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試探
淮王掀開帳簾進來的時候,海風灌進來一股咸腥味,把爐子上茶壺冒的熱氣吹得歪了。
許山迎到帳門口拱手,「淮王,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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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自從蟒山一戰後就沒見過了。」
淮王也笑著拱手道:「本王在這還是要好好感謝鎮北王除掉了趙光嗣這個危害大興基本的國賊,不知陛下和太后近來可好?」
「淮王客氣了,陛下和太后都挺好的。」
許山一邊說,一邊將淮王讓進了大帳。
淮王身後跟著的長史和親衛目送淮王進入大帳,與大牛一樣,都在大帳門口等了起來,彼此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大帳里,許山讓淮王上座,淮王推讓了一下坐了。
眼見淮王落座,許山給他倒了一杯茶,隨後開口道:「淮王,本王這次南下剿倭,來得急,沒顧上去淮安拜訪,失禮了。」
淮王把茶杯擱下,擺了擺手:「鎮北王說哪裡話,倭寇鬧得凶,王爺為民除害,心急火燎地趕過來,我謝還來不及,哪來的失禮。」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北坎那一仗打得漂亮,一千多倭寇半個時辰就掃乾淨了,陳老七也當場擊斃。」
「我聽說塘報的時候都不敢信,南府軍成軍才一年,戰力到了這個地步,鎮北王治軍有方。」
許山笑了笑:「淮王過獎了,也是倭寇大意了,沒想到咱們會在灘涂上埋伏。」
淮王點了點頭,話頭一轉:「鎮北王,我這回帶水師來,是真心實意來幫忙的。」
「二十幾條船,雖說不多,可都是能出海的硬傢伙。」
「王爺要怎麼用,一句話的事,水師上下聽你調遣。」
許山看著他,後者臉上掛著誠懇的笑。
但他心裡清楚淮王打的什麼算盤,畢竟水師是他的,出了海怎麼打、往哪兒打,他說了算。
明面上聽調遣,暗地裡使絆子。
南府軍在岸上被動,他在海上再添一把亂,這仗就甭想打贏了。
可許山面上不露,端起茶杯跟淮王碰了一下:「淮王深明大義,本王先謝過了。」
淮王點了點頭,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許山卻沒接著聊剿倭的事,反而問起了兩淮的人文地理。
「淮王,我記得你們這有座鎮淮樓很出名啊,是什麼年頭修的?」
「那是前朝永樂年間修的,三層樓,登上去能看見整個淮安城和運河,鎮北王閒暇時可以去登樓一觀,景色非常好。」
許山點了點頭,又問道:「洪澤湖邊上是不是真有個老子山?」
淮王應了一聲,「確有其事,山不高,可名氣大,傳說老子在那兒煉過丹。」
許山沉默片刻,又問:「本王記得兩淮也是產鹽的好地方,沿海這幾個縣哪個縣的鹽最白?」
淮王想了想,「東台場的鹽最好,曬出來跟雪似的,富安場次之,安豐場的滷水淡了些。」
許山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
淮王被這些問題問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可還是耐著性子一一答了。
許山又問這個時節能吃到什麼好東西,淮王說二月里春韭剛下來,河豚快到時候了,刀魚還有最後一茬,過了清明就沒了。
「河豚?這玩意兒怎麼吃?」
「拿秧草燒,秧草是本地野生的,別處沒有。」
「那得嘗嘗。」
淮王陪著笑,可臉上的笑越來越僵。
他實在忍不住了,心裡覺得許山問這些是不是有什麼企圖,於是試探著問道:「鎮北王,你怎麼突然問起吃食來了?可是有什麼講究?」
許山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淮王兄別笑話,我有個側妃跟著我一起來了。」
「她在京里憋了大半年,這回聽說江南好吃的多,非要跟來嘗嘗。」
「我想著問問淮王本地有什麼好的,回頭讓人買些給她解解饞。」
淮王聽完鬆了一口氣,笑了一聲:「原來如此,王妃好口福。」
「等倭寇趕走了,我做東,帶著鎮北王和王妃在淮安揚州好好逛一遭,吃食我包了。」
「淮安的軟兜長魚、揚州的蟹粉獅子頭、蘇州的松鼠鱖魚,一路吃過去。」
許山拱手道謝,「那到時候就叨擾淮王兄了。」
淮王擺了擺手。
兩人一邊喝茶,一邊閒聊。
等茶續了第二壺的時候,許山突然話鋒一轉,問起了稅務。
「馬千途在揚州查了這些天,鹽稅茶稅底冊對出來不少缺口,光鹽稅就差了十幾萬兩,淮王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淮王把茶碗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之後才說:「這事我也有所耳聞,不過鹽運司的事我平日不大過問,具體什麼情況周敬也沒跟我細說。」
「查出來真有問題,該怎麼懲處就怎麼懲處,我絕不袒護。」
許山盯著淮王看了一眼,發現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神色不變,心說這老狐狸還真是滴水不漏,嘴上說不袒護,可周敬就是他的人,又怎麼可能不袒護?
許山又問了一句:「周敬這人怎麼樣?」
「幹了這些年鹽運使,沒出過什麼大差錯。」
淮王搖了搖頭。「這次要是查出來有問題,那也是他糊塗。」
許山沒再往下問,他知道問不出什麼了。
淮王大概也覺得稅務的事聊多了容易露怯,主動把話頭扯了回來:「鎮北王,剿倭的事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如今咱們水師也來了,你這邊總該有個章程。」
許山站起來走到地圖跟前,拿炭筆在上頭畫了兩道:「現在六處駐軍已經把倭寇上岸的路堵了大半,他們上了岸搶不了多少東西就得往回跑,可咱們追不上。」
「這幫人仗著船快,跑了又回來,來去自由。」
「如今王爺你的水師到了,那咱們就主動出擊。」
「我打算從南府軍里抽兩千精銳上船,水師出港往北掃,先把射陽河口那幾股倭寇的老窩端了。」
「他們沒了落腳點,再想上岸就得跑更遠的路,消耗也大。」
淮王聽完點了點頭:「好,早該這麼打了,這幫倭寇囂張太久了,我早想把他們都滅了。」
許山心中冷笑一聲,卻沒有顯露出來,而是忽然說了句:「淮王,本王想先去你帶來的水師上看看。」
淮王愣了一下,隨即說道:「看水師?有什麼好看的,都是些尋常船。」
許山說:「咱們下一步要上船打倭寇,我得先看看船是什麼樣式,槳手怎麼配,心裡有底才好布陣,淮王不會不方便吧?」
淮王沉默了兩三息的工夫,臉上的笑重新堆起來:「方便,怎麼不方便。」
「鎮北王要看,那咱們現在就去。」
他站起來,許山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大帳。
帳外頭大牛已經站起來了,看許山跟淮王並肩出來,迎上去問了句:「王爺?」
許山擺了擺手:「我跟淮王兄去港口看看水師,你帶上幾個親衛跟著。」
大牛應了,回頭點了十幾個人。
淮王的長史也湊過來,淮王沖他使了個眼色,長史退回去讓人牽馬。
許山看在眼裡沒吭聲,翻身上馬跟著淮王往港口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