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你這個男人啊
許山把草帽摘了,看見雙福和東叔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問了句:「你們怎麼來了?」
雙福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拿手指頭指著許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許大哥你…你沒死啊?」
話一出口自己覺得不對,趕緊捂了嘴,可眼淚已經下來了。
一旁的藤原千鶴見到雙福這個反應,不由有些好奇地看著許山
東叔到底穩得住些,可也愣了好一陣,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拱了拱手,聲音有點發顫:「王...許東家,您怎麼在這兒?我們找了您這些天……」
許山剛要答話,忽然響起了一聲低低的驚呼。
沈雨棠原本被雙福和藤原千鶴一左一右架著,暈暈乎乎地低著頭,方才雙福那一聲「許大哥」把她從昏沉里驚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眼睛在碼頭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許山身上。
她盯著許山看了兩息,整個人有些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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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看向她的時候,她忽然把雙福和藤原千鶴的胳膊都甩開了,然後快步朝著許山走去。
頭幾步走得很急,可走到許山跟前的時候腳步反而放緩了。
沈雨棠抬起兩隻手,手指頭抖得厲害,捧住許山的臉,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把日夜思念的臉仔仔細細端詳了一遍。
許山被她捧著臉,也不好躲,就那麼站著。
沈雨棠眼睛裡蓄著淚,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看了好一陣,嘴角扯出一個笑,輕聲說了句:「我...我終於找到你了。」
話剛說完,她身子忽然一軟,整個人往後倒。
許山被嚇了一跳,右手一把伸過去把她腰摟住了,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一下,沈雨棠整個人靠在他胸口上,頭歪在他肩膀上。
雙福和東叔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跑上前。
藤原千鶴跟在後面也圍了上來,滿臉的焦急之色。
許山摟著沈雨棠,見她臉色發白,嘴唇也沒血色,人已經昏過去了,急得眉頭緊皺,抬頭問東叔道:「沈老闆這是怎麼了?」
東叔嘆了一口氣:「許東家,我們東家這幾天一直在海上找您,白天搜晚上也搜,吃不下飯也睡不踏實。」
「昨兒夜裡在船尾站到後半夜才回艙,今早起來臉就是白的,方才又撐了半天,實在撐不住了。」
許山聽完眉間閃過一絲心疼,也沒多話,彎下腰把沈雨棠打橫抱起來,然後朝著鎮子裡面就沖了過去。
雙福和東叔在後頭追,藤原千鶴也帶著她船上兩個夥計跟上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碼頭通到鎮尾,兩邊的鋪面大多關著門,只有幾家雜貨鋪和一家小飯館開著。
東叔他們對這不熟,只能跟在許山後面。
幾人跑到街尾一間門口掛紅布的鋪子跟前,許山頭一個闖了進去。
「劉老頭快出來!」
話音剛落,裡頭出來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見來了一群人,先是一愣,再一看許山懷裡抱著個臉色煞白的姑娘,趕緊讓把人在裡間榻上放下。
郎中過去號了號脈,又翻了翻眼皮,問了幾句,回頭跟許山說:「放心吧小子,沒什麼大事,就是勞累過度,加上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氣血虧了。」
「情緒上大概也受了什麼刺激,一口氣沒上來,人就厥過去了。」
「回去歇兩天,多吃些湯水,我再開一副安神的藥,煎了喝下去,睡一覺就好了。」
許山聽完鬆了口氣,沖郎中拱了拱手道了謝。
旁邊站著的東叔和雙福以及藤原千鶴聽到郎中的話,原本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劉老頭很快開好了藥方,雙福跟著過去抓藥。
東叔收回目光,看向許山問道:「許東家,鎮子上有沒有客棧,我去開一間給我們東家休息用。」
許山搖了搖頭。
「這鎮子上沒多少人,客棧自然是沒有。」
他朝東叔說道,「不過放心,到時候藥抓好了跟我走便是。」
東叔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很快,雙福便拿著幾包藥走了出來。
許山再次朝劉老頭道了謝,隨後抱著沈雨棠出了醫館,帶著眾人往碼頭方向走。
沒多長時間,眾人便來到碼頭邊上一處小院跟前,
院牆是土坯壘的,不高,門板半開著,院子裡支著個葡萄架,架子底下拴了條黃狗,見人進來叫了兩聲。
廚房那頭有動靜,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探出頭來,腰上繫著圍裙,手裡攥著把鍋鏟。
這老奶奶姓孫,六十來歲,身子骨還硬朗。
前些天許山帶著大牛摸上岸的時候,是孫奶奶開門把他們讓進去的,燒了熱水給大牛洗傷口,又翻出家裡的舊布條給他們包紮。
這會兒孫奶奶見許山抱了個姑娘回來,後頭還跟了一串人,愣了一下,趕緊把鍋鏟擱下迎出來:「小許啊,這是怎麼了?」
「孫奶奶,我朋友在海上找了我好幾天,身子撐不住暈了,郎中開了藥,說得找個地方歇著。」
許山臉上帶著懇求的神色,「我沒辦法,只能把人帶回來了,還希望您別介意。」
孫奶奶看了一眼許山懷中臉色煞白的沈雨棠,搖了搖頭,「這女娃子有情有義,我怎麼可能會放著不管,趕緊把人送進屋裡吧。」
許山點了點頭,快步朝著屋子裡走去。
這時,原本在院子另一側劈柴的大牛聽到動靜走了過來,見到院子裡多了一堆人,臉上本能地浮現一抹戒備之色。
不過當看清來人後,他也不由地有些驚訝。
「當家的,這怎麼回事?沈東家怎麼…」
許山搖了搖頭:「先別問了,事情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你先讓開。」
大牛往旁邊讓了讓,看著許山把沈雨棠抱進屋裡,一臉懵地站在院子裡。
這時,雙福和東叔看到他也還活著,一臉驚喜地打起了招呼。
三人曾經一起經歷過不少事,所以關係還算熟絡。
雙福看見大牛胳膊上吊著布條,身上纏著繃帶,眼淚又下來了:「大牛哥你傷得重不重?」
大牛咧嘴笑了一下。
「不重,皮外傷,養兩天就好了,沈東家怎麼回事?」
東叔現在的神態已經放鬆了下來:「東家帶著我們在海上找了你們好幾天,今天實在撐不住了靠岸找郎中,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不過已經看過郎中了,沒什麼大事。」
大牛點了點頭,神色中很是感激。
不過等他餘光瞥到門口正在打量四周的藤原千鶴後,有些警惕地問道:「東叔,那個女人是誰?」
東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擺了擺手。
「放心,不是什麼外人,她是我們東家交情匪淺的朋友,這次也是帶著船隊跟著一起幫忙搜尋你們的蹤跡。」
大牛這才放下心來,走過去跟藤原千鶴道了聲謝,又招待幾人進了偏房,給每人倒了一杯熱水。
許山把沈雨棠安頓好了出來,讓雙福把藥拿去廚房煎上,又讓東叔回去一趟。
他把東叔叫到院門口,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東叔,我活著的事先別往外傳。」
東叔一愣。
「為什麼?你出事後,現在大家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他有些不解,「現在人找到了,為什麼不跟他們說一聲。」
許山搖了搖頭,「這你就別問了,就當我還沒找到,尤其是別讓淮王的人知道我的蹤跡,這事很重要。」
東叔聞言好似明白了什麼,應了聲出去了。
許山安排完這些,搬了條板凳坐到床前。
沈雨棠躺在床上,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眉頭微微蹙著,呼吸又淺又勻。
他看著她那張臉,心裡頭翻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人家一個做買賣的,為了他連著幾天在海上漂著,吃不下睡不著,最後把自己折騰暈了,這份情意他再裝看不見就說不過去了。
正想著,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沈姐姐要找的人就是你吧?」
許山回過頭去,只見藤原千鶴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屋,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著他,嘴角帶著笑意。
許山站起來,點了點頭。
「你是?」
藤原千鶴走進來,自我介紹了一番:「我叫藤原千鶴,從東夷來的,跟沈姐姐是好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夥伴,這回是她求我借船出海找你的。」
許山沖她拱了拱手:「多謝藤原姑娘。」
藤原千鶴擺了擺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除此之外,他雖然現在身上穿著粗布衣裳,但依然難掩其一股久居高位的氣質,讓人一眼看上去很容易被吸引。
她暗自點了點頭,心說沈姐姐這眼光倒是不差。
藤原千鶴走到床前看了看沈雨棠,隨後轉過頭來看向許山。
「你先別謝我,該謝的人應該是沈姐姐。」
她拿手指了指床上躺著的沈雨棠:「沈姐姐聽到你出事之後急成什麼樣你知道嗎?這幾天在海上,她白天指揮船隊搜尋,晚上也不肯回艙,就在船尾站著。」
「有一回我半夜起來,看見她一個人蹲在船幫邊上哭,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就是海風大,迷了眼。」
許山聽著,眉頭緊皺。
藤原千鶴接著說:「我們原計劃今天一早就返航,水跟乾糧都快見底了,她也撐不住了,可她說再搜最後半天。」
「要不是她堅持,這會兒咱們已經在回蘇州的路上了,也碰不上你。」
許山沉默了一陣,聲音有點啞。
「我知道了。」
藤原千鶴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只說了句:「你好好照顧她,我船上還有買賣等著,得先回去了。」
「等沈姐姐醒了你跟她說一聲,我過幾天來瞧她。」
許山站起來又拱了拱手,藤原千鶴擺了擺手,隨後走出了房間。
送走藤原千鶴後,許山又回到床邊。
看著床上依舊昏睡的沈雨棠,他的臉上滿是自責和心疼的神色。