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王雲彤的鎮定
消息傳回南府軍大營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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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帳里,王雲彤正坐在一張矮桌旁邊,桌上攤著火炮的炮架改圖,旁邊擱著把尺子和一盒炭筆。
她這兩天一直在琢磨把火炮搬上船的事,炮架後坐力的分散方案畫了七八張,一張一張攤在桌上比對,已經有了些眉目。
田承嗣坐在對面翻塘報,拿紅筆在邊上批註。
這時,帳帘子被一下被掀開,一個親衛快步走了進來,一臉慌張地行了禮後說道:「王妃,田都督,出大事了!」
田承嗣抬頭看向他,眉頭微皺。
「什麼大事?」
「淮王那邊派人傳來消息,王爺昨日出海剿倭,船隊行至東台場以東八十里處遭遇大風浪,三艘快船全部沉沒,船上將士下落不明。」
親衛聲音有些顫抖,「淮王已經派了水師的船出去搜了,讓王妃不要著急。」
此話一出,不僅田承嗣呆愣在原地,就連先前沉浸在圖紙上的王雲彤也猛地站了起來,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親衛。
「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親衛立馬跪了下去,又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王雲彤如遭重擊,整個人神情恍惚,身體好似支撐不住一般向後踉蹌了幾步,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田承嗣立刻上前扶住她,然後將她扶到了椅子上。
正當他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王雲彤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淌下來,拿手去擦,卻越擦越多,最後把臉埋在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妃,保重啊!」
田承嗣心裡也堵得慌,想說兩句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只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滿臉悲傷之色。
可他到底是個領兵的,穩了穩神,讓人去把黃震從東邊駐軍那兒叫回來,又派出去兩撥人,一撥沿著海岸線往南找,一撥往東台場東邊的海域去。
兩撥人天黑之前陸續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與淮王的差不多。
只能找到一些船隻的殘渣,其他的什麼都沒有,只能憑藉海上散落的軍旗推斷是許山昨日出海剿匪的那三艘船。
王雲彤聽完第二撥人的回報,坐在椅子裡頭半天沒動。
田承嗣給她倒了碗熱水擱在手邊,她也沒去碰。
過了好一陣,她忽然站起來,臉上的淚還沒幹,可眼睛裡透出一股狠勁來,轉身就往外走。
田承嗣趕緊攔在門口:「王妃去哪兒?」
「調兵!」
王雲彤冷道:「把六處駐軍攏一攏,能湊出多少湊多少,我要殺了淮王!」
田承嗣愣了一下:「王妃,這是為何啊?」
王雲彤看向他,哼了一聲。
「你還真以為咱們王爺出事是因為海上的風浪啊?」
她眯了眯眼,「周大海在這片海面上跑了八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三艘快船都是老船工劃的,說翻就翻了?」
「夫君一定是被人害了,而這個人只能是淮王!」
田承嗣臉色一怔,繼而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想整件事,當時沒看出來,現在帶著答案去推倒是能分析出不少可疑的地方。
不過他依舊攔著沒讓開。
「王妃,這件事還是要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什麼?」
王雲彤瞪了田承嗣一眼,「莫不是你田都督怕了,不敢為咱們王爺報仇?」
田承嗣搖了搖頭:「王妃,你聽我說,咱們六處駐軍撒在六個地方,攏到一塊兒至少得兩三天工夫。」
「攏起來了也就一萬出頭,淮軍光在淮安城裡就有幾千,還有水師的二十條船,真要打起來,咱們在人家眼皮底下,糧道又在人家手裡攥著,勝算太低。」
「再說了,咱們一動手,淮王就能說咱們『擅起兵釁』,往京里遞摺子參咱們一本,到時候太后那邊問下來,咱們反倒沒理了。」
王雲彤咬著嘴唇沒說話,
田承嗣又說:「魏大都督那邊按日程還有個五六天就到了,咱們忍這幾天,等南府軍主力到了再動手,到時候王爺的事、稅的事、通倭的事一塊兒算,淮王跑不掉。」
「現在王爺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不如先把精力放在搜救上,畢竟王爺若是還活著,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聽到這話,王雲彤點了點頭,又坐了過去。
田承嗣鬆了口氣,正要再說點什麼,王雲彤又站起來了,這回沒往外沖,而是整了整衣裳,拿帕子把臉上的淚痕擦了。
「王妃這是?」
王雲彤神色沉著:「我去找淮王,你說得對,咱們王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萬一還活著,不...一定還活著,我得讓他派船去搜。」
田承嗣皺了皺眉:「淮王要是真動了手,估計他派船也是做做樣子。」
王雲彤點了點頭:「我知道,可我這個鎮北王妃要是這時候縮在帳里不出去,淮王反倒要起疑。」
「畢竟鎮北王妃連自己男人的生死都不張羅,這說得過去嗎?」
「我得去,得鬧,得讓他覺得我除了找他幫忙沒別的法子,先穩住他。」
「等魏山虎到了,我再跟他算總帳。」
田承嗣看著她,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王妃英明,隊伍上的事我跟黃將軍盯著,你放心去。」
王雲彤嗯了一聲,轉身出了大帳。
另一邊,淮王和長史在書房裡坐著,面前擺了壺酒兩隻杯子,正一邊喝著酒一邊聊著。
氣氛輕鬆。
長史又聊起倭寇那邊傳回來的消息,頗有些感慨地說道:「可惜了那五十條火槍,大部分都沉進海里,撈起來幾把也都泡了水不能再用。」
淮王聽完皺了皺眉,有些失望。
火槍的威力他是見識過的,所以他一直垂涎欲滴。
不過這次沒能拿到有用的火槍也無妨,許山一死,北府軍群龍無首,等他入主京都就著手把北府軍的火器提舉司收入囊中,到時候要多少有多少。
「對了,還有件事。」
淮王看向長史問道:「聽倭寇那邊傳來的消息,沒撈著屍首?」
長史點了點頭說道:「海上落水,沒撈著屍首也是常有的事。」
「那一片水底下有暗流,人沉下去沖走了也不一定。」
淮王沉吟了一陣,把酒壺提起來倒了兩杯,一杯推到長史面前:「沒撈著就沒撈著吧,海里泡上兩天,撈著了也認不出來。」
「許山就算還活著,在這片海面上沒船沒糧,能撐幾天?」
他端起杯子跟長史碰了一下,有些感慨。
「這關算是過去了。」
長史笑著把杯子端起來喝了,淮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兩口,臉上鬆快了些:「等許山的死訊坐實了,馬千途那邊沒了靠山,查稅的事也就黃了。」
「到時候我遞個摺子進京,就說許山剿倭殉國,朝廷得追封,得撫恤,還得有人接著管兩淮的事,本王不接誰接?」
他越說越得意,拿手指頭敲著桌面:「再往後,平南王和楚王那邊一動,三家兵進京都,我這功勞…」
話沒說完,外頭有人敲門。
「王爺,鎮北王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