先拿他們開刀
一個月後,許山的大軍到了如皋。
從京都出發的時候還是正月初十,路上走了一個月,到如皋已經是二月中旬了。
大軍走的是運河,從京都到揚州轉道向東,沿途經過的州縣不少,可越往東走,許山臉色越沉。
過了泰州之後,沿路的村子就開始不對了。
有的村子燒了一半,黑黢黢的房梁戳在廢墟里,焦木味還沒散盡;有的村子人跑光了,田裡荒著,野狗在村口轉悠,見了人齜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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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村子裡只留下些老頭老太太,蹲在自家門口曬太陽,見大軍過來也不躲,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
許山騎在馬上,一路沒怎麼說話。
大牛在旁邊跟著,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來。
王雲彤坐在後頭的馬車裡,掀著帘子往外看了一陣,也把帘子放下了,沒再掀開。
到了如皋城外,守備姓劉,帶著幾個屬官在城門口等著。
劉守備三十來歲,臉曬得黑紅,甲冑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泥點子,一看就是打過仗的。
他見了許山行了個大禮,許山下馬把他扶起來,問了句:「倭寇現在在哪兒?」
劉守備答道:「回王爺,最近的一股在東北邊,有個千把人,頭目叫陳老七,原來是個海商,後來落了草,跟真倭勾在一塊兒,專門在如皋、海門一帶劫掠。」
「這股倭寇囂張得很,上個月在掘港鎮劫了一回,搶了糧船十幾條,還放話說下回要打如皋縣城。」
許山問:「你們跟他交過手沒有?」
「交過兩回,都沒打贏。」
劉守備苦著臉說:「咱們守備營滿打滿算八百人,倭寇來去如風,打不過就跑,跑完了又回來,實在拿他們沒辦法。」
「上回在掘港鎮外頭打了一仗,我手底下折了四十多個弟兄,倭寇才死了十幾個,打完了他們往海里一縮,咱們連船都沒有,只能幹瞪眼。」
許山讓劉守備把地圖攤開,在帳里看了半個時辰。
劉守備指了幾處倭寇常登陸的地點,又說了潮汐的規律:北坎、掘港、環港三處水淺,倭寇的小船能直接沖灘。」
「環港往北是新洋港,那邊水深,大船能靠,可離縣城遠,倭寇不常去。」
許山聽完把黃震、田承嗣、大牛、雷明叫過來,指著地圖說:「陳老七這股人雖然不算最多,但卻是最囂張,先拿他開刀。」
「他常走的是北坎和掘港兩處,掘港那邊上次搶過了,他多半會換個地方,北坎的可能性大。」
說罷,他拿手指頭在北坎的位置戳了一下:「北坎以東有片樹林子,退潮之後灘涂寬,倭寇的船靠不了太近。」
「他們得蹚水上岸,上了岸第一件事是整隊,整隊的地方就是樹林子前頭那片空地。」
「黃震帶步兵營在樹林子裡埋伏,等他們整隊的時候從側翼打出去,老田帶兩千人在北坎以西的海堤後頭堵他退路,等倭寇往海邊跑的時候從後頭包上來。」
「雷明指揮著火槍營和炮營,做好火力支援。」
「大牛帶鐵衛營跟著我居中策應,看信號行動。」
田承嗣在旁邊問了一句:「王爺,要是陳老七不走北坎走別處呢?」
許山想了想後說道:「那就讓劉守備派斥候盯著沿海幾處,哪處冒煙就往哪處報,咱們再調兵。」
「不過依我看,陳老七上回在掘港搶了不少東西,他自己覺得掘港那邊咱們有防備了,下回多半換地方,北坎最有可能。」
「另外讓劉守備在北坎鎮上留幾十個兵,裝成守備營的哨卡,人別多,多了倭寇起疑,少了又不像真的。」
「等倭寇往鎮上去的時候,這幾十個人往後撤,把倭寇往咱們的口袋裡引。」
劉守備在旁邊點頭說:「王爺說得在理,陳老七這人狡得很,從來不在一處連著下手。」
布置完了,各將領命去了。
許山又把劉守備叫住,問了句:「倭寇登岸之後一般什麼時辰動手?」
劉守備說:「多半是凌晨,天蒙蒙亮的時候,趁著守軍沒起來。」
「陳老七那幫人上了岸先在灘涂上蹲一陣,等天亮了再往鎮子裡摸。」
許山點了點頭,又讓劉守備回去把守備營的兵撒出去。
在沿海幾處渡口設暗哨,一有動靜就往大營報。
接下來三天,大軍按著布置動了起來。
黃震帶著步兵營趁夜摸到北坎以東的樹林子裡,在裡頭蹲了兩天兩夜,吃乾糧喝涼水,連火都沒生。
林子裡的二月天又冷又潮,地上鋪了層枯葉,底下全是爛泥,兵卒們蹲在泥地里,腿都蹲麻了。
黃震讓弟兄們輪班活動腿腳,不許站起來,怕遠處看見人影。
田承嗣的人埋伏在北坎以西的海堤後頭,拿葦席蓋著身子,從遠處看就是一片蘆葦盪。
眾人苦等了兩天兩夜,結果連根倭寇的毛也沒看到。
許山見狀知道這麼等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將諸將都叫到臨時扎的帳篷里討論一下。
諸將對於許山先前的判斷都很認同,可現在倭寇沒有出現又讓他們很是疑惑。
「這怎麼回事?」
黃震眉頭緊皺,「難不成這群倭寇搶夠了,已經回去了?」
田承嗣點了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畢竟倭寇肆虐已經一個多月了,恐怕在沿海劫掠了不少東西,總要退回去消化消化。」
許山沉默不語。
他這次南下剿滅倭寇的很情勢緊迫,若是再這裡繼續等下去,那其他地方的百姓就多一天被倭寇肆虐。
只是當他準備下令撤軍的時候,劉守備卻對眾人搖了搖頭,「這群倭寇的心很貪,根本沒有主動退走的時候,估計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給耽誤了。」
大牛樂了,「瑪德,現在還成咱們等著他們了。」
就在幾日討論之際,一個暗哨突然帶回來一個新消息:北坎以東的海面上有船影,數了數,十來條,看著不像漁船,船頭都包了鐵皮。
「是了,就是他們!」
劉守備興奮起來,對著許山說道:「王爺,看船的數量,應該就是陳老七他們。」
許山點了點頭,下令各部進入指定位置。
諸將應了,轉身去準備了。
第二天凌晨,天還黑著,海面上起了薄霧,十步之外看不清人。
十幾條船悄沒聲地往北坎靠過來,船頭包著鐵皮,船幫上掛著草墊子,靠岸的時候一點聲響都沒有。
船靠了岸,倭寇從船上跳下來,蹚著淺水往岸上走。
打頭的是個矮壯漢子,臉上有道刀疤,正是陳老七。
他上了岸,手一揮,後頭的人跟著往岸上涌,足有千把人,有的拿刀有的拿槍,還有幾個扛著梯子,看樣子是準備去攻鎮子的。
陳老七站在岸上往四周看了看,霧大,看不遠。
他側耳聽了一陣,除了海浪聲什麼動靜都沒有,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人往北坎鎮的方向走。
他們沒注意到的是,岸邊的樹林子裡還有海堤後頭,一雙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土坡後頭,許山手裡攥著令旗同樣盯著他們。
等倭寇全部上了岸、整完隊開始往鎮子方向走的時候,他把手裡的小旗往下一揮。
早就做好準備的雷明當即下令開炮,十門輕虎炮齊齊發出轟鳴。
聽到聲音,陳老七被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喊話,隊伍前方已經被炮彈炸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