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撬牆角
淮王帶來的二十條船停在北坎港里,許山騎馬到港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
港口不大,二十條船擠在裡頭,帆檣林立,把半邊天都遮了。
最高的那艘樓船比旁邊的船高出一大截,三層船樓,外頭包著鐵皮,太陽一照反著光,晃得人眼暈。
大牛跟在許山後頭,一看見港里的船就倒吸了一口涼氣,拿手指著最大那艘,嗓門都高了:「王爺你看那船!那船得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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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打頭一艘樓船,船身比旁的船高出兩丈有餘,船幫上釘著一排鐵環,吃水線畫得清清楚楚。
大牛還在那兒咋呼:「好傢夥,這船能裝多少人?一千?兩千?」
淮王在旁邊聽見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拿馬鞭指了指那艘樓船:「鎮北王,那是本王水師的旗艦,叫『鎮濤號』。」
「樓高三層,能容一千二百士卒,當年造這船花了整整兩年工夫,木料用的是福建運來的老杉木,鐵皮是淮安鐵廠專門打的。」
大牛聽完又啊了一聲,嘴巴張得老大,圍著港口轉了小半圈想湊近了看,被碼頭上站崗的兵攔住了。
許山點了點頭,臉上沒顯出什麼來。
他前世見過的艦船比這大得多了,航母驅逐艦都上過,這樓船在他看來也就是個大點的木殼子。
可這話沒法跟大牛說,他只說了句:「船不錯。」
淮王聽了這話,臉上那點得意的笑收了收,大概覺得許山反應太平淡,可也沒說什麼,翻身下馬帶著許山往碼頭走。
碼頭上的石板被海潮浸得發黑,縫裡長著些青苔,踩上去有點滑。
兩邊堆著纜繩和木箱,幾個水師兵卒正往船上搬糧袋,見淮王過來趕緊停了手行禮。
碼頭上早就站了一排人,都是水師的將領。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身板壯實,臉上曬得跟老樹皮似的,穿了身水師營的都督服,見了淮王和許山趕緊迎上來行禮。
淮王給許山介紹:「鎮北王,這是本王水師的都督,姓馬,馬海波,跟了我十幾年了。」
馬海波沖許山拱了拱手:「末將馬海波,見過鎮北王。」
許山回了禮,「馬都督辛苦。」
淮王又讓馬海波介紹身後的將領,馬海波一個一個指過去,開始輪番介紹。
從副都督到左右營指揮,再到各船的樓船校尉。
馬海波指了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將領,對著許山說道:「王爺,這是樓船校尉方振海,管著『破浪號』。」
許山看了方振海一眼,沒等馬海波往下說就開口了。
「方校尉,本王知道你。」
方振海愣了一下,臉上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趕緊拱手:「王爺認得末將?」
許山點了點頭:「去年秋天你在射陽河口剿水賊,帶了三條船堵了水賊的退路,水賊十幾條船被你燒了八條。」
「剩下的跳了海,你下水抓了五個活的,那一仗打得利索。」
方振海眼睛睜大了,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馬海波在旁邊也愣了,回頭看了方振海一眼,又看了看許山。
站在後頭的淮王臉色變了變,沒想到許山竟然對他的水師將領如此熟悉,但還是擠出一個笑臉走上前來:「方振海這小子確實能打,本王手下的得力幹將。」
「去年剿水賊那一仗是我點的將,打完了我還賞了他一匹好馬。」
許山點了點頭:「挺好挺好,水師里有這樣的年輕人,是淮王的福氣。」
方振海在旁邊連說不敢當,可看得出來他嘴角往上翹著,壓都壓不住。
淮王看了方振海一眼,又看了許山一眼,臉上的笑有點僵。
許山沒再提方振海,轉頭問馬海波:「馬都督,水師的船都是什麼配置?樓船幾艘,快船幾艘,槳手怎麼配的?」
馬海波一一答了。
樓船兩艘,除了鎮淮號還有一艘小些的叫鎮海號,能裝八百人;快船十二艘,每艘配槳手四十人,能裝一百士卒。
剩下六艘是運糧的輜重船。
許山點了點頭,又問:「船上都有什麼兵器?」
馬海波解釋道:「每船配了二十張強弩,拍竿兩根,接舷的時候用拍竿砸船,跳幫的時候用刀盾。」
許山心裡有數了,這水師遠程全靠弩箭,近戰靠拍竿和跳幫,碰上倭寇的快船占不到太大便宜。
他沒說什麼,跟著眾人上了鎮濤號。
上了船,許山在甲板上站了一陣。海風比岸上大得多,吹得旗子獵獵響。
他低頭看了看甲板,木板鋪得密實,縫隙拿桐油灰填了,踩上去不晃。
船幫上的鐵皮包得嚴嚴實實,鉚釘一顆挨一顆,敲上去噹噹響。
許山順著梯子下到底艙看了壓艙石和龍骨,龍骨是整根的老杉木,粗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
大牛跟在後頭東張西望的,看見什麼都要湊過去瞅兩眼,被許山拽了兩回袖子才消停。
轉完了船,許山站在船頭跟水師眾將說了幾句:「諸位,倭寇在沿海鬧了快兩年,老百姓苦不堪言。」
「本王這次南下,帶了南府軍精銳,如今淮王兄的水師也到了,咱們水陸並進,把倭寇趕下海去,讓他們再也不敢上岸。」
眾將齊聲應了。
許山說完又拍了拍方振海的肩膀,說了句:「好好干!」
方振海腰板挺得更直了,嗓門洪亮地應了聲。
淮王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許山說完就下了船,淮王跟著下來,在碼頭上又寒暄了幾句,各自散了。
回到大帳,大牛把帳帘子放下來,湊到許山跟前:「王爺,你方才怎麼認識那個方振海的?我在你跟前跟了這些年,沒記得你見過他啊。」
許山把頭盔摘了擱在桌上,倒了碗涼茶灌下去,才說:「黑水遞迴來的消息,姜採薇在淮安那邊撒了人、」
「水師裡頭有幾個中下層的將領被盯上了,方振海是其中之一。」
大牛撓了撓頭:「弄這個幹什麼?」
許山往椅子上一坐:「淮王的水師又不是鐵板一塊,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願跟著他的。」
「方振海對淮王面對倭寇肆虐卻不主動出擊的行為很是不滿,明面上雖然沒說什麼,但私下裡跟同僚抱怨過好幾回。」
「黑水的人摸到這個消息,我就記下了。」
大牛眼睛一亮:「王爺你是想策反他?」
許山搖了搖頭:「現在說這個還早,我今兒去就是跟他混個臉熟,讓他知道我認得他,還知道他打過什麼仗。」
「你沒看見淮王方才那臉色?他沒想到我對他水師的人這麼熟,回去肯定得琢磨我什麼意思。」
大牛眉頭微皺:「那淮王要是回去給方振海穿小鞋呢?」
許山說:「穿小鞋才好,穿得越多,方振海心裡越涼。」
「我今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誇他,淮王回去要是不賞反罰,底下人看著怎麼想?」
大牛拍了下大腿:「牛啊王爺!那要是策反了,水師不就成咱們的了?」
許山把茶碗擱下:「走一步看一步吧,方振海只是個校尉,手底下就一條船,就算策反了他,淮王還有二十條船。」
「不過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淮王這水師裡頭,有怨言的將領怕是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